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光柱持续了三天三夜。
我坐在太虚观最高的望星台上,手中攥着那半页焦黑的金箔。风吹不动它,雨淋不湿它,就像我心中那把火,怎么都浇不灭。
光柱消散的那天,玄微师尊出现在我身后。他的白眉似乎更长了,几乎垂到胸口,但眼中的精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她还有救。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我猛地转身,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都感觉不到疼:怎么救?
师尊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上面刻着幽冥录三个古篆:鲁青璇以元神为引,魂飞魄散却未湮灭。若能寻得她的一缕残魂,借紫心晶之力
我没等他说完就抢过竹简。上面的文字晦涩难懂,但核心意思很清楚:去幽冥界,找到她的魂魄碎片,再用紫心晶重塑元神。
幽冥界入口在哪?
师尊的白眉微微颤动:青冥山脉往北三千里,有一处自古存在的空间裂隙。但林易,你要想清楚,幽冥界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
我直接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请师尊成全。
他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七日后来药王谷,我为你准备些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自己关在鲁青璇的丹房里。这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架子上摆满她亲手标注的药罐。墙角那尊青铜丹炉底部,甚至还有她最后一次炼丹留下的残渣。
紫心晶在眉心发烫,我尝试用它的力量推演复活之术。每当闭眼,就能看到无数光点在空中组成复杂的图案,有些像是人体经络,有些则是完全陌生的符文。
但每次推演到最后关头,眼前总会浮现那个可怕的幻象——我持剑刺向鲁青璇。不同的是,现在我能看清剑身上缠绕的黑丝,以及她嘴角那抹解脱般的微笑。
为什么我一拳砸在丹炉上,青铜炉身凹陷下去,指节渗出鲜血。
第五天夜里,暴雨倾盆。我在推演中又一次失败,失控的紫气横扫整个丹房。药罐炸裂,书架倾倒,当一切平静下来时,满地狼藉中只有一样东西完好无损——鲁青璇常戴的那枚青玉簪。
我跪着爬过去捡起它,簪尖刺破掌心,血珠滴在簪头的莲花纹上,竟被吸收了进去。紧接着,一道极淡的虚影从簪中浮现,隐约是鲁青璇的轮廓。
林易声音细如蚊蚋,却让我浑身颤抖。
我在!我在!我捧着玉簪像捧着绝世珍宝,告诉我怎么救你!
虚影抬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却穿了过去:北幽冥簪引
话未说完就消散了。我疯狂往玉簪中注入紫气,却再也没能唤出那道虚影。直到东方泛白,我才颓然倒地,手中仍紧握着玉簪。
第七天清晨,我带着满眼血丝来到药王谷。玄微师尊早已等在谷口,手中拿着个青布包袱。
这些能帮你在幽冥界存活三日。他递过包袱,超过这个时限,阳气耗尽就再也回不来了。
包袱里有一盏青铜灯,灯芯是凝固的紫色晶体;三张银符,上面用金线绣着复杂的阵法;还有一个小玉瓶,装着七粒血色丹丸。
魂灯指引,破界符保命,血魄丹续阳。师尊一一解释,记住,幽冥界的时间流速与阳间不同,你可能要面对
我知道。我打断他,面对她死前最深的执念。
师尊的白眉扬起:你怎么
紫心晶告诉我的。我指了指眉心,它还告诉我,您有事瞒着我。
师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他转身看向药圃,那里新种的灵药已经发芽:三百年前那场祸事,太虚观每个人都难辞其咎。包括我。
我还想追问,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师尊脸色一变:执法堂的人发现你私自离山了,快走!
他甩袖打出一道金光,在我脚下形成传送阵。光芒吞没视野前,我看到十几个黑袍修士冲进药王谷,为首的正是当初引我们入门的墨铃——或者说,长得像墨铃的东西。他的银白左眼现在完全变成了黑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非人的笑容。
传送的眩晕感过去后,我站在一片陌生的荒原上。远处山脉轮廓隐约像只蹲伏的巨兽,天空呈现不正常的暗红色。腰间玉簪突然发烫,指向北方。
走了约莫半日,远处出现一个小村庄。我刚想上前打听路线,村口的老槐树下突然窜出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看到我就像见鬼一样尖叫着逃开。
外乡人!有外乡人!
木门接二连三地关闭,最后只剩下一个跛脚老人站在村中央的水井旁,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老人家,请问
你要去幽冥裂隙。老人打断我,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年轻人,那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
我心头一跳:您怎么知道?
老人没回答,而是指了指我的眉心:那东西在发光。
取出一看,紫心晶果然泛着淡淡的紫光,而且越往北方亮度越强。老人颤巍巍地递来一个皮水袋:带上这个,过了黑风岭就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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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谢接过,水袋出奇地沉,里面装的似乎不是普通的水。
离开村庄后,地形逐渐升高。所谓的黑风岭其实是一道陡峭的山脊,寸草不生,岩石全是诡异的漆黑色。刚踏上第一块黑石,耳边就响起凄厉的风声,仿佛千万冤魂在哭嚎。
玉簪烫得几乎握不住,我不得不把它别回腰间。紫心晶的光芒此刻已经亮如烛火,在黑风中形成一圈保护罩。走到山脊中部时,保护罩外突然浮现出无数张人脸,有老有少,全都大张着嘴,像是在无声尖叫。
幻象而已我咬牙前行,却突然在其中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鲁青璇!她双眼流血,嘴唇蠕动似乎在说什么。
明知可能是陷阱,我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就在这一瞬间,保护罩出现裂缝,一缕黑风钻了进来,直接刺入我太阳穴。
剧痛中,眼前闪过无数碎片般的画面:鲁青璇跪在一个古老祭坛前,双手捧着一枚紫色晶石碎片;玄冥子——不,那时他还叫玄明——微笑着向她伸出手;林天运站在远处,满脸悲痛
画面突然切换,我看到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中,手中剑确实指着鲁青璇,但她胸口插着的不是青玉簪,而是一枚紫色晶石。她嘴角流血,却笑着说:这样你就能活
我怒吼着挥散幻象,发现已经走到山脊尽头。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而对面的山壁上,一道血红色的裂隙正缓缓蠕动,像是巨兽的嘴唇。
幽冥裂隙!
