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口安吾无力的抨击完全无法撼动旁边这位上司脸上仿佛砌了城墙一样的防护面具。
织田作之助看着太宰治不知道又从哪掏出来的纸，目光扫过上面熟悉的数字时，有些艰难的开口：“……你连这个也拿到了。”
“顺带一提，原本没有这么少的，作为这篇文章发表出去的头号功臣我分了一半~”
太宰治笑得人畜无害。
“不、现在的稿费已经很多了……”
账单上的数字已经堪比织田作之助以前当黑手党时一个月的工资了。
“真是的，织田作就喜欢不声不响的憋出一个大招，要知道刚听说居然有人敢写镭钵街的故事还投稿到了出版社的时候，我可是十分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事的说。”
像是女子高中生在吐槽班上哪个同学找老师告状了一样，太宰治碎碎念着，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结果毫无难度嘛，那天在场的第三方除了暖暖就只剩下了织田作咯——”
“文章的指向性还是很强，知道内情的人很容易推测出来……可能特务科内部已经开始调查作者的意图和背景了，织田你最近出门时注意一点吧。”
坂口安吾将杂志推回到太宰治旁边，抬手推了推眼镜，略带担忧的说着。
“安吾就是爱操心的劳累命啦，现在没人敢动织田作的。”
太宰治随意的摆了摆手，看见坂口安吾再次大发雷霆的跳起来，想把平板扣他头上，忙不迭的起身跑到织田作之助身后去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所以，织田作，接下来打算怎么写？继续写提灯者和新土地的故事？”
“不知道。”织田作之助老实回答着。
酒吧里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只剩老式唱片机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慵懒的旋律在昏黄的灯光中流淌。
三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杯中酒液摇曳，映照出各自不同的人生轨迹。
太宰治晃着杯中残余的琥珀色液体，冰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一种玩味的唏嘘：“还真是奇妙啊，以前我们三个坐在这里喝酒，我是港口黑手党的预备干部，安吾是潜伏的间谍，织田作是组织的清道夫……”
“现在呢？”他鸢色的眼眸扫过两位友人，“我嘛，勉为其难地当着我的干部，安吾……啧啧，档案被烧得干干净净，只能委屈的留在港口的情报组打黑工，至于织田作……”
“未来的大作家——”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着：“要不要先给我们签个名，没准将来会价值连城呢！”
“应该不会有那一天的。”织田作之助对于自己的写作水准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让一个职业杀手放下枪械拿起纸笔就已经很难了。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他原本是异能特务科培养的潜入搜查官，如今却因为身份暴露和档案被毁，不得不以一种极其尴尬的身份留在港口黑手党。
他叹了口气：“确实……物是人非。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然后趁着太宰治放松了警惕，手里的平板还是狠狠砸到了太宰治的后脑勺上。
“我会有今天是因为谁啊！”
二者碰撞发出一声闷响，混杂着坂口安吾的怒吼声：“别以为转移话题就能掩盖住我现在是在给谁打工的这件事了！自己的工作就给我自己好好完成啊！”
“嗷！”
太宰治捂着头顶新鲜出炉的大包，缩在吧台屹上，撇了撇嘴。
“现在……这样就好。”
织田作之助并不怀念过去，只是感到一种淡淡的恍惚。
其余两人知道，织田作之助是真心满足于现在的生活，简单纯粹的日常是身处漩涡中心的两人难以企及的。
话题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沉重。
坂口安吾放下手中的番茄汁，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向织田作之助，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织田，既然聊到这里，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也请你务必转告暖暖小姐。”
织田作之助抬起头，看向坂口安吾。
安吾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异能特务科……最近的局势非常复杂。种田长官即将卸任，新任长官的人选角逐激烈，内部派系的斗争白热化。”
太宰治在一旁看似随意的听着，但眼神中的笑意不再，显然对这些情报也了然于心，甚至可能知道得更多。
“种田长官或许向暖暖小姐表达了合作的意愿，但请务必保持警惕。异能特务科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承诺与协议在权力更迭中可能变得一文不值，甚至成为陷阱。”
“暖暖小姐的力量和理念令人敬佩，但她选择的道路——也使她更容易成为靶子。”
“请务必转告她，近期任何来自官方的探询，务必谨慎对待，千万不要轻易被大义或承诺所裹挟。”
织田作之助沉默地听着，将坂口安吾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他知坂口安吾的性格，若非情况真的严峻，定不会如此直接地发出警告。
他点了点头，简短而郑重的回应：“我会告诉她。”
“暖暖小姐现在可是很多人眼中的香饽饽呢。不过嘛……”太宰治这时才慢悠悠地插话，语气依旧轻松，却带着一丝冷意，“总得问问她的老朋友怎么看，对吧？”
“啧，两个人天天在首领室里品酒，活都落到下面的人手头上去干，也不知这酒什么时候能品出个味来。”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各自饮尽杯中的酒，分别时没有再多说什么。
织田作之助走出p酒吧，晚风吹拂着他的风衣。他抬头望向横滨的夜空，繁星点点，与城市璀璨的灯火交相辉映，却也无法完全驱散深处的黑暗。
他加快脚步，向庇护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