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可以因为费奥多尔可能造成未来灾难而杀他；明天，她是否也可以因为其他人可能造成危害而审判他们？
这条路的尽头，与她所厌恶的、费奥多尔那种将人视为棋子与实验品的冷酷，又有何本质区别？
颤抖的手，逐渐稳定下来。剧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复。周身那不受控制流转的奇想力，如同退潮的海水，一点点收敛、归于平静。
那股冰冷刺骨的怒意并未消失，只是被更坚韧的东西包裹、镇压，沉入了眼底，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暖暖重新睁开了眼睛。眸中只剩下一种经历过剧烈风暴洗礼后的冰冷与坚定。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叹尽了心中所有的挣扎、愤怒与无奈。
她松开了不知何时已握得指节发白的拳头。
不能动手。
她的原则，她的道路，她所珍视的一切，不允许她踏出那一步。哪怕面对的是费奥多尔这样的存在。暴力与杀戮从来不是她选择的武器，也永远不会是。
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房间中央的木桌。
迷你费奥多尔依旧躺在那里，姿态是全然放松的、毫无防备的。他苍白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半明半昧，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胸口随着那微弱到极致的呼吸轻轻起伏。
所有的要害——脖颈、胸口、头颅……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里，暴露在暖暖的目光下，也暴露在房间内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之下。
太坦然了。坦然到近乎挑衅。
任何生物在面临致命威胁时，都会有本能的反应，哪怕再细微。
但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动都没有。仿佛真的沉沦在最深的梦乡，对咫尺之外那针对他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一无所知。
是伪装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还是……他根本笃定了她不会动手？甚至，在期待她动手？
费奥多尔究竟醒了没有？
这个问题再次浮现在暖暖脑海。但几乎在它成型的下一秒，就被不讲道理的直觉狠狠击碎。
他一定醒着！
直觉毫无理由，却异常强烈。
这场沉睡，本身就是一场演给她看、也演给他自己看的戏。他在试探，在观察，在评估——评估她的底线，她的原则，她的软弱，以及……在知晓全部真相后，会做出何种反应。
而她刚才那番激烈的心路历程和最终的选择，恐怕早已被他尽收眼底。
暖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扫过桌面，然后重新看向床上的涩泽龙彦，试图用其他话题来打破一室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流星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预想中要平稳一些，只是略微有些干涩。
她问起了那个看似无用的能力，那个费奥多尔清单上另一个令人费解的目标，“那份结晶，是不是也隐藏着类似的特质？需要在某种特定条件下才会显现出真正的模样？”
涩泽龙彦没有点破，只是顺着她的话摇了摇头，眉宇间也掠过一丝疑惑。
“流星……我反复检查、测试过很多次。”他缓声道，声音依旧带着伤后的虚弱，“目前看来，它几乎没有任何实战价值。召唤出的所谓流星，除了能发出稳定的光辉，持续时间尚可之外，别无他用。”
他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费奥多尔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或许，它本身是某个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个组件，单独看无用，组合起来却至关重要。”
关于流星的讨论刚刚开始，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打乱了节奏。一直安静蹲在角落的大喵，浑身毛发一炸，猛地扭头看向房门方向。
“暖暖！”
几乎在大喵示警的同时，暖暖和涩泽龙彦也感知到了，对方目标明确，正是他们所在的房间！
来了！而且来者不善，人数不多，目标明确。
暖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内的景象。
左边，是重伤未愈的涩泽龙彦。右边，是木桌上巴掌大小的迷你费奥多尔。面前，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浅野佑郎。
跑？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现实撞得粉碎。
带着这样一支老弱病残伪装俱全的队伍，强行突围？
更大的可能是引发激烈冲突，一旦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就这样一走了之，对于本地的异能者组织而言，恐怕会坐实他们危险分子的嫌疑。
留下，这个看似被动、实则可能蕴含转机的选项，在暖暖心中变得清晰起来。与其在风雪中逃窜，将自身置于更不可控的险地，不如……看看来者究竟意欲何为。
至少，在这里她还能保有最后一丝主动权。
脚步声已然停在门外，压迫感几乎穿透了门板。没有预想中的厉声喝令，没有粗暴的破门撞击，甚至没有多余的交谈。
就在暖暖调动奇想力在体内悄然流转，准备应对最坏情况时——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均匀的敲门声，清晰地响起。在这剑拔弩张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礼貌。
紧接着，一个清朗平稳的男声，用极其标准的中文，隔着门板传来：“可以进来吗？”
这出乎意料的发展，让暖暖愣住了。浅野佑郎瞪大了眼睛，连床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涩泽龙彦，眉梢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大喵从暖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不是威胁的口吻，是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是陷阱？是某种心理战术？还是……来者真的有所不同？
暖暖与涩泽龙彦交换了一个眼神，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地回答：“可以。”
门把手被从外面轻轻拧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被缓缓推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全副武装的异能者，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奇特的年轻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