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碰撞的余波，如同惊涛骇浪般在真君府上空炸开、扩散、然后……诡异地消弭。
上百枚“净化炸弹”与粘稠的暗红魔气洪流，几乎同时撞上了“洪荒万灵御神阵”的七彩光幕。预想中天崩地裂的爆炸声并未传来，反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金属与砂石被强行挤压、研磨的刺耳嘶鸣！
圣光炸弹在接触光幕的瞬间，其内部的“净化”符文被大阵中流转的、属于洪荒道韵和自然生机的力量急剧中和、抵消，耀眼的圣焰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炭火，迅速黯淡、收缩，最终只是爆开一团团相对温和的、带着高温和冲击波的能量风暴，在光幕表面撕开一圈圈剧烈荡漾的涟漪，却未能真正破防。
而那污秽的暗红魔气则更加诡异。它仿佛具有某种腐蚀性和渗透性，如同强酸般“滋滋”作响地侵蚀着光幕，试图钻入其中。但光幕中属于龙族古老威严的符文和暮色学会提供的、专门针对负面能量的“阴影锚点”立刻做出反应。暗金色的龙威与晦暗的阴影之力交织，形成一层致密的过滤网，将那污秽魔气中的混乱意志和腐蚀性能量层层剥离、净化、乃至反向吞噬！最终，只有少量被“过滤”后、威力大减的混乱能量余波渗入，被大阵整体的能量循环迅速分散、消解。
第一次试探性的远程对轰，“洪荒万灵御神阵”虽剧烈震荡，光华明灭不定，却成功抵挡住了来自两个方向的、性质截然不同的恐怖打击！
城墙上，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压抑而短促的欢呼！许多原本已经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战士，难以置信地看着头顶那依旧坚固的七彩天穹，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然而，这短暂的振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被接下来更加恐怖、更加宏大的景象彻底扑灭。
呜——！
苍凉、浑厚、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号角声，再次从教廷大军后方传来。这一次，不再是一两声，而是成百上千只号角同时吹响！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防之上！
伴随着号角声，教廷那无边无际的军阵，终于开始了全面、决绝的……总攻！
轰！轰！轰！轰！
最前排的数万护教军方阵，如同被鞭子抽打的牲口，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丢下了一切犹豫和恐惧，迈开双腿，开始疯狂加速奔跑！他们高举着简陋的盾牌和长矛，形成一片灰色的、汹涌向前的人潮，目标直指真君府城墙前的壕沟、陷阱和第一道防线！他们要用血肉之躯，为后面真正的杀戮机器——铺平道路！
紧随其后，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震颤！那是超过两万名圣殿重甲骑士同时开始小步推进的声音！数万只包裹着铁蹄的马蹄，整齐地敲击着焦黑的土地，发出闷雷般的轰鸣！骑士们平举的骑枪森林，在黯淡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死亡寒光，枪尖微微下压，锁定了前方城墙的各个薄弱段。他们速度不快，但那股如山如岳、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般的气势，比护教军的疯狂冲锋更加令人窒息！
而在骑士洪流的两翼和间隙，那些高达二十余米的巨型攻城塔，在无数士兵和牲畜的嘶吼与鞭打下，也开始如同移动的山峦般，隆隆向前！塔身包裹的铁皮和圣光符文依次亮起，形成一层坚固的能量护盾。塔顶的平台和射击孔中，隐约可见装备精良的圣殿弩手和战斗牧师的身影。
更后方，上百架超大型投石机开始了第二轮、第三轮……连绵不绝的装填和抛射！只不过，这一次抛射的不再是单一的“净化炸弹”，而是混杂了燃烧弹、爆裂符石、乃至某种闪烁着诡异绿光的、疑似针对生命体和灵魂的“瘟疫诅咒弹”！如同陨石雨般，持续不断地砸向真君府的七彩光幕和大阵覆盖的城墙各段！
天空，也不再是龙族一家独大。
那数十名肃立高空的高阶天使投影，在塞勒斯身边三名“主天使”投影的带领下，同时抬起了手中纯粹由圣光凝聚的武器。
