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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暗处的眼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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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市委大楼,只有七楼会议室还亮着灯。周正帆坐在椭圆会议桌的首位,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却没有吸。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缓慢上升,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会议桌两侧坐着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孙振涛、马国强、王明,以及几位从省里抽调来的专家。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深处还残留着破案后的亢奋与不安。

“这是截至目前的情况汇总。”孙振涛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主要嫌疑人中,赵建国被狙杀,钱思明中毒身亡,张劲松‘自杀’,杨天明在押但所知有限,魏国强供认了部分罪行但拒不交代上线。换句话说,我们抓住了执行层,但策划层的核心人物……死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嗡嗡声。

马国强补充道:“技术科对钱思明尸体的毒理分析出来了,是一种罕见的神经毒素,需要通过特殊渠道获取。法医判断,毒素是在他落网前至少二十四小时就被植入体内的,可能是胶囊形式,定时溶解。”

“也就是说,钱思明在落网前就知道自己会被灭口,或者……这是他自保的方式?”周正帆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两种可能性都有。”省公安厅派来的毒理专家说,“如果是他杀,说明组织内部有专门的清理人员,能在我们严密监控下完成投毒。如果是自杀,说明钱思明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旦被捕就服毒,防止自己泄密。”

周正帆想起钱思明在审讯室说的那句话:“教授不是我杀的。”当时赵建国正要揭露钱思明的另一个身份,就被狙击手灭口了。现在钱思明也死了,这条线索彻底断了。

“那个狙击手找到了吗?”他问马国强。

“还没有。”马国强脸色难看,“对面楼顶只找到一个弹壳,762毫米狙击步枪专用弹。从射击角度和精度判断,是专业狙击手,可能在特种部队服役过。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生物痕迹,连脚印都被清理过。”

“疗养中心的监控呢?”

“狙击手避开了所有监控探头,对监控盲区非常熟悉。”马国强说,“我们怀疑,这个人不仅受过专业训练,而且提前踩过点,对疗养中心的环境了如指掌。”

周正帆感到一阵寒意。一个能在特警重重包围下精准狙杀目标、然后全身而退的狙击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影子”组织还有更高级别的武力储备,意味着他们的威胁远未解除。

“杨天明那边有什么进展?”他转向孙振涛。

“还是那些话,反复强调自己只是执行者,不知道上线是谁。”孙振涛说,“不过技术科在他的加密邮箱里发现了一些新东西——几封三年前的邮件,发件人是一个叫‘老师’的id。”

“老师?”

“对,邮件内容主要是询问江市干部队伍的情况,特别是那些年轻有为、有上升空间的干部。”孙振涛调出投影,“你们看这段:‘杨主任,你上次提到的周正帆同志,年轻有为,原则性强,是个好苗子。这样的干部要多关注,必要时可以适当引导’。”

周正帆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心脏猛地一缩。三年前,他刚从市政府秘书长升任副市长,正是仕途上升的关键期。而那个时候,就有人在暗中“关注”他,甚至考虑“引导”他。

“这个‘老师’是什么人?”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查不到。”孙振涛摇头,“邮箱是境外注册的,用了多层加密。但从邮件语气看,这个人对组织人事工作非常熟悉,而且地位很高,能用‘引导’这样的词。”

一位省纪委的老同志沉吟道:“三年前就开始关注正帆同志……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早就开始物色、培养‘自己人’。正帆同志因为原则性强,没有被拉拢,所以他们转而采取了打压、威胁的手段。”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觉得某个干部有用,就会想办法拉拢;如果拉拢不了,就清除。”周正帆冷笑,“好一个‘非友即敌’的逻辑。”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是一般的犯罪团伙,而是一个有着严密组织、长远谋划、强大资源的利益集团。这个集团渗透在体制的多个层面,既能提供保护伞,又能执行清除任务。

“周书记,还有一件事。”王明举起手,“我们分析了所有涉案人员的通讯记录,发现一个规律:每隔三个月,他们都会接到一个神秘电话,通话时间很短,不超过三十秒。电话号码每次都不一样,但信号基站都在省城同一个区域。”

“哪个区域?”

