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画面结束的最后一刻，这番冷漠的话就如同锋利无比的利器，从他人嘴里吐出，然后狠狠的刺入自己的心脏。
令人发颤的冰冷从在脊柱上生出，接着迅速蔓延到各处骨骼中，渗进血肉穿透血管毁坏内脏，恐慌愤怒的情绪迫使在胃部不断痉挛，恶心烦躁让喉咙变得干涩无比，连吐出的呼吸都失去温度。
体内仿佛下了场带着雨的大雪，迷路彷徨的灵魂吹拂名为无助的风，无数尖锐的冰棱在每个角落里野蛮生长着，使得躯体每一次动弹都划破肌肉，带来无法忍受的剧痛。
层层厚厚的雪泥不知疲倦挤压着，依旧泵动的心脏艰难的抽动那庞然大物，不停将那污浊不堪的事物吸入其中，试图用仅剩不多的温暖把它融化。
但是没有任何用。
因为到最后也会和以往那样，一切都被雪泥给掩埋。
嗡鸣难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沉寂的意识也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样，还没等湿淋淋的思维整理好繁杂的思绪，无法遏制的悲伤就赫然涌出。
大到离谱的房间内十分安静。
许久，在床上侧躺着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睛，那美丽的双眸在此刻有些失神，呆滞失落的望着漆黑的环境。
等视线逐渐适应后，薇薇安娜这才看到自己又把床单抓破的手，那白皙纤细的手指此时已经深深嵌入其中。
小心的把手从其中拿出，知道自己睡姿不佳的少女脸色带着无奈，起身，却发现不仅是刚才的地方，连四周都有被她撕扯出来的划痕，甚至原本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都只剩一个角留在床上
又是一件价值不菲的物品被自己破坏，出身贫困的薇薇安娜不禁感到有点心疼，但却对此完全没有办法。
身为圣女的自己，必须要使用去这些东西。
外面也在下雪，有些零碎的月色从窗外落入房间内，像是被微风吹拂的莹白衣裳，轻而又轻的铺洒在地板上，不少还触摸着被踢飞下窗的软被，那是不动声色且内敛华丽的银光。
少女从床上坐了起来，有些微卷的亚麻色发丝从肩膀上接连垂落。
调整着呼吸，薇薇安娜嘴里低声喃喃道：“应该是梦吧。”
沙哑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着，但并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个疑问，漆黑的环境吞噬着所有画面，这自我怀疑的疑问声也逐渐消失，只留下令人难耐的寂静。
“就是梦。”
坐了许久，少女又慢慢的将身子往后倒去，以一个不算文雅但非常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特意留长的发丝被垫在身后，甚至有几缕顺滑的发丝在倒下的过程被手臂打下床，倒在银光前面。
薇薇安娜将一只手放到自己的额头上，望着现在完全看不见的天花板，语气莫名轻松的说道。
“是啊，莱斯那个臭家伙怎么可能会对我说出那种话，我们之间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理想和目标有些小小的分歧而已，怎么会闹得那么僵呢？”
“就算闹得比较僵，许久不见面的第一句也不至于那么伤人吧”
依旧是无人应答的寂静。
少女自言自语的声音不停响起。
“那个臭家伙虽然嘴是挺欠，而且打起架来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各种狠招杀招都敢往本圣女那么漂亮的脸蛋上呼，真不知道把我打坏了将会是整个世界的损失啊。”
嗯，自己下的手更重更阴险这事就不用说了。
话到半途，声音就不知道为什么会变得有些奇怪。
“偷吃贡品时压根不会给我让着，被教主抓包后更是会直接把我供出去，害我每次挨大主教训个老半天，一点都没有绅士该有的礼仪，也不知道以他那副样子除了我这个心胸宽广的美少女外，还有谁会喜欢。”
嗯，是每次都是因为自己不小心闹出动静把大主教引来，某个人也会和自己一起挨训这事就不用说了。
说着，放到额头上的手被她慢慢移动到双眼之上，挡住变得异常的眼睛。
“明明是个潜力无穷的武者，却偏要和我这个乡下来的泥腿子魔适者一起训练魔法，被众人鄙视就算了，还搞得两人都练成了个不魔法不武者的奇葩，真是个多管闲事还难缠的臭家伙！”
嗯，所以后面她成为了圣堂殿的圣女，而他却宁愿退一步当辅助自己的执事这事也不用多说。
话落，难以压抑的抽泣声在房间内悄然响起。
“还很懒很不知好歹！我作为圣堂殿公认的完美圣女，竟然只是邀请他出去逛个街都那么困难！每次都得用采购的名义才能把那个臭家伙给拖出去，真是个无耻的薪水小偷！”
夜是安静的，泛着晶莹的泪水从薇薇安娜脸上滑落，即便少女在意识到后就紧紧的咬着嘴唇，可直到舌头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也无法停下。
久久都感觉过不腻的日常，却在那天彻底崩坏。
仿佛错觉的一段时间。
满是回忆的光明圣堂被毁了，亲密的朋友无一幸免，慈祥的主教死在她的面前，从小保护着自己，和自己母亲那般的光明之神更是被一道巨大的癫狂火焰贯穿。
这些，都是被叛逃出圣堂的他干的。
是莱斯替薇薇安娜亲手把终于疯掉的神明和被波及到的信徒们杀光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啊”
“是梦是梦幸好是梦我不会怪莱斯的莱斯也不会怪我的”
“就算我们不能成为朋友，也不应该会成为仇人的啊，那些明明都是无法避免的事”
“就算，就算后面我们选择了不同的路”
这种话说了很多。
但在某个瞬间，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下一刻，面色大变的薇薇安娜捂着自己的嘴，极其狼狈的从床上爬了下来。
脚步慌乱，在黑暗的环境中跌跌撞撞好一会，接连撞倒几个昂贵的装饰品后，她才终于用肩膀撞开洗手间的门。
将头埋进洗手台后，就是一阵无法被压下的呕吐声。
“呕咳咳咳咳”
失败了。
那明明就不是梦。
薇薇安娜无法再次欺骗自己。
在爱恋的情绪如风般拂过后，隐藏在更深处的仇恨就像是尖刺似的涌出，复杂庞大且混乱，几乎即刻就把少女的大脑填满。
可两种极端的情绪碰撞过后，迎来便就是难以忍受的胃部翻涌，强烈的自我厌恶感出现，交织着的爱意与仇恨当场化作了剧烈的恶心感。
许久之后。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连带着被吐出来的秽物一同被冲走。
薇薇安娜抬起头，与镜子中满眼通红憔悴的不像话的自己对视着，咬着牙狠狠的说道。
“不必见面莱斯，你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