它们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开始了吟唱。
不是牧师们那种恢弘却带着人性温度的圣歌。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非人”的吟唱。
声音并非从喉咙发出，更像是直接从它们纯粹由圣光构成的身躯中震荡而出，与天地间某种“神圣规则”产生共鸣。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准确、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的威严与审判意味。
起初，只是细微的、如同蜂群振翅般的嗡嗡声。
但很快，这声音便汇聚成一片宏大、庄严、却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神圣合唱！
“kyrie eleison……（主啊，怜悯我们）”
“christe eleison……（基督啊，怜悯我们）”
“sanct, sanct, sanct……（圣哉，圣哉，圣哉）”
“agn dei, qui tollis peata undi……（神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
……
古老的神圣语（一种近似拉丁语的仪式语言）吟唱声，如同无形的潮水，无视了物理距离和防御光幕的阻隔，直接涌入战场每一个生灵的耳中，更直接震荡着他们的灵魂！
真君府城墙上，首当其冲！
许多意志不够坚定的民兵和部分流亡者，在听到这恢弘而冰冷的圣歌瞬间，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催促他们放下武器，跪地忏悔，皈依那唯一的光明。心中的战意和仇恨，竟在这持续不断的圣歌冲刷下，开始松动、消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疲惫、茫然，甚至……一丝自我怀疑？
“我……我们在对抗什么？那是……天使在歌唱？”
“光明神……真的是邪恶的吗？”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低低的、充满困惑和动摇的私语声，开始在城墙各处响起。连一些北地蛮族战士，都皱起了眉头，感觉浑身不自在，那歌声让他们狂暴的战意如同被浇了冷水。
“闭嘴！都给我打起精神！”穆拉丁大师的怒吼如同炸雷，他狠狠一锤砸在身边的弩炮基座上，发出巨响，“那是神棍的鬼把戏！想用声音洗你们的脑子！捂住耳朵！想想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想想死在神棍手里的亲人！”
莱戈拉斯队长也厉声喝道：“精灵游侠，启动‘自然宁静’结界！抵消精神干扰！”他身后，数名精灵法师立刻开始吟唱，柔和的绿色自然光晕以他们为中心扩散，试图驱散那无孔不入的神圣威压。
但天使投影的圣歌威力，远超寻常精神法术。那是直接引动信仰和规则层面的压制！自然宁静结界只能勉强护住一小片区域，无法完全抵消那覆盖整个战场的圣歌浪潮。
更可怕的是，随着圣歌的持续吟唱，那覆盖在教廷大军上空的、由“天国武装”能量网络构成的立体魔法阵图，光芒愈发明亮、复杂！阵图中心，那枚房屋大小的启动水晶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投射出的圣光柱更加粗大耀眼！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仿佛能将一切“异质”存在都彻底“净化”、“格式化”的恐怖威压，正在那水晶和阵图中疯狂积蓄！仿佛一头沉睡的太古凶兽，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圣光军团的地面冲锋如同钢铁海啸！
天使投影的圣歌如同灵魂枷锁！
天国武装的能量正在攀升至临界点！
三重压力，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从物理、精神、能量三个层面，狠狠压向真君府！
七彩光幕在这全方位的猛攻下，剧烈波动，光芒闪烁不定，甚至在某些承受攻击最密集的区域，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能量裂纹！虽然阵法核心的洪荒道韵和各方力量在拼命修复、补充，但消耗的速度远远超过了生成和补充的速度！
