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心被她逗笑，连忙解释：“哎呀，叶子，对不起嘛！情况特殊，他……他不是特意赶回来了嘛。而且我爸和吴阿姨也订好餐厅了，我总不能不去吧？”
“我不管！”苏叶叶在电话那头耍赖，“你就是有了蒋今禾忘了闺蜜！你知不知道，我和乔让在外面碰到好多同学，大家都在问你怎么没来，我都不好意思说你就跟你哥跑了！”
“什么叫我跟他跑了……”南心脸颊微热，小声反驳，“就是一起吃个饭而已。”
“吃饭？哼，我看不止吧？”苏叶叶的语调突然变得八卦起来，“快，从实招来！你哥突然出现，是不是特感动？”
南心看着浴室氤氲的水汽，脑海里浮现出校门口那个紧紧的拥抱，还有车上他答应去海边时平静却认真的侧脸。
她抿了抿唇，心里甜丝丝的，却又不好跟苏叶叶细说，只能含糊道：“没……没什么啊。他就是来接我，然后一起吃了饭。对了，后天……他说后天带我去海边散散心。”
“哇！二人世界！海边！”苏叶叶立刻尖叫起来，比南心这个当事人还激动，“这还不叫有什么？蒋今禾那个大冰山居然会主动提出带你去海边？！南心，我支持你拿下……”
“好了好了，你别瞎猜了！”南心赶紧打断她，生怕她越说越离谱，“就是出去走走而已。”
苏叶叶还想说些什么，南心忍不住带着笑意反问：“喂，苏叶叶同学，我怎么记得之前某个人，在餐厅里还一本正经地劝我，说蒋今禾绝对是把我当亲妹妹，让我趁早放弃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呢？怎么现在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又开始怂恿我了？”
“哎呀！此一时彼一时嘛！”苏叶叶在电话那头理直气壮地说，“那时候我不是怕你陷太深受伤害嘛！而且蒋今禾确实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样。但是今天不一样啊！他居然真的风尘仆仆赶回来！这能是纯粹的兄妹情吗？我不信！”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像个小哲学家，振振有词：“再说了，谁的青春不荒唐？年轻就是要勇敢尝试嘛！试一下又不会怎么样！万一……我是说万一，冰山真的为你融化了呢？姐妹我必须支持你！冲啊，南心！”
南心被她这番“豪言壮语”逗得哭笑不得，脸颊更热了，不知是被热水蒸的还是被她的话羞的。她感觉苏叶叶接下来可能还要说出更多让她招架不住的话，赶紧出声打断：
“好了好了，打住！你的支持我心领了！”南心赶紧转移话题，语气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和乔让……今天庆祝得怎么样？他……有没有再跟你说什么？”
果然，一提到乔让，苏叶叶的注意力立刻被成功转移，声音瞬间变得有些扭捏和雀跃：“啊？他啊……就……就那样呗……我们一起吃了饭，然后他送我回家……”
“哎呀，不说我了，反正你后天好好玩！记得多拍点照片，尤其是你哥的！我要看冰山融化的样子！”
两人又笑闹着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南心重新滑入温暖的水中，苏叶叶的话却在心里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泡完澡，浑身带着薰衣草的清香，南心却毫无睡意。她趿拉着拖鞋，径直走进衣帽间，打开了明亮的灯。
虽然后天早上才出发，但雀跃的、迫不及待的心情，已经像噗噗冒泡的汽水，满溢出来，让她根本无法平静等待。
衣帽间里，挂满了衣裙。她的手指在一排衣服上缓缓滑过，神情专注。
这件白色的太素净，那件碎花的会不会太幼稚？手指最终停留在几条吊带裙上——一条是清新的鹅黄色，像刚孵出的雏鸟绒毛；一条是温柔的雾霾蓝，衬肤色；还有一条是带着些许俏皮波点的奶白色。
“海边……应该穿得明亮一点吧？”她小声嘀咕着，几乎能想象出海风吹起裙摆，阳光在肩头跳跃的画面。
最终，她下定决心，将三条裙子都取了下来。接着，她又翻找出搭配的草编太阳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甚至精心挑选了搭配裙子的凉鞋和编织手提包。
将所有精心挑选的战利品一一叠好，郑重地放在床头旁的沙发上，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快一些。
她爬上床，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目光依然忍不住落在那一小堆行李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种感觉，好像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第二天要去春游的前一晚，兴奋得睡不着，把准备好的零食和小书包放在枕边，怀着对明天的无限憧憬，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偷偷地笑。
而一墙之隔的主卧，灯光昏黄朦胧。蒋今禾没有开顶灯，只身陷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窗外，楼下车流如织，汇成一条条璀璨的光河，奔向未知的远方，一如他此刻有些纷乱的思绪。
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轮廓。他清晰地感觉到，南心变了。
似乎就是从那次她高烧，他深夜守着她之后，或者更晚，那些微妙的变化就开始悄然发生。
她开始会在他看手机时，偷偷地注视他，她在他面前变得容易脸红，说话有时会扭捏，眼神闪烁，那些小心翼翼藏匿的情愫，在他这样敏锐的人看来，几乎无所遁形。
他试图阻止这一切。
所以，他选择在高考前最关键的一个月出差。拉开距离，也给她时间冷静，让她想清楚，依赖与心动是两回事，兄妹与恋人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界线。
可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记得自己答应过她会回来，更无法想象，当她走出考场，在人群中找不到他时，那双总是盛满光亮的眼睛会变得多么失落。于是，他压缩行程，连续熬夜处理工作，带着一身疲惫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然而，当他真的出现在校门口，看到她不顾一切奔向自己、紧紧抱住他的那一刻，当她用带着哽咽的声音说“我以为你不来了”的时候，蒋今禾发现，她非但没有“冷静”下来，那份被他刻意忽略的情感反而像是破土而出的藤蔓，缠绕得更紧，也更加大胆。
她甚至直接提出要和他单独去海边。
指间的烟灰簌簌落下，蒋今禾摁灭了烟头，房间里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他整个人彻底融入黑暗。
他意识到，事情似乎正朝着他无法完全控制的方向，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