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内的三方混战爆发。
那癫狂的昏黄火舌如莲般盛开,浓郁刺眼的圣光轻而易举撕裂迷雾,交织着无数魔法光辉和鹿角树杈似的晶簇暴涨的同时
这个被集群意识策划数年之久,渗透,感染,捕获,最终以整个乌尔奇内所有的生命作为献祭,一场赌上伊瑟地区的全部蛛网和分意识的巨大赌盘,甚至可以说是决定这个时代命运的关键点。
————海祸仪式开始了。
无声的波动不知从何而来,像是早就变成死水湖底挤出的气泡,缓缓上升而来到镜面般的水面上,气墙炸开,留下圈圈波纹在安静扩散着,笼罩仪式所覆盖的任何处
精密运转的机械被突然按上了暂停,画面卡顿似的,街上所有人都在这个瞬间停下来,包括血液,包括呼吸,包括心脏在内。
空气被遏制住,掀动不起半分的微风,海雾在这个刹那变得无比沉重闷热,层层交织而互相叠加着。
太阳被隔绝在外,给人的感觉就如同是全身都陷入唯能勉强喘息的湿泥中,皮肤传来被挤压的诡异力道,反复响起的低喃充斥在耳中,视觉逐渐更替为乌灰的色彩。
细线从蛛网上垂下,轻轻松松捆住象征着鲜活生命的意志思考,那无形的力量将思维托起,送去厄姆的口中,被祂咽下,吞入。
街道上只剩下安静,彷佛是准备聆听圣堂钟声的狂教徒们站在原地,双手自然摆放自两侧,它们祈祷般死死低着头,真诚的等待着什么。
雾越来越浓,不过一会儿,街道上就已经全是奇怪的灰黑色。
淹没站在其中的它们。
与安静的环境形成反差,莫名杂乱的弦音在它们早已空泛的脑海中奏响,混乱无序,颅骨中刺耳的低吟在四处冲撞着,力度之大几乎要直接破开骨头来到真实世界。
无法被理解,无法被听清,无法被接受。
厄姆那代表同化的吟唱被拒绝着。
属于灵魂的抗性形成了最后一道防线,即便肉体意志思维全部沦陷,也依旧在艰难抵御着那伟大恐怖存在的拉扯,这份来自熔炉时代【智慧巨人】的祝福还在执拗的保护着后代
可惜,随着海雾不断变化,它们脑海中的声音竟逐渐变得合理起来,本该混乱的动静被无形的大手一枚枚的安置于五线谱上,集群意志的指挥棒开始挥动,调动着,搅动破坏所有负隅顽抗的灵魂。
透明的晶簇从眼中爬出,同笋般刺出眼眶周边,附着淋漓血液的事物急速蔓延着。
更为庞大诡异碾压下,那道防线无法避免的快速瓦解,人性的光辉被熄灭,落得的结局却是彻底融入那片无垠大海中。
繁杂吵闹的声音被归统整合,和谐到就像是一场极其庞大且完美的交响乐,被蛛网捕获的它们终于能听懂,能欣赏,能理解集群意志中仿佛吟唱的话语。
接着,站在街道上的它们缓缓抬起了手,僵硬不似活物,但却整齐地如同一个个体。
还是死死低着头,给人一种它们要直接把头放进自己胸腔的错觉,半举起的手感觉在捧着什么昂贵器皿,呆定在原地,发涩咽喉中不自觉挤出奇怪音节。
“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由谁先发出,这般古怪的声音接连响起。
虔诚的祈祷被吟唱,先是乌尔奇的主街,以其为中心,不断扩展的波纹就以此快速散开,其他的次街,旁街,外街主城区再到其他几个普通城区,最后连外城都响起来。
乌尔奇,一个占地面积绝对称的上大型城市,差不多有三个坎格城加起来大的地方
奏起了属于受恩者们的祈祷,向着海祸,向着集群意志,向厄姆!
本该杂乱的吟唱在集群意志的操控下,变得无比和谐整齐,支配思维的指挥棒不断挥下举起,整齐划一的进行着海祸仪式。
此起彼伏的,轻而易举的来到场交响乐即将进入高潮的准备阶段。
这是双膝跪地所发出的沉闷声音,果断而干脆,像是铺垫盛大演出前轻轻冒出的鼓点。
密集而富有节奏,手势依旧,但它们不断矮下半个身子,巧妙的配合着咏唱声音,逐渐将海祸仪式推向完整。
低头,它们半举着虚捧空气的手臂,跪伏的方向也都不同,滑稽而不祥的行为破坏着思维,荒诞诡谲的场景呈现在乌尔奇,已经失控的恐怖遍布于此。
某个瞬间,无数无声的呐喊在集群意志中爆发,迎接这难得的盛况!
雾。
化作了乌云。
弥漫在大地之上的灰黑色绵云,笼罩着依存在其上的城市,埋藏着生命与挣扎与悲惨与希望与渴望与
灭亡。
而哭声,在悄然响起!!
跪伏在地面上的它们开始痛苦的哭泣起来,像是找寻不到母亲的孤孩那带着祈祷的哭诉,悲呛又难忍,低喃又放声,像是泄出无穷愤怒的眼眶泛着霞虹色,属于本能痛苦让扭曲的晶簇都不在继续蔓延。
接着,深蓝色的液体从其中疯狂涌出。
水珠连成水线,水线又合成水帘,倾泻在地面之上。
变化不止,那低下的头颅忽地张开了自己的嘴巴,在几声违反生物机能的干呕声出现后
便从口中吐出相同的深蓝色液体,其无穷无尽的流出,即刻把大片地面沾湿。
不仅是眼和口,就连鼻与耳都开始流出这海水一般的液体,甚至在不久后连皮肤毛孔都开始渗出,排出量之大即便是一个人都能很快填满一个房间。
而现在,几乎所有乌尔奇人都变成了这样。
仅仅是几分钟,这诡异的事物便布满整个主街街道,更加古怪的是,那优良的排水系统竟无法将其吸入下水道中,这液体就像是违反世界意志定下的引力规则般,微浮在与地面不到一厘米的位置。
不。
应该说,是灰黑色的雾云把那些东西给托起来了
在不久后,这液体便已经淹了整个主街道,没过它们与地面接触的膝盖,为此处铺上一层不断流动的深蓝色皮肤,摇曳着,散发着令生物会感到不安的气息。
然后,一滴水滴竟从其中悄然脱离,轻轻缓缓的向上,向着沉闷不明的天空飘去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
最后变成了是完全无法数清的数量,由慢逐渐加速,被雾云托着,向天空飘去
对,下雨了。
只不过,这次是由大地向着天空。
也是这时,举行海祸仪式的精密纹路竟在上方缓缓显出,笼罩着乌尔奇整片苍穹,接住了那些密集的雨雾,收集酝酿着。
它试图将无法离开那片无垠海洋的诡兽接来,也试图做出一片可以容纳大量分意识的区域。
世界颠倒的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