“领主！第三区、第七区、西南角能量节点负荷过载！修复速度跟不上损耗！”艾伦的吼声带着绝望的嘶哑，从阵盘监测点传来，“护教军已经填平了第一道壕沟，开始冲击城墙根！圣殿骑士进入弩炮最佳射程！攻城塔距离不足五百步！”
局势，急转直下！
法坛之上，杨戬脸色冷峻如冰。天眼之中，金光灼灼，映照着整个战场瞬息万变的局势。他能清晰地“看”到，大阵的能量正在被急速消耗，守军的士气在圣歌压制下开始波动，敌人的进攻却一波猛过一波。
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必须打断那该死的圣歌！必须遏制地面冲锋的势头！必须……为破局争取时间和空间！
“耐萨里奥长老！龙血近卫，升空！目标——天使投影！不惜代价，打断它们的吟唱！”杨戬厉声下令。
“吼——！”
早已按捺不住的耐萨里奥长老发出一声震天龙吟！他率先化出庞大的金龙真身，双翼一展，冲天而起！身后，二十名龙血近卫同时化形，二十头体型稍小却同样凶悍的飞龙紧随其后！它们如同一支撕裂天空的暗金色利箭，无视下方纷飞的圣光炸弹和箭雨，带着滔天龙威和暴烈的龙息，直扑高空那些吟唱圣歌的天使投影！
龙族，要正面硬撼天使！
“穆拉丁大师！所有‘风暴弩炮’，火力全开！目标——圣殿骑士冲锋阵列和攻城塔！优先打掉那些铁罐头和移动堡垒！”杨戬第二道命令斩钉截铁。
“哈哈哈！就等这句话！”穆拉丁狂笑，赤红胡子激动得乱抖，“矮人的儿郎们！让那些穿铁罐头的家伙尝尝，什么叫做金属风暴！全炮位！急速射！给老子轰碎他们！”
城墙各处，早已蓄势待发的矮人弩炮阵地，瞬间爆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而致命的怒吼！特制的重型破甲弩箭和“雷火破城弹”化作一道道撕裂空气的死亡流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狠狠切入圣殿骑士严整的冲锋阵列！
噗噗噗！轰轰轰！
惨烈的景象在骑士阵列中爆发！破甲弩箭轻易洞穿秘银板甲，将骑士连人带马钉死在地上！雷火破城弹则爆开一团团夹杂着金属破片和矮人火药的烈焰风暴，将周围的骑士和战马撕碎、掀飞！原本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顿时人仰马翻，出现了多处混乱和缺口！
“莱戈拉斯队长！西尔维娅！精灵游侠，覆盖射击护教军和攻城塔操作手！卡洛斯，流亡者游击小队，出城袭扰，破坏攻城器械！”杨戬的命令如同疾风骤雨，精准而高效。
精灵游侠们从震撼中惊醒，强忍着圣歌带来的不适，在莱戈拉斯和西尔维娅的指挥下，展现出惊人的精准与效率。箭雨不再追求齐射的壮观，而是化作无数致命的“点杀”，专门瞄准护教军中的军官、旗手、以及攻城塔下方那些负责推动和操作的士兵。每一箭射出，几乎必有一名敌人倒下。
卡洛斯率领的南境流亡者精锐，则如同幽灵般，利用城墙预设的出击口和地道，悄无声息地滑出城外，凭借对仇恨的执念和对地形的熟悉，在混乱的战场上穿梭，用炸药、火油和淬毒的匕首，疯狂破坏着投石机、攻城锤车以及那些堆积如山的后勤物资。
“法隆长老，古树守卫，全力激活！困杀靠近城墙之敌！迪塞尔先生，阴影力量，干扰敌军后方指挥和能量传输节点！”杨戬的目光扫向最后两位。
法隆长老手中木杖绽放出耀眼的翠绿光芒，城墙下，那些早已与大地融为一体的“古树守卫”幼苗瞬间狂暴生长！无数坚韧如铁、带着毒刺的藤蔓破土而出，疯狂缠绕、绞杀那些冲到城墙下的护教军士兵，甚至试图攀爬上攻城塔的底座！一时间，城墙根下仿佛变成了绿色的死亡丛林。
而暮色学会的灰雾，则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开始向教廷大军后方蔓延，所过之处，光线扭曲，通讯中断，低级牧师的神术吟唱被打断，甚至连部分圣光火炬都诡异地熄灭、变成了散发阴冷气息的幽蓝鬼火！迪塞尔沙哑的咒语在灰雾中回荡，召唤出更多无形的怨灵和诅咒，袭向那些指挥作战的圣殿军官和高阶牧师。
真君府，这座看似渺小的堡垒，在杨戬的指挥下，如同一个精密而高效的战争机器，瞬间爆发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全方位的反击！
天空，龙族与天使展开惨烈的搏杀，龙息与圣光剑碰撞，龙鳞与光羽纷飞！
地面，矮人弩炮与精灵箭雨构筑起死亡火力网，流亡者与古树守卫在近处血腥绞杀！
能量层面，七彩大阵死死顶住圣光炸弹与魔气侵蚀，阴影力量在敌方后方制造混乱！
战争，瞬间进入了最血腥、最混乱、也最考验双方意志与韧性的白热化阶段！
然而，圣歌……并未停止。
那三名主天使投影，甚至未曾移动，只是冷漠地注视着耐萨里奥率领的龙族飞近。其中手持光盾的主天使投影，轻轻抬起了那面巨大无比、仿佛能遮蔽天空的光盾。