“省委大院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王明说,“因为基站覆盖范围大,无法精确定位。但可以肯定,打电话的人就在那个区域活动,甚至可能就在省委大院里。”

这个结论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省委大院,那是全省的权力中枢。如果“影子”的核心人物就隐藏在那里,那意味着什么?

周正帆想起那封匿名邮件:“真正的大鱼,还在水里。小心,他可能就在你身边。”

难道发送邮件的人,和打电话的是同一个人?或者,是同一个人格分裂般的双重警告?

“继续追查这个电话。”他下令,“同时,重新梳理所有涉案人员的社交网络,看他们和省委大院里的哪些人有交集。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是。”

会议开到凌晨四点。散会后,周正帆没有回办公室,而是走到大楼顶层的天台。深秋的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但这份刺痛能让他保持清醒。

城市在脚下沉睡,灯火稀疏。远处,江面上有船灯闪烁,像不眠的眼睛。这个他为之奋斗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此刻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手机震动了,是妻子林薇的加密短信:“我和女儿都安全,勿念。你那边怎么样了?听说抓到了很多人。”

周正帆回复:“基本告一段落了,但还有些疑点。你们再坚持几天,等我处理完就接你们回来。”

发送后,他看着屏幕,突然想起一件事:在金光化工爆炸案中,有一个关键证人一直没找到——当时的值班副厂长,刘志军。爆炸发生后,这个人就失踪了,警方找了三年都没找到。

刘志军知道什么?为什么失踪?是被灭口了,还是自己躲起来了?

周正帆立即给马国强打电话:“马局长,刘志军的失踪案,当年是谁负责的?”

“我想想……应该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李建军。”马国强说,“需要我联系他吗?”

“不,先不要惊动。”周正帆说,“把当年所有的案卷调出来,我明天要看。另外,秘密调查李建军这个人,看他有没有问题。”

“明白。”

挂断电话,周正帆看着东方渐白的天际。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迷雾依然没有散去。

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父亲说过的话:“当官就像走夜路,一步踩空,万劫不复。但你不能因为怕黑就不走路,要点亮自己手里的灯。”

现在,他手里的灯照亮了一些黑暗,却发现黑暗深处还有更深的黑暗。

但他不会停下。

上午八点,周正帆准时出现在办公室。于晓伟已经泡好了茶,桌上摆着今天的文件和报纸。

“周书记,省委办公厅刚才来电话,说罗治国书记申请提前退休,已经获批。”于晓伟汇报,“新任省委书记下周到任,是中央空降的。”

周正帆愣了一下。罗治国提前退休,虽然在意料之中,但还是让他感到一丝怅然。这位老领导有污点,但至少在面对调查时保持了基本的坦诚。而且,他在任期间确实为江市做了不少实事。

“知道了。”他点点头,“还有其他事吗?”

“孙振涛书记找您,说有事汇报。”

“让他进来。”

孙振涛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神色凝重。

“正帆,有个情况。”他关上门,“我们查了钱思明公司的账,发现一个问题:过去五年,他公司的利润有百分之四十转入了一个境外账户。但这个账户的最终流向,我们查不到。”

“为什么?”

“因为资金经过至少七次转账,涉及开曼群岛、瑞士、新加坡等多个离岸金融中心。”孙振涛说,“技术科追踪到最后,账户在迪拜的一家私人银行,但这家银行的客户信息是完全保密的,除非有国际刑警组织的正式协查,否则拿不到资料。”

周正帆皱眉:“这么大笔资金流出,监管部门没有发现?”

“问题就在这里。”孙振涛翻开文件夹,“这些转账都伪装成正常的国际贸易,有完整的合同、发票、报关单。表面上看,是钱思明的公司从境外采购设备、技术,但实际上,这些交易大部分是虚构的。”

“谁帮他做的?”

“一家叫‘环球贸易咨询’的公司,注册地在香港,负责人是美籍华人。”孙振涛说,“我们查了这家公司,发现它的实际控制人……是张劲松的儿子。”

周正帆猛地抬起头:“张劲松的儿子?他不是在国外读书吗?”

“是在国外,但在美国开了一家咨询公司,专门帮国内企业做‘国际业务规划’。”孙振涛说,“讽刺的是,这家公司的首席顾问,就是张劲松本人。父亲在国内做‘教授’,儿子在境外洗钱,真是父子搭档。”

这个发现让周正帆既震惊又愤怒。张劲松在日记里表现得那么痛苦、那么挣扎,口口声声说对不起所有人。可实际上,他不仅参与了犯罪,还让自己的儿子也卷了进来。

“张劲松的儿子控制住了吗?”

