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裹挟着沙粒抽打在脸上，苏晴眯起眼睛望向身后。倒悬金字塔的第一层已经完全坍塌，黑色巨石坠入湖中，激起数丈高的浪花。更可怕的是，湖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沸腾，湖底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阴影在游动。
快划！林易咬牙催促，紫霄剑横在膝头，剑身上的黑气比往日更盛。
小船刚靠岸，身后的湖面突然隆起一个巨大的水包，随后轰然炸开！漫天水花中，一道黑影冲天而起，在最高处停顿了一瞬——那是一只完全由黑水构成的眼睛，瞳孔处闪烁着与苏晴右臂黑丝相同的光泽。
第二瞳徐书生声音发颤，嗔
黑水之眼扫视岸边，所过之处沙地瞬间龟裂。苏晴右臂突然不受控制地举起，黑丝如活物般向空中的眼睛延伸，仿佛要与之连接。
停下！林易一把拽住她的左臂，你想害死我们吗？
苏晴猛地甩开他：不是我控制的！
黑水之眼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转向三人所在的位置。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闪过——大祭司带着十几个守沙人结阵挡在前方，手中权杖发出刺目金光。
老妇人头也不回地吼道，去流沙洞！
赤练的红袍武士也从塔中冲出，与守沙人战作一团。苏晴犹豫片刻，被徐书生拽着向谷口跑去。
别辜负她的牺牲！徐书生喘息着说，大祭司在用生命给我们争取时间！
三人跌跌撞撞穿过乱石滩，身后不断传来爆炸声和惨叫。谷口近在咫尺，却见原本矗立的两座砂岩雕像竟然活了！风化的石块簌簌掉落，露出里面漆黑的材质，四只石眼同时转向逃亡者。
沙卫！徐书生刹住脚步，赤沙宗的守护者！
两尊沙卫迈着沉重的步伐逼近，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林易拔剑迎上，紫霄剑气斩在左侧沙卫胸口，却只留下一道浅痕。
没用的！徐书生快速结印，手腕上的沙漏标记金光大盛，它们不是活物，是
右侧沙卫突然加速，巨掌横扫而来！苏晴本能地抬起右臂，黑丝瞬间形成沙铠。两股力量相撞，沙卫的手掌竟然开始分解，化作普通沙粒簌簌落下！
你的手林易瞳孔骤缩。
苏晴自己也震惊不已。右臂黑丝仿佛有了自主意识，贪婪地吞噬着沙卫的能量。转眼间，整尊沙卫土崩瓦解，而她的黑丝则变得更加粗壮，已经蔓延到锁骨位置。
另一尊沙卫见状竟然后退，重新化为静止的雕像。谷口通道就此打开，但苏晴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吞噬沙卫带来的能量太过庞大，她的五脏六腑都在灼烧。
坚持住！徐书生架起她一条胳膊，流沙洞就在前面！
林易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晴被黑丝覆盖的右肩：你知道自己在变成什么吗？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徐书生厉声道。
三人冲出谷口，身后的赤沙谷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回头望去，倒悬金字塔的第二层也开始崩塌，更多黑水喷涌而出，在空中形成第二只眼睛。两只眼睛相互环绕，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共鸣。
流沙洞藏在谷外三里处的一个沙丘背面，入口被流动的沙幕遮掩，若非熟悉地形根本无法发现。洞内出乎意料的宽敞，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角落里堆放着干粮和水囊。
徐书生轻车熟路地点亮油灯：这里是守沙人的秘密据点。
你来过？林易冷声质问。
我母亲带我来过。徐书生坦然道，她叛逃前是守沙人的领袖。
苏晴靠坐在石壁旁，右臂的灼热感稍减，但黑丝仍在缓慢蔓延。她尝试调动紫心晶的力量进行压制，却发现心口处的晶石出现了细微裂纹。
大祭司说的流沙洞就是这里？
徐书生点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赤练绝对想不到我们会躲在她们眼皮底下。
林易突然拔剑指向徐书生：我受够了谎言。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剑尖距离咽喉只有寸许，徐书生却面不改色：我站在封印古神的一边。母亲叛逃是因为她发现赤练一脉已经被古神蛊惑，想要唤醒七瞳。
