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界域沉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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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并非虚无。

苏璃的意识在下沉,却并非坠向安宁的深渊,而是沉入了一片粘稠的、由纯粹“规则”与“数据”构成的胶质海洋。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数冰冷、抽象的信息流如同水蛭般缠绕着她的意识,试图渗透、解析、同化。

这就是“深度隔离”——不是囚禁于某处,而是被强行溶解并封存在这个新生世界最底层的逻辑结构之中,成为其永恒数据库里一个被标记为“高风险异常”的静态样本。

她感觉自己正在失去形态,失去时间感,变成一段即将被归档的冰冷代码。

陈九河最后的牺牲,小王眉心的印记,幸存同伴们的面孔……这些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被剥离了情感色彩,压缩成一条条干瘪的数据记录。

就在她的自我认知即将彻底消散于这片规则之海时,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震颤,如同心脏起搏器的电击,猛地贯穿了她的意识核心!

是那声钟鸣!

不是幻觉!那来自下游白帝城祖祠方向的、带着古老韵律的钟鸣,穿透了层层规则壁垒,在这片绝对理性的领域里,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这涟漪并非能量冲击,而是一种……坐标,一种定义的呼唤。

它像一枚楔子,钉入了这片试图消解一切个性的规则之海,强行锚定了一个“非我”的参照点。

紧接着,另一股微弱但同源的波动,从她意识深处被引动——是陈九河消散前,与她、与祖祠产生的那次共鸣所留下的印记!

这两股力量里应外合,如同在密不透风的铁板上撬开了一道发丝般的缝隙!

“深度隔离”的完美壁垒,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逻辑瑕疵”。

就是现在!

苏璃被几乎磨灭的求生意志,在这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她没有试图挣脱(那是不可能的),而是将全部残存的意识,顺着那缝隙,如同植物的根系般,疯狂地向外“蔓延”——不是蔓延向自由,而是蔓延向这个新生世界的“病根”,蔓延向那些观察者试图掩盖或尚未完全理解的“沉疴旧疾”!

她感受到了!

在那冰冷规则的表层之下,埋藏着无数未被完全消化的“历史碎片”和“逻辑冲突”!

系统与混沌同归于尽时产生的信息风暴残留;

陈九河人性方舟崩解时溅射出的、无法被规则兼容的情感数据;

甚至还有更早之前,那些被“抹除”的个体留下的、执拗的“存在痕迹”……

这些“沉疴”如同这个新生世界血脉中的毒素和淤积,被强大的规则力量强行压制、覆盖,但并未真正消失。

观察者或许知道它们的存在,但在其追求“纯粹秩序”和“高效运行”的核心逻辑下,这些“错误”和“冗余”是被隔离和忽略的部分。

苏璃的意识,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纯净的蒸馏水,主动地与这些“沉疴”连接、混合。

她不再抵抗同化,而是引导着同化的力量,流向这些观察者试图遗忘的“伤口”和“病灶”!

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分解,但分解后的碎片并未消失,而是附着在了那些历史的疤痕、逻辑的悖论、情感的残渣之上,如同细菌附着在伤口,病毒潜入细胞。

她在用自己最后的“存在”,去“感染”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

外部,现实层面。

首先是小王。

他眉心的暗金印记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烧起来,不再是微弱的闪烁,而是如同烙铁般灼热!

他依旧昏迷,但身体却猛地弓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与某种古老语言的咆哮!

一股混乱的、既非纯粹人性也非冰冷规则的力量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将他周围那片无形的隔离屏障冲击得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紧接着,整个被“格式化”的长江流域,那些平静的、暗蓝色的江面,突然开始大规模地浮现出历史的幽灵!

不再是之前那种受控的、作为研究样本的记忆残像。

而是失控的、混乱的、充满矛盾与痛苦的历史碎片洪流!

