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天光才刚刚透亮，南心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都处在半梦半醒的兴奋状态。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换上了那件精心挑选的鹅黄色吊带裙，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才悄悄打开房门。
客厅里一片寂静。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竖着耳朵捕捉主卧的任何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针都快指向七点了，主卧那边却依旧毫无声响。南心有些按捺不住了，心里开始胡思乱想：他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放下水杯，轻手轻脚地停在主卧门前。深吸一口气，屈起手指，极轻地敲了敲门。
“哥，”她压低声音，“你醒了吗？”
门内安静了几秒，就在南心以为他没听见，准备再敲一次时，里面传来一声低沉而带着明显睡意的、沙哑的回应：
“醒了，南心。”声音比平时更加醇厚，像是被砂纸磨过，“你等一下。”
“好。”南心连忙应道，乖乖退后一步，站在走廊里等着，心里因为打扰了他休息而有点小小的歉意，但更多的，是计划即将成行的雀跃。她低头理了理裙摆，想象着他打开门看到自己这身打扮时的表情。
主卧门打开，蒋今禾已经换好了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休闲长裤，头发还有些微湿，显然是快速冲了个澡，驱散了睡意。
他看到门口穿着鹅黄色吊带裙、像一株清晨向日葵般的南心，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
“起这么早？”他一边说着，一边越过她往楼下走。
“嗯，睡不着了。”南心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
早餐是蒋今禾做的，简单的煎蛋、烤吐司和牛奶。两人安静地吃着，南心小口喝着牛奶，眼神时不时飘向放在客厅角落的两个行李箱——一个是她的，另一个是蒋今禾的深灰色行李箱。他们将要一起使用这些东西，去往同一个地方，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泛起隐秘的欢喜。
吃完早餐，蒋今禾利落地收拾好碗筷，然后径直走向行李箱。
“走吧。”他提起两个箱子，动作轻松。
南心赶紧拿起自己装着防晒霜、帽子和零食的随身包，跟在他身后。
车子就停在楼下。清晨的阳光还不算灼热，温柔地洒在车身上。蒋今禾打开后备箱，将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并排放好，盖上车盖动作干脆。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看向还站在车边，微微仰头感受阳光的南心。
“上车。”
南心回过神，弯起嘴角，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车内弥漫着干净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和她身上淡淡的防晒霜香味混合在一起。
蒋今禾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车子缓缓驶出，汇入清晨尚且稀疏的车流。
南心按下车窗，让凉爽的晨风灌入车内，吹起她颊边的碎发和鹅黄色的裙摆。
车窗外风景不断向后飞驰，南心看着蒋今禾轮廓分明的侧脸，终于忍不住问出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哥，你以前看过海吗？
看过。蒋今禾握着方向盘，目光依然专注在前方的路况上，以前留学的时候，和朋友一起。
他的回答很简洁，听不出什么情绪。
南心轻轻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我只和奶奶一起去过。
那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久到海风的咸味都变得模糊。
蒋今禾的声音依然平稳，所以这次我陪你去。以后也会有更多的人陪你。
这话说得温和，却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南心心上。
不要。她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现在有哥哥陪我就好了。
这话太过直白，车厢里突然陷入一片寂静。蒋今禾没有搭话，只是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南心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心跳突然加快，那个藏在心底的问题终于脱口而出：
哥，你谈过恋爱吗？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太冒失了，太越界了。她紧张地盯着他的侧脸，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蒋今禾沉默了很久。久到南心以为他不会回答，久到窗外的风景都仿佛凝滞。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不想说就算了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
谈过。
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南心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她张了张嘴，想问是谁，想问什么时候，想问为什么分手，可所有的问题都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是默默地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还有南心心里那无声翻涌的、酸涩的浪潮。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了很久，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建筑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又切换成连绵的山丘。阳光透过车窗变得暖融融的，加上引擎单调的嗡鸣，南心起初还强打着精神，但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歪着头，靠在椅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蒋今禾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时，侧头看了一眼。她睡得很熟，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鹅黄色的裙摆下，纤细的手臂微微抱着自己，似乎有些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下一个服务区悄然将车驶入停稳。他解开安全带，轻声下车，打开后备箱，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一条柔软的薄毯。回到车上，他动作极轻地将毯子展开，仔细地盖在南心身上，尤其拢了拢她的肩膀。
整个过程中，南心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睡得毫无察觉。
蒋今禾重新发动车子，继续驶向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