叶倾城这突然现身,让原本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局面陡然凝滞。
宋文脸上的暴怒骤然定格,随即被惊诧与重新浮起的疑惑所取代。他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儿媳,眼中闪过诸多复杂的情绪。
叶倾城却仿佛浑然不觉,她姿态优雅地对着宋文盈盈一礼,清冷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一丝为夫君求情的意味:“父亲。诚毅性子素来耿直,若有冲撞之处,还请父亲念在他年轻气盛,宽宥一二。”
宋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尚未熄灭的怒火,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看似和缓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深达眼底:“倾城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为父也好让人去接你。”
叶倾城直起身,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得体的笑容:“多谢父亲挂念。是倾城唐突了。只是杭州盐业那边出了些纰漏,我与淑彤妹妹商议了许久,都觉得事关重大,拿不定主意,这才不得不星夜兼程赶来南京,想请夫君定夺。”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宋诚毅脸颊上的指痕,以及被震倒在地、刚爬起来的侍卫,声音依旧平淡,“方才情急之下,出手莽撞,惊扰了父亲,还望父亲恕罪。”
宋文看了一眼依旧被叶倾城若有若无护在身后的宋诚毅,又看了看几名狼狈的侍卫和如临大敌的莫离。
脸上的怒气似乎消散了大半,他重重哼了一声,指向宋诚毅,语气却不再是咆哮,而更像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训斥:“这个逆子!我让他在此安心读书,准备明年春闱,本是一片苦心!只是近日公务繁忙,疏于管教,他便如此不知检点,竟与房中丫鬟行此苟且之事!传扬出去,我宋家颜面何存?!”
“既然他连为父的话都听不进去,” 宋文目光转向叶倾城,“你既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此事,便由你做主吧!这女子是杖毙也罢,发卖也罢,如何处置,为父不再过问!只望你能好好管束于他,莫要再闹出此等有辱门风之事!”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一甩袍袖,转身便向院外走去。莫离如同影子般无声跟上,临走前,那冰冷的目光在叶倾城身上停留了一瞬。
宋文一走,那些侍卫、管事,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满院的狼藉。
直到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院门外,叶倾城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站立、脸颊红肿的宋诚毅。
她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他,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神情,既像是在审视,又带着几分嗔怪,几分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宋诚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叶倾城却已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转身,步履轻盈地向着洞开的房门内走去。
宋诚毅连忙跟上。
屋内,光线依旧昏暗。床榻边,傅采儿早已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忍着后背撕心裂肺的疼痛,颤巍巍地跪伏在地上。方才门外的争吵、喝骂、掌掴声,以及最后那清冷女声的话语,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是“夫人”来了。
听到脚步声临近,傅采儿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和绝望的顺从:“夫……夫人恕罪……奴婢……奴婢……”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巨大的恐惧让她语无伦次。
一双素白洁净、绣着淡雅兰草的绣鞋,停在了她的眼前。
随即,那道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
“把头抬起来。”
傅采儿身体一颤,咬了咬毫无血色的下唇,心中满是凄楚,却不敢违逆。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顺着衣衫向上,竟是一个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加上那清冷气质,竟是个毫不逊色于自己的绝色。
叶倾城也在打量着傅采儿。当看清傅采儿易容后那张只能算清秀、甚至有些狼狈的脸时,她那好看的柳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诧,随即,这惊诧迅速转化为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她下意识地、带着询问与质疑地,侧头看向了跟进来的宋诚毅。
宋诚毅正走到床边,看到叶倾城投来的眼神,那目光里竟有几分不解和嫌弃。
宋诚毅脸上顿时浮起一抹尴尬,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叶倾城看着宋诚毅这副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原本微蹙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许,竟隐隐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促狭?她不再看宋诚毅,重新将目光落回跪在地上的傅采儿身上。
这一次,她的目光落点不再是傅采儿的脸,而是她脖颈处未能被衣衫完全遮掩的、那一道青紫交加的狰狞鞭痕,以及她身上明显不合身、一看便是男子款式的外衫。
叶倾城的眉头再次微微蹙起。
她不再多言,俯下身,伸出双手,轻轻的,将依旧跪伏在地、浑身发抖的傅采儿扶了起来。
“你身上有伤,不必跪着。”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方才的疏离。
宋诚毅也连忙上前,两人一同搀扶着傅采儿,将她重新安置回床榻上,强迫她侧身躺好,以免压迫到背部的伤口。
做完这些,宋诚毅才转过身,面对着叶倾城,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郑重:
“她身上的伤,是被那个玖儿的儿子,我名义上的‘弟弟’宋续,打的。差点……就没命了。”
叶倾城闻言,那双清冽如寒星的眼眸中,原本还残存的一丝玩味与审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好看的眉头倏然拧紧。
玖儿的儿子……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