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莱斯望着满脸紧张的小女仆，脸上的笑意顿时更盛，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对方低沉着的小脑袋。
“怎么，你一个半年内从锈铜狂飙到精铁的天才武者，武技师从第二骑士团首席骑士，气势运转由精灵之森的当代精灵女王传授，为你授课的是帝国中最聪慧的公主殿下，甚至就连武器都是黄金源等级的纯血矮人打造。”
抚摸着那顺滑无比的发丝，他在讲完这些后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除了这些以外，经常呆在自己身边的艾娜丝所接触的人物就没一个是简单的。
如果这份恐惧所言其实的话，应该并非是身份给对方来带的自卑，与薇薇安娜相处那么久的莱斯很清楚这种情绪。
或许是少年的视线对她来说过于沉重，这难以忍受的另类温柔实在是炙热，且总会十分精准的触及到自己内心中最脆弱的地方，让她无所逃遁，无法隐藏。
被摸着头的艾娜丝沉默了一会后，便抿了抿嘴，然后轻摇着头，用小声到差点听不到的声音喃喃道。
“可主人就这样，我才会害怕啊。”
“是不是怕自己的表现太差，然后辜负了我们的付出？”结果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这几乎将她所担忧之事表达出来的话语。
莱斯语气柔和，他轻笑着，以往的那些不正经与懒散在此刻完全消失，平淡但却藏着情绪的声音震动着空气，链接上心脏，共鸣出难以言说却又清晰明了的莫名悸动。
似乎是被说中了，那双紫罗兰色眼眸颤了颤，淡红色的软唇因为防线溃败而不由得反复张阖，最后又回归到紧闭的状态。
她其实很不想说，可是主人总是能看穿自己。
又是一阵沉默，这个过程中，耐心等待对方回答的莱斯抽回了手，虽然手感的确很不错，但在维持邪魔平衡的负责人不是自己后，继续做这种非必要的肢体接触多少还是有些不合适。
将手重新放到衣兜后，他便把视线收回，靠着靠背上，将视野投向黑暗逐渐降临的前方道路中。
不再给对方压力，而是给出一个舒适的思考环境，把原因说出来满足他的好奇心也好，选择压在心底自己慢慢吞咽消化也好，编出个谎话敷衍也好。
莱斯只是想，让艾娜丝去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而不是像曾经的他一样，放弃思考，然后一直狼狈的逃避问题。
春天的傍晚总是很短，仿佛被点燃的白云很快就成了灰，风轻轻一吹散开，接着把整片天空给覆盖，不留半分光彩。
在那提供光和热的太阳落下，残留在各处的余温开始逐渐消去。
并不算冷，但确实很安静。
今晚有赶路的计划，反正两位马车驾驶员的视力都已经达到夜中视物的程度，伊瑟在发动整合国家的同时也修了一条好路，马车自然可以正常行驶。
而且马车上也有照明魔法绘阵。
莱斯没有说话，对于常年失眠的他来说，这份清冷是早已习惯的东西，即便是在工作强度没那么高的骑士团那里，他也会经常在深夜爬上高塔塔顶吹吹风。
待在这种会给感官来带不真实的环境中，他会莫名有些心安。
不是风声，只是自肺腑中缓缓吐出的呼气声。
在这不像叹气的叹气声中，莱斯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很突然的话语响起，正在进行挣扎的艾娜丝顿时愣住了，她循着声音看向自己旁边的少年。
结果却发现，明明是一个听起来很寂寞难过的语气，对方脸上是一副轻松怡然的表情。
没等她开口发问，莱斯就继续说道。
“我总觉得，有很多事里或许有我没我都一样，甚至是没有我就会出现更好的结局。”
“主人”艾娜丝忽然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可怕，费力挤压下，竟然只能吐出仅仅几个音节。
在黑暗，自己明明可以凭借着武者优秀的实力看清对方，可就这个时候，却感觉自己似乎连他的面容都无法看清。
也是这个时候，艾娜丝才意识到自己对面前人的了解少的可怕。
而这番呼唤并不能让莱斯停下述说。
他注视着面前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轻声喃喃道：“具体实际上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想法，等反应过来时，这个思想就已经根深蒂固，无法拔除，无法忽视，无法”
很遗憾，在意识到自己与世界之间已经隔了一层透明坚壁时，他已经习惯了。
甚至是认为那与一切事物相隔的玻璃，早就是他生活中所必要的存在。
他早就知道自己出了问题，很早之前就知道。
安静的呼吸着，莱斯用平淡到像是聊家常的语气说道：“无法放弃。”
人们口中的扭曲病灶，其中迸溅出的昏黄火星就是他的救命良药，是将他意识直到如今也没有崩溃的温柔保护罩。
话语不断，少年的声音继续响起：“我的童年并没有所谓的苦难与悲痛，即便那是一切问题的根源，也无法和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相比。”
伊缇娅幼年失去父母，薇薇安娜在险恶与算计中长大，经常受困于天缝的龙神也让依尔和孤儿没什么区别，白娅在十二岁时就丧失所有的感情感知能力。
至于艾娜丝更是集大成者。
小女仆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已经进入状态的莱斯并没有停顿太久时间。
“我的父母关系并不是很好，或许在我诞生前他俩确实存在过所谓的恩爱期，可在印象中，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他们好好相处过，甚至用差来形容也无可厚非。”
吵架是很正常的事，但很奇怪的是，他们即便吵得再凶再激烈，也不会因为愤怒而动手，也不会愤怒而选择分开。
在那时候的自己眼里，他们冷战的时间远要比争吵的时间长。
他知道。
那是因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