老人给的水袋突然破裂,里面的液体不是水,而是水银般的金属,自动在我脚下形成一座桥,横跨悬崖连接到裂隙前。
踏上桥的瞬间,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墨铃带着十几个黑袍修士追来了!他的左眼已经完全被黑丝占据,嘴角扭曲成诡异的笑容。
林易把紫心晶交出来他的声音像是多人同时开口,夹杂着非人的嘶吼。
我转身就跑,水银桥却开始融化。冲到裂隙前时,桥面只剩一脚宽的窄道。墨铃在身后狂笑:你救不了她!就像三百年前林天运救不了
一道紫光突然从裂隙中射出,精准命中墨铃胸口。他踉跄后退,脸上的黑丝短暂消退,露出原本的银白左眼:快走小心师尊
话音未落,黑丝重新占据他的身体。我毫不犹豫地跳向裂隙,在坠落中听到墨铃最后的惨叫,然后是玄微师尊的声音:孽徒!竟敢私放要犯!
幽冥界比想象中更冷。
我躺在一片血色荒原上,天空没有日月,只有漩涡状的暗红色云层。紫心晶在眉心疯狂跳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挣扎着爬起来,发现不远处有个白衣身影背对我站着。那熟悉的轮廓让我呼吸都停滞了——
鲁青璇?
身影缓缓转身,确实是她的脸,但半透明得像层薄纱。她看着我,眼中满是悲伤:你不该来的。
我想冲过去抱住她,却穿过了她的身体。转身时,看到她虚幻的手指正轻抚我的眉心:紫心晶里有我的一缕残魂但大部分已经散落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
我会找到所有碎片。我声音嘶哑,带你回家。
她摇摇头:时间不多了。听我说,幽冥界的主人是
话没说完,荒原突然剧烈震动。远处地平线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升起,形似人却有三头六臂,每个手掌心都有一只血红的眼睛。
鲁青璇的虚影瞬间消散,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去找摆渡人
黑影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整个幽冥界都在颤抖。我摸向腰间的玉簪,发现它不知何时已经断成两截。紫心晶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内视发现晶体内确实有一缕金色丝线缠绕——那是鲁青璇的残魂!
黑影开始移动,每一步都让大地龟裂。我转身就跑,背后传来惊天动地的脚步声。紫心晶在疯狂预警:这不是我能对抗的存在!
荒原尽头出现一条血河,河畔停着一艘破旧的木船。船上站着个戴斗笠的佝偻身影,正朝我招手。
快上船!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摩擦,除非你想被冥主当点心!
我跳上船的瞬间,黑影已经追到河边。它六只手臂同时抓来,却在触及河面时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斗笠人撑船离岸,哼着跑调的小曲。
你就是摆渡人?我喘着气问。
斗笠微微抬起,露出下面那张脸——我惊得后退半步,差点掉进河里。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一张青铜面具,上面用红漆画着夸张的笑容。
活人,新鲜。摆渡人歪着头打量我,要去哪儿?
收集一个人的魂魄碎片。
面具上的笑容似乎更大了:代价呢?
我掏出三张银符:破界符,够吗?
摆渡人突然大笑,声音刺得耳膜生疼:有趣!上一个用破界符付船资的,是三百年前那个紫眼睛的疯子!
紫眼睛林天运?他也来过幽冥界?
船行至河心,水流突然变得湍急。摆渡人稳住船身,青铜面具转向我:知道规矩吗?渡河要说一个秘密,真的那种。
我想了想:我不是偶然得到先天道体,而是被人刻意安排的。
摆渡人摇摇头:不够劲爆。
我可能和林天运有血缘关系。
面具上的笑容消失了:还是不够。他突然指向我眉心,我要那个秘密。
紫心晶猛地一跳,一段记忆自动浮现:星陨谷中,年幼的我被一个紫瞳修士抱在怀中,他割破手指在我眉心画下一个符文
我是林天运的儿子。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血河突然沸腾,无数苍白的手臂伸出水面,又迅速缩回。
摆渡人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他指向远处,第一片魂魄在怨骨林,但小心,那里有吃记忆的东西
船靠岸时,他递给我一盏白骨灯笼:拿着这个,能照出魂魄碎片的所在。但要记住,每次只能带一片,多了会引来冥主。
我接过灯笼,发现它用的是人骨做架,表面蒙着某种生物的内膜。里面的灯芯自动点燃,发出幽绿色的光。
最后一个问题,我踏上岸前转身,鲁青璇和鲁氏先祖,到底是什么关系?
摆渡人的青铜面具在绿光中显得格外诡异:不是关系,是轮回。那丫头,是鲁氏先祖的转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