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那激昂的音乐稍缓,转为一种明朗带着功成名就后欣慰感的旋律。
画面也随之变得清晰、稳定,不再有剧烈的厮杀晃动。
仿佛是从一场漫长而艰辛的跋涉中终于抵达终点。
【武林大会论了英雄,大宋再也没了遗憾】
【岳飞灭了夏,李彦仙稳坐陕西】
【宗泽没有三呼过河,韩世忠也没有老死床榻】
【赵鼎也在主战,十年功成了】
【天家,一场好梦啊!】
画面骤然拉远拔高!
昔日的弱宋阴霾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筋骨强健、脊梁笔挺的绍宋!
风雪或烟尘之中,大宋士兵身披厚重扎甲,沉默如山。
他们在将领清晰有力的号令下,迈著整齐划一坚定无比的步伐。
越过己方设置的壕沟,自上而下,如同钢铁洪流般向前铺陈!
军纪之严明,阵列之肃整,杀气之凝聚,隔着天幕都让观者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与震撼!
而那面明黄色的龙纛大旗,始终笔直地矗立在这钢铁洪流的最中央、最前方!
它不是被高高举起不动,而是在坚定地、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
仿佛一个拥有生命的指引核心。
所有的士兵,所有的将领,他们的目光,他们的步伐,他们冲锋的方向,都紧紧跟随着那面龙纛!
“光复旧土!还我河山!” 这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化作了一种实质的碾压一切的力量!
龙纛所指,宋军所向!
曾经不可一世的金军,在这股融合了钢铁纪律昂扬士气与天子亲临带来的无上荣耀感的洪流面前。
战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溃!
即便是金军中的名师大将,试图组织抵抗,也被这无坚不摧的势头轻易碾过,无法独善其身!
每一个宋军士卒的脸上,都看不到恐惧和犹豫,只有一种近乎信仰的坚定与狂热!
跟着龙纛,收复旧土!
这是他们共同的、唯一的念头!
北宋,开宝年间。
“好!好一个收复旧土!好一杆龙纛旗!哈哈哈哈!”
赵匡胤的狂笑声几乎要掀翻大庆殿的屋顶。
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因为过于激动,甚至有些踉跄,但他毫不在意,用力挥舞着手臂,脸色因兴奋而涨红,虎目中竟隐隐有泪光闪烁。
“圆了!玖儿!终究是你圆了朕的梦啊!” 他声音洪亮,带着颤抖,是极致的喜悦。
“光宗耀祖!这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朕的大宋,就该是这个样子!就该有这样的皇帝,有这样的军队!”
他激动地在大殿中走来走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胸中澎湃的情绪:
“朕没看错!打小咳,虽然朕从未见过他,但朕就知道,我赵家必有麒麟儿!必有此等扭转乾坤再造山河的雄主!”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殿外厉声喝道:“来人!传朕旨意!”
“选取上好的泰山石,不!用最好的玉石!给朕立碑!不,立一座‘世祖功业碑林’!” 赵匡胤目光灼灼,声音斩钉截铁。
“把天幕所示,朕这麒麟子赵玖的一切事迹,给朕一字不落、栩栩如生地刻上去!就立在太庙之侧,立在开封府前,让天下人都能看到,让后世子孙都能瞻仰!”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碑林矗立万人景仰的场景:
“朕要让千秋万代都知道,我大宋,不只有太祖武功,更有世祖文治!”
“我大宋,不弱于炎汉!不逊于李唐!朕朕九泉之下,亦可含笑瞑目了!”
说到最后,这位以豪迈著称的开国皇帝,竟真的有两行热泪,顺着刚毅的脸颊滚落,那是欣慰到极致。3捌墈书旺 追醉薪璋結骄傲到极致的泪水。
“燕云十六州!朕听到了,天幕说了,收复了!哈哈哈!玖儿,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好不容易稍稍平复,赵匡胤擦了擦眼角,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弟弟赵光义身上,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勉励:
“光义啊,瞧见没有?瞧见大哥的后人是何等的风采了吧?哈哈哈!你以后也要好好用心,教导你的子嗣,说不定嗯,说不定咱们老赵家,还能再出几个像玖儿这样的麒麟子呢!要努力啊!”
赵光义脸上挤出一丝勉强至极的笑容,躬身道:
“是是是,大哥说的是,臣弟定当尽心竭力。”
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瞧着赵匡胤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他心中暗暗腹诽:
瞧把你能的!这赵玖到底是谁的后人,现在可还说不准呢!
