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莱斯那极其失礼的话语，这位珀丽息的君主却没有露出什么不满的神色，只是缓缓叹出一口气，接着无奈的摇摇头。
“或许阁下在几天前就已经听过这句话，当时也马上对那句话作出了第一次回答。”它将十指交合握成半拳，抬起被晶簇完全覆盖的眼眸，望着莱斯，用无比诚恳的语气说道。
“但无论是出于我们的私心，还是出于为了仪式的稳定，再者是因为我们实在是不愿意与您和您身后的存在成为敌人，我们都要再次尝试”
它把双手垂放在长桌之上，一字一字的重复由分意识说过的话语：“旧神使徒，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我们，也许可以合作。”
这番蕴含着大量信息的话语落下，转眼已经炫下半头魔兽肉的莱斯眉眼微跳，心中不禁升起好奇。
放下手中刚好的吃完的烤腿，把筷子安置好，他便随手扯过桌面上专门为客人准备的餐巾，故作文雅的擦拭满是油脂的嘴后，才开口打趣道。
“合作？该说不说，这词语从集群意志口中说出还真有意思，整天只会惦记着吃吃喝喝吞噬同化的你们，现在却想着要和砍过厄姆触手，也被你们追过好几个海域的我来谋事？”
少年语气中满是讥讽和不屑，笑着说道：“呵，难不成你们是真的长脑子了？”
而回答他的，却是间接承认的诡异沉默。
不久，珀丽息国王忽然露出了自信与荣幸交杂的生动表情，它把身子靠在高大座椅上的靠背上，翘着完全不符合国王仪态的二郎腿，用相同的傲慢与少年对峙。
它轻笑着，说出对整个大陆都是恐怖的话语。
“其他分意识的情况我不懂，不过呢”
像是刻意的停顿，也像是对莱斯的嘲讽回以颜色：“总要有人是幸运的，是得到了母亲恩赐的，哦哦，当然，我也很开心使徒阁下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陆地人。”
呕出噩耗音节，倾吐灾厄信息。
“我，的确是拥有了智慧。”
它再度摆开双手，像是在迎接恩赐。
而莱斯嘲笑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严肃。
集群意识是依托于厄姆思维的存在，与有低等情绪的分意识不同，整体其实是类似于一种具有广泛概念的潜意识体，通常时候只是凭借着进食的本能来行动。
即便它会谋划计策，算计敌人甚至是出现冲动行事的行为，但它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智慧。
简单的举个例子，厄姆就像是个早已沉睡的巨型蜘蛛，就算祂暂时无法醒来，但其也能凭借着本能不断织出繁密粘稠的蛛网，而这张蛛网便是集群意识。
它是潜意识的造物，对于厄姆来说其同时也代表着潜意识，更是目前来说，人们所见到的【海祸】表象。
蛛网不会动，但终会有渺小的虫豸通过某种途径来触碰它，被它捕获，而在虫豸彻底被庞大之物融化前，属于其他智慧生物的思维会在蛛网上泛起涟漪，带来不可避免的变化。
被厄姆消耗的虫豸会留下些许残念，时刻跳动着，最终使得蛛网变成凭借着这份力量行动的伪生物，虫豸的尸体会根据厄姆留在集群意识的欲望，前去捕获更多的食物。
这就是受恩者的本质，被蛛网捕获的可怜或贪婪之人。
而所谓的分意识，原本只是主体蛛网上较大的节点枝杈，不过随着杂乱的思维逐渐变多，作为运输节点的它们便会受到影响，从而异变成这既不脱离蛛网，又能有低等情绪的厄姆分意识。
当然，之前集群意识在突破那位神只领域失败，损失数十位分意识后也接连着失去伊瑟地区大部分节点的主要原因。
它们是思维尸山上杂乱拼合的残破怪物，在厄姆尚未真正醒来之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诞生智慧的。
现在，这种很明显超过预料的谈话，其实蕴含的信息量已经十分庞大了。
所以说，虽然莱斯现在逼格十足的在对国王嘲讽
实际上心里都快把统子留下的警报神迹给摁烂了，恨不得马上给在天国残园里开动物园的大老板打加急电话，让祂马上从天上下来，然后让自己抱住那只有五分钟的大腿，让统子亲自出手。
厄姆苏醒这大事可不是什么他这种打工人能随便处理的！
三大毁灭隐患就没有软茬，表现力较弱的【天灾】是因为被统子和龙神同时遏制，除去偶尔还是会掉下几个有权能的神明尸体需要他去回收外，总体还算安稳。
但【地殃】可是结结实实结束过一个时代的灾厄啊，大陆都被淦到裂开，文明直接断代直到现在帝国死命考古都没连上三分之二。
这同等级的【海祸】还能比两者更弱不成？他只是个水银海武者，时不时越级击杀是没什么问题，偶尔爆个种砍个半血权能神明也能说得过去。
可遇到这种世界毁灭级的事件，莱斯又不是什么次主神级神明
该怂就怂，该摇人摇人，该呼叫炮火支援就该呼叫！
要不是伊缇娅随时可能会遗忘，而前面很有可能就有着自然之神的权能，同时后路也被自己给堵死，他估计已经想法子拖延时间等统子消息了。
“使徒阁下，您好像笑得有些勉强啊？是菜品不合口味？需要我叫人给你换上其他的食物吗？”
对方似乎已经放弃伪装，用极其鲜活的语气向着莱斯问道。
莱斯面色如常，依旧是那副嚣张的样子，仰着邪魅狂狷的嘴角淡淡说道：“客气客气，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这个宫殿里难道还有活人吗？莫非是你去炒俩菜给我尝尝？”
“如果使徒阁下能考虑一下我刚才的要求的话，那又有何不可？”珀丽息国王意有所指的说道。
“抱歉啊，一份来自拥有自我意识的海祸分意识做的食物听起来是挺有诱惑力的，但仅凭这个可还不够。”
“自然不会只是这个，只要使徒阁下有这个意向，我们可以把砝码加到让您满意为止。”
莱斯扯着嘴角，他本来还想多说聊几句恢复些状态，以防等下翻脸打不过对方。
可刚开口，到嘴的话却变成了
他努力绷着脸，尽力用平常的声音说道：“哥们你先停会，这些话等下再说，你这还有多余的一张凳子吗？”
然后一边感受着自己那突然暴起，危机感都快要把天灵盖顶窜飞起来的武者直觉，一边这么说道。
对面的人瞬间被这有些突兀的问题问得懵逼起来，但得益于集群意识的辅助，绘出的风魔法即刻把一张凳子送来。
“阁下，要放哪里？”
“最好放楼顶吧，我怕待会聊着聊她会劈我”莱斯后背疯狂冒出冷汗，但在说完后还是马上改口道：“算了，你就放长桌往右的中间地段吧。”
她是左撇子，这么放自己更方便跑。
“呃，行。”国王也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疑惑的把凳子放好。
而就在凳子落下不到三秒，它便神色微变，移动着视线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大门前的来者。
她逆着光线，把影子拉得有些长。
很奇怪，自己竟然感受不到任何的气息。
是天赋？某种魔法？还是某种权能？
没有继续看逐渐走近的少女，它重新把视线转移到喝茶压惊的莱斯，直接开口问道：“使徒阁下的好友？”
聆听着已经走到自己身后的终焉圣女，莱斯抽着嘴角，连头都不敢扭的回答道。
“是前女友。”
“什么意思？”
“仇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