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听到这样不客气的话，心里竟然诡异地轻松了些许，隐约感受到来自弟弟的安慰。
可是看到阿不思那平静无波的眸子，又油然生出一股子伤感。
以前的阿不思不是这样的……
他们兄弟俩的关系怎么就到了如今这一步……
明明刚开始，他的出发点真的大半都是为了阿不思考虑，希望的也只是阿不思能不被人看轻……
错的人真的是他吗？
不该有的坚持，真的不应该坚持？
那么什么是该坚持的？什么又是不该坚持的？
……
詹姆越想越觉得迷茫，曾经那种“世上没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的人生格言和行为准则，如今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千方百计，不计一切代价做成的事，并不见得就是成功，因为为了这份成功，他好像失去得更多！
他没有赢得多少尊敬，反而得到了不少嘲笑……
阿不思原本还淡然的，偏离说话对象的眼神，在詹姆久久没回应之后，终于聚焦到了詹姆的脸上。
看到他的样子，眼睛里终是出现了一抹担忧。
颇有些安慰意味地补充道。
“现在你已经达成所愿，事情也已经得到解决，你何必在意旁人的话，坚持做你想做的事情不就好了。
这才是你的风格，不是吗？”
若是以前阿不思最后的那句反问，一定会被詹姆听成是嘲讽。
可现在，当詹姆回过神来，看到阿不思眼中的那一丝担忧之后，他就莫名感受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关切之意。
有过反思，他好像能注意到更多的东西。
比如阿不思眼中对他那隐晦的担忧。
比如阿不思周身萦绕的自信和从容。
再比如，远处那若有似无的警惕目光。
詹姆隐隐有种感觉，如果他有任何异常的举动，那边怕是就要朝他的脸上拍下来一堆魔咒！
詹姆自嘲地笑了笑，总算不得不承认，其实阿不思现在的日子远比他以为的，要过得好得多。
除开一年级刚开学那小半年因为分院，飞行而饱受非议的日子，剩下这一年多两年，阿不思确实应该是过得很充实，很愉快。
即便再不关注阿不思的日常，詹姆其实也知道，斯莱特林的三人组，同样是他们那一届的风云人物。
光芒不输于其他各届的兄弟姊妹们。
所以……他到底在跟阿不思别扭什么？！……
“阿不思，如果当初分院能够选择，你会选择格兰芬多吗？”
詹姆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阿不思一愣，随即坦荡地摇了摇头。
“那时的我，虽然很迷茫，并不能很好地分清各个学院的差别。
但是如果有得选，我可能会选让我遭受非议少一些的拉文克劳，或者赫奇帕奇。
可却绝对不会选格兰芬多。”
“为什么？！”詹姆几乎是立刻就问了出来，不管阿不思原本有没有打算解释。
阿不思也不恼，像是很习惯这样的情况，也像是对这个问题早有设想，没做停顿地继续说道。
“因为有你们在，我会感觉到负担！……
我从不否认你们的优秀，也从未怀疑过你们的出发点是想照顾我，为我好。
可是你们也从来没问过我喜不喜欢，需不需要。
走你们已经走过的路，在你们的保护下，固然安全，顺利，可却不一定适合我。
我也会有自己的野心和自尊心，我并不想一辈子都活在你们的阴影下。
旁人说起我来，不是说我是你们谁谁谁的弟弟，羡慕我的好运，就是感慨我太过平庸。
爸爸妈妈，还有其他长辈聊起天来，也总是说起你们，没人提起过我，就好像看不到我一样。
在来霍格沃兹之前的那些年里，我一次又一次地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没用。
是不是真的只是韦斯莱家，波特家里，那个凑数的。
那样的我，实在是太想摆脱你们带给我的压力和阴影了。
有的选，我绝不会选格兰芬多。”
阿不思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与被震撼到心潮迭起，面露震惊的詹姆，形成了巨大的对比。
良久，詹姆才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大家一直觉得你太内向了，怕你受欺负，所以才总想带着你玩，让你变得开朗些。
爸爸妈妈大概也是觉得你太乖了，压根不用太操心，所以才……”
“嗯，我知道，这些我后来都想通了。”阿不思直接打断了詹姆的话，语气里都是释然。“人总是容易在不如意的时候，钻进自己为自己设下的牛角尖。
明明答案很明显，明明不止一条路，可那个时候，就好像着了魔一样，只会往自己认定的方向去想，去走。”
说到这，阿不思深深看了詹姆一眼，饶富深意。
詹姆也瞬间明白他的影射，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阿不思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可一旦走出牛角尖，不管是豁然开朗，还是情势所迫，都能看到以前看不到事情，想到以前想不到的角度。
就比如，现在的我。
哦，不，是被赫蒂，斯科皮治愈的我。
我能平心静气，好好和爸爸妈妈，还有你，谈一谈。
也能站在你们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我知道你们从未想过伤害我，也知道是我自己太过纤细敏感了些。
更重要的是，我找到了自己的路，知道如何去实现我自己的价值。
找回了丢失的信心，找回了丢失的自己……
詹姆，我真的很庆幸自己被分去斯莱特林。
很庆幸，能遇到赫蒂，斯科皮他们。
我过得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詹姆，你可以不用那么担心我的。
我也不是要同你们生分，只是每个人的性格，喜好不一样，所以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还有，爸爸妈妈其实真没你想象的那样，那般在乎波特家的荣耀。
或者说，其实一直以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不是三强争霸赛的冠军压根不重要。
即便是到了如今这一步，我想，爸爸他们也没有怪你，你完全可以好好享受这一次的比赛。
不为冠军，只为你的热爱。”
说到后面，阿不思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些语重心长之意。
而听着阿不思这番话的詹姆，心中五味杂陈，眼睛有些不由自主地发热。
他望着阿不思，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弟弟。
原来，自己眼中软弱，怯懦的弟弟，其实那般勇敢，透彻。
可那个曾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何时又变得如此瞻前顾后了呢？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在为阿不思好，却忽略了阿不思的感受，也在所谓的家族荣耀中迷失了自己。
更重要的是，原来他是这么在乎旁人的眼光。
既因为旁人的眼光，想逼迫自己的弟弟去做不喜欢的事，也因为旁人的眼光，动摇了一直以来的坚持。
“阿不思，谢谢你。”詹姆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我明白了，我不该被旁人的看法左右。
自己闯的祸，我会自己弥补，偿还。
但是我想做的事，也没必要去后悔。
无论结果为何，那都是我已经走出来的路！
可有一点，我确实错了。
每个人的路都不同，我不应该按照我的想法，去要求你和我走一样的路。
明明你为了走上你想走的路，经受了那样多的流言和嘲笑。
如今我也感受了一遍，这种滋味可真不好受，我当初该支持你的……”
阿不思微微点头，眼中的担忧散去，也没有丝毫介意，反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来你已经想开了，那很好，想来爸爸，舅舅，还有杰伊，罗克珊他们不用担心你了。”
詹姆重重地拍了拍阿不思的肩膀，“那你呢，你不担心我吗？”
阿不思不自在地扭动肩膀，将詹姆的手推开，转身朝赫蒂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一句，“你还是多想想，该怎么为三强争霸赛做准备吧。”
詹姆笑着看着阿不思的身影渐渐远去。
此刻，兄弟俩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被推倒，多年的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