说不定是我这一支的呢!但这话他万万不敢说出口,只能强忍着酸意和复杂心绪,继续扮演恭顺的弟弟。
三国,蜀汉。
“哈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一向以沉稳淡定、喜怒不形于色著称的诸葛亮,此刻竟也失却了往日风度。
他猛地将羽扇拍在案几上,仰天大笑,笑声畅快淋漓,在书房内回荡。
他激动地站起身,在原地来回疾走,衣袖带风,仿佛不如此不足以宣泄胸中翻腾的激荡之情。
“扫清积弊,光复旧土,君臣一心,共创盛世此乃吾辈毕生所求!”
他停下脚步,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北方的曹魏疆域。
此刻眼里只有一种纯粹而炽烈的豪情壮志!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诸葛亮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蕴含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此刻更像是一种血脉贲张的誓言与确信。
“北伐!北伐!”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精光四射。
他仿佛从绍宋中汲取了无尽的力量与信心。
他转身,对着北方,深深一揖,既是告慰先帝刘备,也是坚定自己的信念:
“陛下亮定不负所托!愿以此残躯,竭尽所能,克复中原,还于旧都!”
大秦,咸阳宫。
“啧,啧啧啧”
嬴政背着手,看着天幕上那圆满到近乎梦幻的结局,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咂舌声。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喜悦,反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化不开的郁闷与酸涩。
“话说的多漂亮哦,梦做得多美哦。” 他低声自语,语气复杂。
“光宗耀祖,收复旧土,君臣相得,盛世再现呵。”
他越看,心里那股无名火就越旺。
凭什么?凭什么那弱宋能有如此麒麟儿?
可他的大秦呢?在天幕口中,似乎除了他本人,就只剩下二世而亡的惨淡收场和一堆烂摊子!
这对比,这落差,让这位千古一帝胸口堵得发慌。
“果然果然还是胡亥这个逆子!!” 嬴政猛地转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仿佛找到了所有憋闷的宣泄口。
“去!再把胡亥给朕提溜过来!” 嬴政的声音冷得像冰。
“朕觉得,二十鞭子,还是太轻了!不足以让他长记性!再加二十!不,三十!”
大汉,高祖年间。
“嘿!嘿嘿!” 刘邦盘腿坐在殿前台阶上,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挠著下巴。
看着天幕,脸上笑嘻嘻的,眼里却闪著精明的光。
“乃公我可不比这赵玖小子差哦!” 他灌了一口酒,咂咂嘴,开始自卖自夸。
“乃公我,从沛县起兵,七年!就七年!就把这偌大的天下给夺下来了!他赵玖还得从别人丢下的烂摊子开始收拾呢,起点就不一样!”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厉害,腰板都挺首了些,他晃了晃酒壶,对着天幕方向,仿佛在隔空教导:
“小子,治国啊,光有热血和蛮劲不行,还得会用人才,会抓关键!你这套啧,还得练,还得跟乃公多学学!” 说完,又得意地仰头痛饮,一副老流氓的模样。
然而——
就在万朝观众激赏感慨和自得之际,天幕之上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生变化。
那明亮开阔以及充满成就感的色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调暗。
温暖的夕阳余晖被沉沉的暮色取代,辉煌的宫殿景象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影,连那面闪耀的龙纛旗,其上的金色也仿佛黯淡了几分。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且不安的阴霾感,悄然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天幕,也沉沉地压在了所有观者的心头。
人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议论声渐渐平息,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沿着脊椎缓缓爬升。
之前那道曾出现过过带着沧桑与嘶哑质感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激昂,没有了赞叹,只剩下一种仿佛叹息了千百年的疲惫与无尽的遗憾。
【可】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积聚力气,吐出那个最残忍的转折。
【历史本应如此!】 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甘的强调。
【本该如此!】 第二声,更重,更急。
【本能如此!】 第三声,几乎是低吼出来,充满了某种执念。
然后,声音再次低落下去,变得无比艰涩,一字一句,如同沾著血泪:
【可】
【却非如此啊】
“???”
赵匡胤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收起,眼中却已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一丝恐慌。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天幕。
仿佛想用自己的目光穿透那层突然降临的阴霾,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只是他,万朝时空,所有沉浸在那个好梦中的人,心头都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