“已经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了红色通缉令,但人还没找到。”孙振涛说,“不过我们查到,张劲松死前一周,给儿子的账户转了一大笔钱,足够他在任何国家生活一辈子。”

“所以张劲松可能是真的自杀,用死来保护儿子,也保护那个账户的秘密。”周正帆说,“但他没想到,我们还是查到了。”

“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孙振涛压低声音,“我们追踪资金流向时发现,除了钱思明的公司,还有另外几家公司也在向那个境外账户转账。而这些公司,都和金光化工有业务往来。”

“哪几家公司?”

“名单在这里。”孙振涛递过一页纸,“三家建筑公司,两家设备供应商,一家环保工程公司。它们的共同点是,都在金光化工的项目中中标,而且中标过程都有疑点。”

周正帆看着名单,心里快速计算。如果这些公司都在向同一个境外账户转账,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账户可能是整个利益网络的“总钱箱”,所有非法所得最终都汇到那里。

而掌控这个账户的人,就是真正的“大鱼”。

“查这些公司的背景,查它们的实际控制人,查它们和哪些官员有关系。”周正帆说,“特别是,查它们和省委大院里的哪些人有交集。”

“已经在查了,但需要时间。”孙振涛说,“正帆,我有个预感,我们可能捅了一个马蜂窝。这个网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深得多。”

“那也要捅到底。”周正帆坚定地说,“不管多大,多深,都要挖出来。”

孙振涛离开后,周正帆打开电脑,调出刘志军失踪案的电子档案。三年前的案子,卷宗有厚厚的五本。他快速浏览,发现几个疑点:

第一,刘志军失踪前三天,银行账户取了五万现金,但家里没有急用钱的情况;

第二,失踪当天,他本该上白班,却突然跟同事换成了夜班;

第三,爆炸发生后,警方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找到一封“遗书”,说是工作压力大,对不起家人。但笔迹鉴定显示,遗书可能是伪造的。

更可疑的是,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李建军副支队长,在案件调查到关键阶段时,突然被调往省公安厅,之后仕途顺利,现在已经是省厅某处的处长。

巧合?还是有意安排?

周正帆拿起电话,又放下。直接调查省厅的处长,需要走程序,而且可能打草惊蛇。他想了想,打给了马国强。

“马局长,找个可靠的人,私下调查李建军。特别是三年前,他和哪些人接触过,有没有异常的经济往来。”

“明白。还有件事,周书记,吴天雄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今天早上,他的手指动了几下,脑电波显示有苏醒迹象。”马国强说,“医生判断,未来四十八小时内,他可能会恢复意识。”

这可能是案件最重要的突破。吴天雄如果醒来,就能指证赵建国,可能还能提供更多线索。

“加强医院安保,除了主治医生和指定护士,任何人不得接近。”周正帆说,“特别是你们内部的人,也要严格审查。”

“您怀疑……”

“我怀疑所有人。”周正帆说,“包括我自己。”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前。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行色匆匆,开始新一天的生活。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斗争;他们也不知道,斗争还没有结束。

桌上的加密电脑突然亮起,提示有新邮件。周正帆走过去,看到发件人又是匿名,标题是:“你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但也离危险越来越近。”

内容是一张照片,拍摄的是市委大楼门口,时间显示是今天早上七点半。照片里,周正帆正从车里下来,周围有几个便衣警察。但照片的焦点不在他身上,而在远处的一栋居民楼,某扇窗户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拿着望远镜。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有人在看着你。一直都有。”

周正帆感到脊背发凉。他走到窗边,拉上百叶窗,只留一条缝隙观察对面。对面的居民楼有几十个窗户,他无法判断是哪一个。

但对方能拍到这样的照片,说明观察点就在附近,而且已经监视他很长时间了。

他叫来于晓伟:“查一下对面那几栋楼,看有没有可疑的出租屋,或者长期空置的房间。注意,要秘密进行,不要惊动对方。”

“是。”于晓伟走到窗边看了看,脸色也变了,“周书记,您是说……”

