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传来她指尖微凉的触感,贺知砚被她主动拉着,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层层叠叠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紧紧回握住她的手,任由她拉着自己奔跑,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yes!”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贺知砚甚至没有避讳林骄阳,直接用车载电话拨了出去,开了免提。
第一个电话打给助理,语气公事公办:“查一个叫徐强的。给他两条路:拿二十万,签协议,永远消失在这个城市;或者,我用自己的办法,帮他消失。让他选。”
第二个电话,他拨给了另一个人,语气稍缓:“张局,我一位朋友遇到了点麻烦,前夫家持续骚扰,涉及孩子抚养权和人身安全。对,麻烦您这边依法处理,确保程序公正,尽快出具人身安全保护令。”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他挂断电话,侧过头,看向副驾上有些怔忪的林骄阳。
“解决了。”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徐强会拿钱走人,永不回来。小兰会得到独立的抚养权,和保护令。”
林骄阳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他能解决,却没想到会如此……迅捷。像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做的,那座压在小兰身上的大山就被移平了。
一股深切的无力感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与他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家世,更是这种对世界运行规则的掌控力。
她感到恐惧,为自己之前那点“斗智斗勇”的想法感到可笑。
然而,在这恐惧和无力之下,一丝不合时宜的、可耻的安心,如同狡猾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至少,小兰和孩子,真的得救了。
“现在,”贺知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带着一种完成展示后的轻松,“安心了?”
林骄阳转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遵从内心,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就只是谢谢?”他挑眉,得寸进尺地追问。
林骄阳立刻警觉起来,像只竖起了耳朵的兔子。
看着她瞬间戒备的模样,贺知砚低笑出声,没再继续施压,只是将车拐进了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停在了一家格调清雅的清吧门外。
“事情办完了,”他率先下车,为她拉开车门,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自然,“陪我去喝一杯,庆祝一下我们首次……‘行侠仗义’。”
他用了她之前的词,带着点戏谑,却奇异地消解了些许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压力。
林骄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放在了他等待的掌心。
她清楚地知道,从她为了小兰向他开口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她主动踏入了他的领地,欠下了一笔沉重而无形的人情债。
而狩猎者,从来最懂得如何将优势,扩大成胜势。
果然,他轻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却不容置疑:
“后天的尾牙宴,陪我去。做我的女伴。”
林骄阳心下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这……不好吧。”
“哪里不好?”他挑眉,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理由。
她斟酌着用词,试图用最客观的理由搪塞:“影响不好。”
贺知砚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心中了然:
【我要的就是影响不好。风平浪静,我哪来的机会浑水摸鱼,亲自下场‘胡说八道’?】
他没有将这话说出口,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林骄阳在他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她想起小兰电话里绝望的哭声,想起他刚才翻云覆雨的手段。
若不是他,事情绝不会如此顺利解决。
她终究,是需要还这份人情的。
她不想欠他太多,越快还清越好。
“……好。”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像一声无奈的叹息。
应下后,她仍存着一丝侥幸,再次确认她最关心的事:“那……后天之后,你真的会让我回去开店吗?”
“当然。”他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说话算话。”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慵懒而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引导,结束了这场充满算计与妥协的谈判:
“行了,骄阳小姐,谈判时间结束。”他微微倾身,为她斟上一点清酒,目光投向窗外,“别再继续这些煞风景的话题了,辜负了眼前的美景,可是罪过。”
林骄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处,游轮的灯火如散落的钻石,在漆黑的江面上缓缓移动,两岸璀璨的城市霓虹倒映在水中,随着涟漪摇曳破碎,交织成一个流光溢彩、宛若虚幻的梦境。
而她与身边制造了这个梦魇也制造了这片美景的男人,正一同沉溺在这个真假难辨的夜里。
寂静在两人之间如水般流淌,窗外是璀璨的江景,窗内是两颗各怀往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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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骄阳望着流光溢彩的江面,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不知不觉,十八年了……我好像,都快忘了爸爸的样子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也开启了贺知砚尘封的心门。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侧脸柔和的轮廓,那里面藏着一个和他一样,早早被命运夺去至亲的灵魂。
随即,他做了一个完全出乎本能的动作——温热的手掌轻轻贴上她的脸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却又异常温柔的力道,将她的头按向自己肩头。
“别哭。”他的声音从她发顶传来,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魔力,“你爸爸在天上,不会想看见你为他掉眼泪。”
他感受到了肩头布料传来的细微湿意。
一滴泪,终于从她眼角滑落,沿着白皙的脸颊划出一道晶莹的痕。
泪珠折射江上的璀璨光彩,泪光里藏着一个精美易碎的世界。
“你就是你爸爸存在过这个世界,最好的证明。”他继续说道,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虔诚的笃定。
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却也同样穿透时光,说给了记忆里那个日渐模糊的温柔身影。
“所以,我们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像一个刻入骨血的誓言。
是吧,妈妈。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步步紧逼的狩猎者。
他只是一个同样在漫长岁月里,学着与失去和解的男人。
他们之间,横亘着的不仅是成年后的追逐与抗拒,更是童年时便已注定的、同病相怜的深刻联结。
窗外是流动的盛宴,窗内是静止的相拥。
这一刻,无关算计,无关输赢。
只是两个被命运选中的人,在灯火阑珊处,短暂地共享了一份不容言说的孤独,也窥见了彼此铠甲之下,最柔软的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