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心的酒量果然如蒋今禾所料,浅得可怜。一杯“小麦果汁”还没见底,她就已经眼神迷离,脸颊绯红,开始拉着蒋今禾断断续续地说起小时候的糗事,逻辑混乱,口齿不清。
蒋今禾看着她这副憨态,无奈地结了账,半扶半搂地将这个软绵绵的“小醉猫”带回了民宿。
回到房间,他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床上。她似乎很不舒服,嘟囔着翻了个身。蒋今禾站在床边看了几秒,转身走进浴室,用温水浸湿了毛巾,拧干。
他坐在床沿,动作极其轻柔地替她擦拭滚烫的脸颊,将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拨开。
想了想,他又细致地擦了她露在裙子外面的手臂和脖颈,希望能让她舒服些。
看着她依旧蹙着的眉头,蒋今禾沉吟片刻,再次起身去浴室,接了一盆温水端到床边。
他扶起意识模糊的南心,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小心地脱掉她的凉鞋,将她的双脚浸入温水中。
南心在睡梦中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脑袋无意识地在他颈窝处蹭了蹭。
蒋今禾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他没有动,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水温渐渐变凉,才用毛巾仔细擦干她的脚,重新将她平放在床上,盖好薄被。
做完这一切,窗外夜色已深,接近凌晨。蒋今禾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准备离开房间。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让他瞬间定在原地。
他回头,对上南心朦胧睁开的双眼,那里氤氲着醉意和水光,迷迷蒙蒙地望着他。
“怎么了?”他放低声音,生怕惊扰了她。
南心眨了眨眼,像是用尽了最后的清醒,唇瓣微启,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容错辨的认真,一字一顿地呢喃:
“我……喜欢……你,蒋今禾。”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蒋今禾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握着毛巾的手悄然收紧。他看着她努力聚焦却终究涣散的眼神,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而克制,带着一种强行拉回的理性:
“你喝醉了。”他轻轻挣开她的手,将她不安分的手臂塞回被子里,替她掖好被角,“快睡觉吧。”
南心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没有得到回应,也无力再纠缠,眼皮沉重地合上,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只是醉梦中一句无意识的呓语。
蒋今禾站在原地,深深地看着床上再度陷入沉睡的南心,她的睡颜纯净无害,与方才那句搅乱人心的话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到客厅,他没有开灯,径直在沙发上坐下。黑暗中,只有月光勾勒出他沉默的轮廓。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烟雾缭绕中,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耳边似乎还在回响着那句带着酒气和睡意的“我喜欢你,蒋今禾。”
冷静自持的面具在独处时出现裂痕,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挣扎。这一夜,注定无法安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南心揉着仿佛被重物碾过的太阳穴坐起来,宿醉带来的晕眩感让她眼前发花。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裙子,浑身黏腻不适。
她晕乎乎地下床,凭着本能摸进浴室,打开花洒,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也试图唤醒混沌的大脑。关于昨晚的记忆像是断了片的电影,只剩下一些模糊闪烁的片段——烧烤摊、冰凉的啤酒、蒋今禾无奈的脸、被他搀扶着的触感……然后呢?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衣服,感觉稍微清醒了些。她走出房间,客厅和厨房都静悄悄的,没看见蒋今禾的身影。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旁边那扇紧闭的门。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哥,你醒了吗?”
里面传来蒋今禾低沉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些:“醒了,你进来吧。”
南心微微诧异,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允许她进入他的私人领域。她压下心里的异样,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大半,显得有些昏暗。
蒋今禾穿着家居服,深陷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缭绕的青色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整个人透着一股宿夜未眠的疲惫。
南心被浓烈的烟味呛得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蒋今禾抬眸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将还剩大半截的烟用力摁熄在水晶烟灰缸里。
“头晕不晕?”他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和烟熏后的干涩。
“还行。”南心小声回答,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蒋今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审视,又像是等待。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切入正题,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南心本就忐忑的心湖:
“你记得昨天喝醉之后,你干什么了吗?”
南心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那些模糊的片段疯狂闪烁,某个令人心惊胆战的画面似乎要破土而出。
她强装镇定,试图用玩笑蒙混过关,眼神飘忽不定:“啊?我……我是不是踢被子了?还是……说梦话吵到你了?”
蒋今禾闻言,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穿透昏暗的光线,牢牢锁住她,不容她再有丝毫逃避。顿,清晰地重复了她昨晚的呓语:
“你说,你喜欢我。”
空气瞬间凝固。
南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脸颊的血色迅速褪去,又猛地涌上,烧得她耳根通红。大脑一片空白,所有预设的狡辩和否认都卡在喉咙里。
完了。
被他知道了。在最狼狈、最不清醒的时候。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南心看着蒋今禾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忽然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她猛地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尽管脸颊滚烫,声音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异样的平静:
“哦。”
她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那时候还没醉。”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无异于在两人之间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它直接承认了那句“喜欢”并非醉后胡言,而是清醒意志的流露。
房间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只剩下彼此交织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蒋今禾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偏要装出一副镇定模样的女孩,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剧烈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