“有人在监视我,可能已经很久了。”周正帆说,“你去安排,今天下午我要去医院看吴天雄,路线和安保要重新规划。”

“明白。”

于晓伟离开后,周正帆重新坐回桌前。那封邮件还在屏幕上闪烁,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他知道,这是警告,也是挑衅。对方在告诉他: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你永远抓不到我。

但他偏偏要抓。

他回复邮件:“既然在看,就好好看着。看我怎么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

发送。

然后,他关掉电脑,开始准备下午的行程。既然对方在监视,那就让他们看。看一个市委书记,如何在重重压力下,继续他的工作。

上午十点,周正帆主持召开市委常委会,通报金光化工爆炸案复查情况。这是他辞去专案组长后,第一次正式向常委会汇报。

“……截至目前,案件主要嫌疑人已经落网,相关证据正在梳理中。”周正帆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但这不意味着结束。案件中暴露出的问题,值得我们深刻反思。”

他扫视在场的常委们:组织部长赵立春低头记录着什么;政法委王副书记面无表情;常务副市长陈明眼神飘忽不定……

这些人里,有没有“影子”的人?有没有那个在省委大院里打电话的人?有没有那个发送匿名邮件的“老师”?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保持警惕。

“接下来,市委将开展为期三个月的作风整顿专项行动。”周正帆说,“重点整治工程项目审批、安全生产监管、行政执法等领域的突出问题。我希望各位常委带头自查自纠,发现问题及时整改。”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散会后,赵立春走过来:“周书记,关于作风整顿,组织部这边需要做哪些配合?”

“先制定一个实施方案,明确整顿的重点领域和具体措施。”周正帆说,“特别是干部选拔任用方面,要重点排查有没有带病提拔、违规提拔的情况。”

“明白。”赵立春点头,迟疑了一下,“周书记,有个情况想跟您汇报。最近机关里有些议论,说案件查得太深,影响了江市的形象,也影响了招商引资。”

“哦?谁在议论?”周正帆看着他。

“就是一些……闲话。”赵立春避开目光,“我也是听下面人说的。当然,我的态度很明确,违法违纪必须查,这是原则问题。”

“赵部长能这么想就好。”周正帆说,“江市的形象不是靠掩盖问题来维护的,而是靠解决问题、建立清明的政治生态来提升的。如果因为怕影响形象就不敢查案,那才是真正的形象危机。”

“您说得对。”赵立春笑了笑,“那我先去忙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周正帆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赵立春在这个敏感时期提“影响形象”,是真的关心工作,还是在试探?或者,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他想起杨天明交代的,“老师”三年前就开始关注江市有潜力的干部。赵立春作为组织部长,对干部情况最了解,会不会……

不,不能无端怀疑。周正帆提醒自己。但也不能放松警惕。

下午两点,周正帆的车队出发前往医院。按照新规划的路线,车队先往城东方向行驶,然后突然掉头,穿过几条小巷,再从医院后门进入。

这种反跟踪措施很有效,但也很累人。周正帆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想起自己刚当上市委书记时,也是这样的车队,也是这样的行程。但那时他心里想的是如何发展经济、改善民生,而不是如何躲避监视、防范暗杀。

短短三年,一切都变了。

医院后门,马国强已经在等着。看到周正帆下车,他迎上来:“周书记,一切正常。吴天雄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

“带我去看看。”

重症监护室里,吴天雄依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但监视器上的数据比昨天要好一些,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都在正常范围。

主治医生李医生介绍:“从今天早上的检查看,吴副主席的大脑功能在逐步恢复。如果顺利,今晚或明天早上可能会醒来。”

“醒来后,他能说话吗?记忆力会受影响吗?”