下一刻，令所有龙族骇然的事情发生了。
耐萨里奥长老喷吐出的、足以融化精金的炽热龙息，以及其他飞龙喷吐的各种属性的龙息，在撞上那面光盾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纯粹到极致的圣光无声无息地……吸收、消融了！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而手持光剑的主天使投影，则随意一挥。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分割光暗的纯白剑光，跨越数千米距离，瞬间斩至冲在最前面的耐萨里奥面前！
太快！太锐利！
耐萨里奥只来得及偏转龙头，用覆盖着最厚重龙鳞的肩部硬扛！
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中，暗金色的龙鳞破碎、纷飞！一道深可见骨、边缘焦黑、残留着灼热圣光能量的巨大伤口，出现在耐萨里奥的肩部！龙血如同熔化的黄金般喷洒而出！
“长老！”敖凌和龙血近卫们惊怒交加。
“无妨！”耐萨里奥怒吼，龙眸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不管不顾，继续前冲，“继续冲！靠近它们！龙族的威严，岂容几道影子亵渎！”
但主天使投影的实力，远超预估。它们的力量似乎与下方那“天国武装”的能量网络紧密相连，源源不绝，且对龙息和物理攻击有着极高的抗性。
更糟糕的是，在它们身后，那数十名高阶天使投影的圣歌吟唱，非但没有被打断，反而因为主天使的出手，变得更加高亢、更加恢弘！无形的神圣威压如同海啸般层层叠加，不仅继续冲击着守军的意志，甚至开始对“洪荒万灵御神阵”的能量结构产生直接的干扰和压制！
七彩光幕的波动更加剧烈，那些细微的裂纹有扩大的趋势。
地面，圣殿骑士虽然遭受重创，但在高阶牧师不顾伤亡的疯狂祝福和治疗下，依旧顽强地重整队形，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推进！攻城塔在付出惨重代价后，也逼近到了距离城墙不足两百步的危险距离！塔顶的弩手和牧师，已经开始与城墙上的守军对射！
局势，依然在朝着对真君府极度不利的方向滑落。
杨戬握紧了手中的青铜古剑，他能感觉到，大阵的能量正在急速消耗，己方的反击虽然凶猛，却难以从根本上扭转颓势。塞勒斯本人和那即将完成的“天国武装”，还有西方那虎视眈眈、随时可能爆发的深渊魔潮……都尚未真正发力。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抬头，望向高空中那三名如同神明般冷漠的主天使投影，又看向西方那团炽烈的圣光核心——塞勒斯所在。
天眼之中，金光炽烈如焚。
“悟空。”杨戬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一直扛着金箍棒、蹲在法坛边缘、金眸死死盯着天空战场的孙悟空，猛地转过头。
“看到那三个最大的鸟人影子了吗？”杨戬剑指高空，“还有它们后面那些叽叽歪歪吵死人的小影子。”
“看到了！”悟空龇了龇牙，眼中战意如同实质的火焰在燃烧，“爹，让俺去？俺早就听那破歌听得烦死了！脑袋嗡嗡的！”
“嗯。”杨戬点头，“带着吒吒一起去。他的灵珠和混天绫，或许能帮到你。目标，不是杀死它们（投影难以彻底杀死），而是——让它们闭嘴。”
他顿了顿，看着悟空：“用你最大的本事，闹个天翻地覆。就像……你曾经做过的那样。”
悟空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野性、桀骜不驯、却又无比熟悉的笑容。
那笑容里，依稀有了几分……齐天大圣的影子。
“嘿嘿，爹，你就瞧好吧！”
他一把拉起旁边早就跃跃欲试的哪吒：“走，吒吒！跟哥上天！揍鸟人去！”
“好！揍鸟人！”哪吒兴奋地举起乾坤圈，踩上风火轮。
两道身影，一金一红，化作流光，冲天而起！
直扑那圣歌之源！
直扑那……高高在上的，“神圣”！
杨戬望着他们的背影，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青铜古剑。
接下来，该他了。
他的目标，是那团最炽烈的圣光。
是那个……掀起这一切风暴的源头。
审判长——
塞勒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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