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莱斯挣扎着开口,但最终还是无法将自己想要说的话完全说出,在自己无法理解的悲惨事件前,强硬驱动干涩喉咙的结果只会是徒劳无功。
他根本想象不到对方到底经历了什么,光是那淡薄且直接摆放在面前的单薄文字,不需要去过度解读,仅是苍白结局便已经充满着窒息般的绝望感。
死亡,没有任何多余描述和形容的死亡,真实又难以承受。
现在却被对方用十分平淡的语气说出,没有受伤之人撕开伤口时会产生的顾虑,仿佛出演那些悲剧的主角不是自己,那些疤痕并没有刻在他的身上。
癫火莱斯神情依旧平静,那昏黄的眼眸不知道抱着何种心情,安静的望着苍穹之上正在燃烧的扭曲巨莲,聆听那倒悬之海因为沸腾所发出的稀碎声
厄姆在不断挣扎,意图将如蛆跗骨般的千万火舌给甩开,显得无比狼狈可笑。
白发少年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注视前方,他的声音似风般缥缈,于下刻轻轻响起:“收起你那傲慢的道歉吧,毕竟这般出自你口的话语在我耳中”
“无异于炫耀。”
他转过身,重新睁开眼睛凝视沉默的自己。
吐出的每个字词,沉重得仿佛直接砸在虚空中,作出清脆的回响:“一切对我的怜悯,都是对她们的否定,你不必可怜我这个毁灭她们所爱世界的极端罪人。”
话落,莱斯在这个时候才以一种极其过激的方式,彻底知晓另一个自己此时的心理状态。
是的,那个家伙早就疯了。
五分钟的时间,或许对他来说并非是值得愉悦的复活,而是象征着休息的死亡被延缓降临的无辜折磨。
他沉默着,停顿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回应,而这次的话语似乎癫火莱斯最想要看到的,那位始终疯癫的白发少年脸上终于是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
“我不会成为你的,永远不会。”
莱斯全然不惧的回应着对方审视般的视线,用意志掷下誓言般的话语。
癫火莱斯脸上挂着轻笑,遗留的时间逐渐化作虚影,过去的凝固影像终究不能在拥有无穷变化的现实长留,自身存在被当前的世界意识驱赶。
“莱斯,记住你现在说的话,不要辜负任何充满美好与希望的未来。”
沉重而真挚的希冀,过去之人如此低声嘱咐道。
崩溃的时刻比想象中来的还要快,癫火莱斯的身子开始散出细碎的黑灰,风似乎从四面八方吹来,将属于过往悲剧的帷幕搅碎卷走。
这无力的灰,没有任何一点往莱斯身上飘去,但每一缕都在无声的祝福着他。
苍穹之上,厄姆在意识到癫火束缚竟然有减少的趋势时,强烈的求生意志使得挣扎的力度拔升,被蒸发得所剩无几的倒悬之海躁动着,再次将海祸仪式启动!
厄姆没有想着反击,因为这几乎要杀掉自己火焰让祂升不起半分勇气,思维连孩童都不如的祂,如今只想赶紧离开那个恐怖的怪物。
白发少年望着坚定的莱斯,用带着笑意和欣慰的语气向对方留下遗言。
“莱斯,让我们再送你一份礼物吧。”
听到癫火莱斯离去之前的话语,莱斯不禁愣住,下意识的开口问道:“你们?”
不过对方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的将其他莱斯传给他的留言说出。
“一位自称【旅者】的莱斯说,权能修改的唯一前提,是灵魂达到黄金源。”
“一位自称【终焉】的莱斯说,神器与真名之间并无本质冲突,因为天国终会陨落。”
“一位自称【熔炉】的莱斯说,彻底解决天空坍缩的方法,便是用天国废墟补上裂缝。”
“一位自称【愚者】的莱斯说,狄安娜是达到完美结局的关键钥匙,你要去找到她,然后在她没有认识你之前认识她。”
这是来自其他世界线的自己,为他留下足以撬动结局的最后力量!
而讲述完这些话语后,癫火莱斯也即将消散了,但他还是低声将属于癫火世界线的关键信息说出,那是他结合这个世界情况后,才意识到的事。
“一位自称【癫火】的莱斯说”
“这个世界,存在着两个【艾娜丝】,正如”
“你,与我们。”
等一切落寞后,那倒悬的海终于退去,迟来的圆月重新出现天空之上,过分晴朗的夜没有半分的云雾遮掩。
似银般的月光落下,同虚幻薄纱般轻盖在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废墟之上。
各处的细灰尚未完全安定在地面,它们层层攀升,为那柔和安静的光塑出唯美画面。
繁星是存在的,无数的它们深深嵌刻在夜的帷幕中,按照某种规律不停闪烁着。
之前还张狂肆意的风终于得到停歇,令人感到悦耳的呼声奏起,只是漫不经心的剐蹭着,在各处缝隙中穿梭,碰撞,作出毫无重量的安眠小曲。
气温有些低,毕竟冬天还没过去,只是这般美好的时间和没有下雪的环境,总让人觉得那番总是象征着寂寥与死寂的季节,根本就配不上此时此刻。
而废墟之上,有一位身披洁白圣女服饰,行走在废墟上的步伐略显匆忙,那微卷的亚麻色长发肆意披洒在她的背后,随着前进的步伐轻微摇晃。
忽然形成的温差下,有白雾从她的口中不断吐出,然后像是落入热水的盐粒般快速消融。
少女自然是利用【似我化我】赶回来的薇薇安娜。
在厄姆第二次捕食环境开展的之前,她就被双休直接扔到了传送绘阵中,幸好在绘阵触发那刻她及时用神圣魔法留下一抹残影,这才能在事情结束后以最快的速度回来。
只见她又重新戴上了那个能看到因果的神器,那是薇薇安娜唯一没有交给莱斯的神器,现在她无比庆幸自己这个选择。
因为在感知中,她几乎感受不到莱斯的气息。
胃部传来剧烈的幻痛,被疼到双眼冒泪花的薇薇安娜疯魔似的朝红线的位置跑去,嘴里还祈祷般不断念叨着什么。
万幸,他没事。
在赶到红线终点时,薇薇安娜颤抖的脱下神器,终于是看到完好无损没少零件的少年。
他,就坐在一处翘起但平坦的石块上。
像以前无数个明朗的夜那样,安静看着那熟悉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