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尔最近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因为莱斯真的离开了。
“不该是这样的”
红发少女喃喃道，空泛的失神呢喃自口中吐出，然后被不断响起的海浪声给粉碎吞噬，无法传到早已走远的人耳中。
她颓废的站在海岸边上，在连续迎来十五个黄昏之后，那注视着远处的猩红竖瞳终于被失望灌满，本就不应该存在的希冀缓缓熄灭，连呼吸都变得异常酸涩。
纯粹而不含杂质的眼眸颤抖着，像是接受某种不愿意面对的事实般，将视线从少年离开的方向移开，安静聆听着不属于自己的心脏鼓动声。
下意识的抿嘴，觉得浑身力气都消失的依尔低下脑袋，然后一言不发的直接坐在原地，在不时跃起的浪花前，她用双手环住双腿，将头埋到其中。
不吵不闹，也没有像正常人那样会用眼泪宣泄自己的情绪，只是像只被大雨淋湿的小动物，紧紧的抱住起没有任何安全感的自己。
在逐渐陷入黑暗的环境，她沉默着。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如细软白沙的月光披在依尔身上，涨潮的海也归于平静，带着些许咸腥的风呼呼作出动静，偶尔还会挽起几缕深红发丝，飘动一会后又轻轻放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位面庞有些枯瘦，但脸色刚毅无比眼神也奕奕有神的老者背着双手，从黑暗中走出。
祂穿着略显古式的长身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摇摆作响，对方没有想着隐瞒自己的到来，那清脆而有力的脚步震动着夜色。
但在看到在海岸上缩成一团的依尔时，这位凭借实力横跨三个时代的绝世神只，还是无奈的闭起眼睛叹出一口气，神色不由露出些许无奈。
过去之神这不知礼数的家伙，自天国时期起就知道给吾添各种麻烦。
直到现在也还没完。
龙神走到依尔的旁边，不过并没有看向自己从神明学意义上的女儿，只是很难得的放缓着语气，轻声说道。
“回家吃饭吧，今天吾抽空去海里砍了厄姆几条触手，下了些功夫做出不少你最喜欢的饭菜。”
听到熟悉亲切的声音，缩成一团的依尔终于出现动摇，紧紧环着双腿的手不禁松开几分力度。
不算久的时间过后，少女才发出沙哑的声音说道。
“父亲，你先回去吧。”
面对这明显赶人走的话语，龙神却是根本不恼，继续自顾自的说着：“虽然厨艺比不上你那名义上的哥哥，他那份留下的菜谱吾琢磨好几天也没完全搞懂，试做了几次，家里锅和盘子都弄烂不少”
“父亲。”
这次的声音已经失去之前的平淡，不仅声音弱下不少，还出现明显的颤抖。
原本松开半分的手臂再次环紧自己，她用恳求的语气对自己的造物主诉说道：“不要再说了。”
但龙神可不会被这种毫无说服力的劝说给劝退，就算对方是自己的女儿。
“不说，你会跟吾回去吃饭吗？”
老者带着无奈转过身，正面看向依尔，直白的反问道。
结果显而易见，象征着反抗的沉默在无声回应自己，此刻的依尔没有回答，只是再度将自己抱紧，仿佛要把她那变得急促的呼吸声藏住。
即便知道莱斯真的已经离开，她也还是如孩童般顽固的在原地等着对方，懦弱也好，闹别扭也好，不甘心也好，想要夺回被对方抢走的心和权能也好。
依尔就是不想回去那个没有某人的家中，所以只能沉默和无动作恳求父亲。
见没有回答，龙神便毫无顾忌的继续说道：“这种行为没有意义，你是在知道对方有可能会被逼跑的情况下展开行动的，现在计划失败，即便不愿意面对。”
“事情还是发生了，你也该接受后果。”
神明的声音沉重富有力量，轻而易举的压过所有海浪声，毫无阻碍的传入依尔耳中。
龙神背着手，心中不免暗暗叹气。
“吾其实也不太看好由你自己来填补【天缝】，就算身躯强度已经达标，但你的神格和灵魂都没有成长到能承受天空的程度，莽撞行动只会引出更多隐患。”
不过祂也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毕竟要是【天缝】一天不填，用本体堵在缝隙之中的自己，迟早会迎来彻底消亡。
“父亲，我不想你死。”
回答比想象中来的要快，也要直白。
老者却只是轻摇头，用早就释怀的语气回答道：“吾早就该死了，属于神明的时代消亡已久，要不是【天缝】这个烂摊子还在，吾又何必继续苟活。”
“再者，生死这事如今也不能随吾愿，本体这种情况，连自我兵解都无法做到。”
而低着头的依尔却是不管不顾，喃喃重复道：“不想让你死，我可以做到的”
“唉，你这孩子。”看着彻底钻进牛角尖的少女，龙神不禁有些苦恼的说着，现在祂总算理解，过去之神为什么老是会来自己这里抱怨养孩子的事情了。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
特别是自己家这只自闭嘴笨小红龙，虽然是弄出来不少的麻烦事，但源头归咎起来都来自于即将消亡的祂，脾气再大，总不能真的去责怪对方吧？
龙神犹豫着，还是决定把话彻底说开，防止依尔继续偏执下去。
“好好想想吧，要是你真的有这份实力，真的已经达到能完全支配【天空权能】的程度，以莱斯小子那个只有一颗龙心的半龙人，怎么有机会从你手里抢走一半权能？”
天空是属于龙的，除最强大的龙以外，任何人都无法驱动这份足以灭世的恐怖力量。
这是门槛，是枷锁，更是对一切弱小生物的保护。
龙神半敛着眼眸，沉声直述道：“你太弱了，无力保护或者留下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主龙心也好，权能也好，莱斯也好，要是那时的你更加强大，所有悲剧就不会发生。”
“即便是吾，能凭借身躯与灵魂的强横凝聚出属于自己的神格的绝代强者，曾经击败过所有神明一举夺得【天空权能】的龙神，亲手将恶染黎兽哈扎克粉碎之半活性以太状态，捕获原初厄姆的吾。”
“在面对世界意识对神明时代进行崩毁时，在当初的天国破碎时，在维持万物不受混沌吞噬的天空出现裂缝时，吾还是不够强大。”
无法阻止，无法挽回，无法拯救。
祂即便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依尔，龙是世人公认强大且自傲的种族没错，但没有事物会一直强大，谁都会输，吾也会输，甚至就连熔炉时代的巨龙们也会输。”
龙神看着缩成一团，失去斗志和信心的红发少女，同时也是自己的造物，祂定声说道：“不过，虽然吾说你还不够强大，可依菈德丽尔你要清楚，受限于客观情况导致的弱小并非原罪。”
“屈服于弱小才是。”
一如无法突破熔炉控制的巨龙没有屈服，毅然的选择和智慧巨人一起以自爆的方式结束那个畸形时代。
祂自己同样，即便身躯已经用于限制【天缝】再无挣脱的可能，也还是将最后的神格和主龙心血挤出，将更具潜力的依尔制造出来。
龙，可是象征着反抗的种族。
话落，祂便没有再说什么，也不需要再说些什么。
只是海浪声依旧在作响，泛起的水雾朦胧，月光依旧清冷柔软，无数莹白细沙在沧澜呼啸亮起暗下。
不久，没有辜负龙神期望的声音终于响起。
“父亲，帮我”
依尔没有抬头，小声到几乎无人能闻的补充到：“我要找回我哥。”
声音不大，但双手背于身后的老者脸上却是露出欣慰的表情，缓声回答道：“可以。”
“不过在那之前先回家吃饭，吾辛苦做的菜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