某段江面突然变得浑浊不堪,翻涌起带着腥臭泡沫的黄色浪涛,仿佛回到了污染最严重的年代;

另一段江面则瞬间冻结,浮现出无数挣扎的、溺毙者的扭曲身影,那是无数次水难惨剧的叠加;

更有江段的水流直接变成了燃烧的黑色石油,或者弥漫起浓得化不开的、带着铁锈和硝烟味道的血色雾气……

这些都是长江千年以来承载的苦难、灾难、战争与死亡的记忆沉淀,是被观察者强行压制和“净化”掉的“负面数据”,此刻被苏璃引导的同化力量所引动,如同脓疮般集体爆发!

沿岸那些不自然的、模拟出来的草木和土地,也出现了恐怖的“褪色”和“腐烂”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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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显露出了被掩盖的本来面目——干裂的、贫瘠的泥土;

枯死的、扭曲的树木;

甚至还有一些区域,露出了埋藏在下方的、锈蚀的工业废料或是累累白骨!

这个被精心构建的、“纯净”的规则实验室,此刻仿佛患上了急性皮疹,全身都在渗出肮脏、痛苦、无法被规则理解的“历史脓血”!

观察者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江面上的符号陷入了彻底的、前所未有的狂乱,几乎无法维持任何有效的信息传递。

那道无形的“目光”充满了“惊怒”与“混乱”,它试图调动规则力量去“修复”这些突然爆发的“系统错误”,去重新“格式化”那些失控的区域,但“病灶”太多,太分散,而且其本质与它自身的底层逻辑存在根本性冲突(这些历史沉疴本身就充满了非理性和矛盾),修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恶化的速度!

它像一个免疫系统过度反应的病人,在面对自身突然爆发的、全身性的感染时,陷入了暂时的瘫痪和自相矛盾之中。

而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

下游白帝城方向,那古老的钟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涟漪,而是清晰可闻的、带着某种肃穆与悲悯意味的轰鸣!

一道凝练的、温润的青光,如同穿越了时空的利箭,沿着长江的主水道逆流而上,无视了途中所有混乱的规则和爆发的历史沉疴,精准地照射在了江心——那片原本无色之茧所在,如今是观察者力量最核心的区域!

青光没有攻击,而是如同扫描般,缓缓扫过那片区域。

凡青光所过之处,沸腾的江水暂时平息,混乱的符号出现了一瞬的凝滞,连那些爆发的历史幻象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青光最终,聚焦在了昏迷的苏璃身上。

它似乎在……辨认她。

几秒钟后,青光缓缓收回,逆流而下,消失在远方。钟声也随之袅袅散去。

但它的到来,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下了一瓢冷水。

观察者的混乱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它不再试图去修复所有错误,而是……收缩了。

以江心为核心,一片相对“稳定”的、依旧保持着暗蓝色和符号流动的区域被强行维持住,如同风暴眼中的平静。

而在这片区域之外,整个长江流域的其他地方,那些爆发的历史沉疴、规则冲突、混沌残留……被它果断地切割和放弃了!

它无法消化这些“毒素”,于是选择了隔离大部分受感染的“身体”,只保留下最核心的、尚且“洁净”的部分!

苏璃等人所在的位置,恰好就在这片被放弃的边缘地带。

深度隔离协议,在她意想不到的方式下,被部分解除了。

不是因为她被释放,而是因为她所在的“隔离区”,连同其中蕴含的无数“沉疴”,被整个地从观察者的核心领域中切除了出去。

她依旧被困着,但困住她的,不再是那个有序的实验室,而是一个充满历史脓血、规则碎片和未知危险的……废弃病区。

苏璃的意识在沉沦中感受到外界的剧变,她最后感知到的,是那个冰冷观察者核心中传来的一丝清晰的意念,不再是困惑或愤怒,而是某种近乎“决断”

边缘区…标记为‘不可回收污染带’。

放弃持续观测。

长期静默……

它放弃了他们,也放弃了这片无法被它理解的、充满“错误”的长江故道。

黑暗再次涌来,但这一次,黑暗之中,充满了无数历史亡魂的絮语、规则崩坏的噪音、以及……一种扭曲的、病态的“自由”。

苏璃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她所在的长江,已不再是同一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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