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查尔克和安丽妮的确很快就回来了。
等莱斯刚清理完身上那些凝固的血痂，换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从浴室里出来时，两位别扭的小情侣也刚好启动屋内的传送魔法，和莱斯正好遇上。
比古龙传送魔法复杂两倍以上的绘阵光辉逐渐熄灭，身形从虚幻到凝实所需要的几秒过后，两人才算是真正完成传送。
屋内因为魔力鼓动而卷起些许微风，莱斯向着绘阵走去的时候，身上围着围裙，正在准备夜宵的艾娜丝也从厨房里钻了出来，坐在沙发上惬意享受着红茶的狄安娜放下茶杯，移动着视线。
伊缇娅更是如同鬼魅般忽然出现在莱斯旁边，双手抱胸，神色平常。
只见众人视线中的半精灵学者一手虚托着无瑕之书，洁白的书籍无风自起不断翻动着书页，另一只手握着精致手杖，衣着华丽严肃，俨然是副出门会友的绅士模样。
可诡异的是，他身上泛着比莱斯还要浓郁的血腥气。
查尔克微微睁开眼睛，无声的怒气瞬间有些压抑不住，这位黄金源学者光是下意识加快的呼吸声，都能使周围魔力开始有共鸣成言灵的趋势。
在发觉旁人情绪过于激动后，安丽妮顿时眉头紧皱，担忧的握住他的手。
手中传来温热的感觉，查尔克这才压下自己的心绪，摇着头，反手轻轻捏了下对方的小手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齐聚客厅的所有人十分简单明了的说道。
“乌尔奇的魔法塔被受恩者摧毁，两位厄姆分意识降临，两位黄金源被分意识偷袭，一位当场死亡，另一位当场重伤，并且在战斗过程中不敌敌人，为防止自己被集群意志捕获选择了灵魂殉爆。”
“我和安丽妮在家感受到带着特殊信息的灵魂殉爆，虽然我们立马赶了过去，但一切都迟了。”
“分意识没有和我们正面交手，见面后对方便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
“而高端战力两位黄金源魔适者彻底死亡，而包括十三位水银海和未严谨计数的低端战力，负责杂务的普通人，无法分辨自我接受还是被迫接受，全部被集群意志污染。”
说到此处，查尔克脸上极其少见的染上了愤怒。
“最后，由我和安丽妮两人。”
“尽数击杀。”
很明显，今晚这次混乱并不只是针对【旧神使徒】的，而是集群意识对乌尔奇一次强而有力的袭击。
目的不明，对于这番过于激进的动作，似乎不仅只是为了召唤分意识的仪式，毕竟这个仪式的本质，从来都是让更多鲜活的意识被纳入集群意识，然后强化海祸的实体【厄姆】。
在海雾已经完全铺开的情况下，即便捕获不到高阶超凡，但对中低阶的超凡和数量更多普通人们来说，他们几乎没有任何能力来抵抗那份无处不在的意志污染。
一般来说，拥有快速思考能力的集群意志做出来的选择，要么是在收获数量达到最高收益值，要么是有被高阶超凡发现的风险，不然是绝对不会主动出手去死磕陆地人的。
这有悖集群意识对于‘生存’的基本逻辑。
因为主动出手后，不仅会消耗好不容易收集到的意识个体，还会让原本有可以进入厄姆怀抱的意识个体，在没来得及将意识上传之前就已经消亡。
它们会主动袭来莱斯属于是特例中的特例，主要要是他的嘲讽性太强，光是什么话都不说，搁哪杵着站三分钟。
分意识觉得自己不上去扇莱斯两耳光踹几脚，都算它们谨慎！
所以像现在这种情况，就会显得无比诡异。
虽然很没礼貌。
但这个信息对于莱斯来说可以说的上是个好消息。
夜深时，和往常一样睡不着觉的莱斯收起自己气息，非常熟练且迅速的披上衣服，在月色正盛微风不起的时间点，翻身来到了这个豪宅的屋顶上。
因为今晚受恩者迎接过分意识降临，仪式中的海雾已经变得单薄，早上时能遮掩阳光的事物，现在甚至连不算明朗的弯月都挡不住。
高处上看来，那碎银般的冷光无比生硬打在各处，被湿度过大而凝在表面上的水珠吸收，摇晃着，闪着折射出伶利而锋利的白线。
吐着白雾的少年散步般走在屋顶上，脚步轻缓的踩在只有装饰用的瓦片上，作不出任何动静，双手懒散插在大衣的衣兜中，眼睛半睁不睁，神情也是泛着百般无聊的意味。
想来吹下冷风，稍微压制住自己控制不住的兴奋。
但是今夜是安静的，吝啬的。
没有任何风声的。
枯走几分钟后，莱斯顿觉无趣，径直走到屋檐处坐了下来，将双腿悬空放着。
他抬起头，看向高悬在天上的弯月，如同一位洁白而不失优雅的舞者在跃起的那刻，被技艺高超的画师给看到，用笔和白色颜料给涂绘在了漆黑单调的夜空上。
没有星星点缀，依旧很好看。
“恍惚一时望，似是旧玉盘。”
难以形容的语气响起，赏月的莱斯不禁把身子往后倒去，也不顾瓦片上附着的水珠会不会弄湿衣服，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躺着。
他的眼中充斥着无法言喻的疲惫。
集群意识有异常的举动，对莱斯而言和好消息没有区别。
这从侧面来看，自然之神残躯在乌尔奇的可能性便多出一分，毕竟就莱斯对厄姆分意识的了解，对方似乎也是一直在寻找各种神明残躯。
不过两者目的并不同，莱斯是为了把神明的权能回收，而厄姆分意识却只是想要吞噬神明残躯，并不在乎权能与否。
或许是因为神躯的本质是并不止是肉体那么简单，神明们的躯体是作为三位一体，灵魂肉体意识完美结合的特殊存在。
分意识会对祂们产生食欲也是正常的事。
“希望这次祂真的在这里吧。”
声音中没有类似希冀之类的情绪，即便身体会感到莫名的激动和兴奋，但莱斯也只是平淡的陈述着。
而就在这时，原本应该是无人应答的自言自语，旁边却传来了一声毫无波动的回应。
“祂肯定会在这里，我不会骗你。”
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躺在屋顶上的莱斯叹了口气，不过还没来得及起身。
一张毫无表情但绝世独立的容颜，便先他一步侵入自己的视线中。
而在看到那张本不应该出现的脸时，莱斯的表情顿时有些错愕。
“白娅？”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