证据呢？
我本身就是证据。徐书生卷起袖子，沙漏标记清晰可见，真正的守沙人印记，赤练她们手上的是伪造的蛇纹。
苏晴想起大祭司给她的玉简：大祭司说倒悬金字塔其实是太虚一脉的法器？
没错。徐书生压低声音，三百年前，太虚祖师与师弟——也就是赤沙宗创始人——在此大战。师弟主张完全释放夜瞳之力，而太虚坚持分割封印。最终师弟败北，被镇压在塔底。
林易的剑微微颤抖：太虚观典籍从没提过这段历史
因为不光彩。洞外突然传来虚弱的声音。
三人警觉回头，只见满身血迹的大祭司扶着洞壁踉跄而入。她的灰袍被撕烂大半，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
大祭司！徐书生急忙上前搀扶。
老妇人艰难地坐到石凳上：赤练死了。第二瞳完全苏醒，赤沙谷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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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兽皮卷轴，颤抖着展开：这是真相。
卷轴上绘制着与羊皮卷完全不同的场景：七位修士将一只巨眼镇压在金字塔下，而塔本身是正立的。为首的修士面容模糊，但腰间玉佩与太虚观祖师的信物一模一样。
太虚赢了，但付出了代价。大祭司喘息着说，他师弟被古神反噬，成为第一个容器。
苏晴突然想起什么：萧无咎影教教主他也是容器？
大祭司点头：古神善于寻找心灵漏洞。萧无咎渴望力量，赤练追求永生她的目光落在苏晴右臂上，而你渴望归属。
洞外风声骤烈，沙粒拍打岩壁的声音如同千万只蚂蚁在爬行。大祭司突然抓住苏晴的手：
听好七瞳分散在西域各处。你吸收了，接下来是、、、、、绝不能让它们合一
老人的手突然垂下，气息全无。徐书生红着眼眶合上她的双眼，轻声道：她去找母亲了。
夜渐深，林易守在洞口，背影僵硬如石。苏晴知道他在想什么——太虚观的历史出现污点，而一路同行的伙伴正在变成怪物。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林易没回头，谈你如何一点点被古神同化？还是谈太虚祖师可能是个伪君子？
谈信任。苏晴按住他的肩膀，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苏晴。
林易终于转身，眼中情绪复杂：那你告诉我，当黑丝覆盖你全身时，苏晴还会剩下多少？
这个问题像刀子般刺入心脏。苏晴张口却无言以对，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答案。
沉默间，徐书生突然惊呼：你们快看！
苏晴的右臂不知何时自行活动起来，黑丝末端探入洞中央的沙地，正在绘制一幅精细的地图！五个眼形标记分散在各处，旁边标注着古老的西域文字。
其余五瞳的位置徐书生倒吸一口冷气，古神在通过你寻找它们！
林易的剑瞬间出鞘，直指苏晴咽喉：你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我是容器，也是锁。苏晴不躲不闪，大祭司说我能吸收七瞳，也能封印它们。
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苏晴直视林易的眼睛，古神想要完全控制我，但它做不到，因为
她突然按住心口，紫心晶透过衣料发出微光：因为太虚祖师和玄素师姐早就预料到这一天。紫心晶不仅是封印，也是平衡器。
洞外风声突然变得诡异，像某种庞然大物的呼吸。沙粒从洞顶簌簌落下，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它们找来了。徐书生紧张地看向洞口，第二瞳能感知愤怒情绪
林易的剑缓缓垂下，但眼中的戒备丝毫未减：接下来去哪？
苏晴指向地图上最近的一个眼形标记：这里，瞳所在的绿洲城。
你知道吸收更多瞳力会加速黑丝蔓延吧？
知道。苏晴卷起袖子，黑丝已经爬到右胸，但如果我不做，古神会找到其他容器。
徐书生突然从行囊取出三套当地服饰：先换装。绿洲城是赤沙宗的势力范围，我们必须伪装。
换装时，苏晴在徐书生给的衣袍内衬发现一张字条：
当七瞳归一时，天门将开。不是毁灭，而是新生。
字迹与羊皮卷上的预言一模一样，但这次，她隐约感觉这话未必是威胁也可能是希望。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三人悄悄离开流沙洞。沙漠在月光下银白如雪，而远处，绿洲城的方向隐约有火光闪烁，仿佛在等待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