“这要看具体情况。”李医生说,“昏迷时间太长,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记忆损伤,特别是短期记忆。但根据脑部扫描,他的语言中枢受损不严重,应该能说话。”

周正帆点点头,看着病床上的吴天雄。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政协副主席,此刻像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但就是这具躯壳,可能掌握着整个案件最关键的秘密。

“李医生,他醒来后,我要第一时间和他谈话。”周正帆说,“这关系到重大案件的侦破,请你务必配合。”

“我明白,已经安排好了。”李医生说,“我们会全程监控他的身体状况,确保安全。”

离开监护室,周正帆和马国强走到休息区。

“安保措施都到位了吗?”周正帆问。

“里三层外三层。”马国强说,“医院内部有十二个便衣,外部有三十个,狙击手在对面楼顶就位。所有进出人员都要经过三道检查。就算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不能大意。”周正帆说,“赵建国就是在疗养中心被狙杀的,那里也有严密的安保。”

“这次不一样。”马国强说,“我们吸取了教训,所有制高点都有我们的人,而且每半小时换一次岗,防止内部被渗透。”

正说着,周正帆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短信:“医院很安全吗?你真的这么认为?”

短信附着一张照片,拍摄的是医院对面的居民楼楼顶,正是狙击手的位置。照片里,狙击手的身影清晰可见。

周正帆的脸色变了。对方不仅知道他来了医院,还知道狙击手的位置。这说明,对方要么在医院内部有人,要么就在附近监视。

他立即对马国强说:“让狙击手换位置,马上!”

“为什么?”

“位置暴露了。”周正帆把手机给他看。

马国强看了一眼,脸色大变,立即用对讲机下达指令。楼顶的狙击手迅速转移,但就在转移过程中,对面另一栋楼里,突然响起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狙击手原来的位置,水泥碎屑四溅。

“有狙击手!对方也有狙击手!”马国强大喊,“全体警戒!”

医院内外顿时紧张起来。特警们寻找掩体,便衣警察保护医护人员和病人撤离,现场一片混乱。

周正帆被马国强拉到墙后,几个保镖围成保护圈。他看着对面那栋楼,心里涌起巨大的愤怒。

对方不仅监视他,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开枪。这是在示威,在挑衅,在告诉他:你永远在我的掌控之中。

“找到开枪的位置了吗?”他问马国强。

“找到了,在对面七楼,但人已经跑了。”马国强咬牙切齿,“我们的人正在追。周书记,这里太危险,您必须马上离开。”

“不,我不走。”周正帆说,“我走了,他们就得逞了。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怕。”

“可是……”

“执行命令!”周正帆斩钉截铁,“加强安保,但不要撤离。我要在这里等到吴天雄醒来。”

马国强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下令加强安保。

半个小时后,追捕的人回来了,一无所获。开枪的人像幽灵一样消失了,只在现场留下一个弹壳,和狙击手用的是同一型号。

“对方很专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专业。”马国强汇报,“从选择射击位置到撤退路线,都经过精心规划。我们调了周边所有监控,只拍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周正帆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次枪击事件传达了两个信息:第一,对方有能力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发动攻击;第二,对方在警告他,吴天雄是他们要清除的目标,他不会得逞。

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缩。

“马局长,从现在起,你亲自负责医院的安保。”周正帆说,“我要你二十四小时守在这里,直到吴天雄醒来并完成问询。能做到吗?”

“能!”马国强立正,“我用性命担保,绝对不会再出问题。”

“我不要你的性命,我要吴天雄活着。”周正帆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离开医院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不祥的光晕中。

周正帆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他知道,今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

晚上八点,市委小会议室灯火通明。周正帆、孙振涛、马国强,还有几位核心成员,正在分析白天医院枪击事件。

投影屏幕上显示着现场照片、弹道分析图、监控截图。技术科的王明正在讲解:

“从弹道分析,开枪位置距离医院狙击手位置三百二十米,这个距离对于专业狙击手来说不算远。毫米北约标准弹,和狙杀赵建国用的是同一型号,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把枪、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周正帆皱眉,“这个狙击手杀了赵建国,现在又来医院袭击,他的任务是什么?清除所有可能泄密的人?”

“很可能是这样。”孙振涛说,“赵建国知道太多,所以被灭口。吴天雄如果醒来,也会知道很多,所以对方要在他醒来前清除他。只是没想到我们的安保这么严,第一次狙击失败,他们就采取了警告性射击。”

“警告性射击……”周正帆咀嚼着这个词,“也就是说,他们暂时不会强攻,但会持续施压,逼我们放弃?”

“有可能。”马国强说,“但我觉得,他们可能还有别的计划。今天这次枪击太明显了,不像专业杀手的作风,更像是在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吸引注意力?”周正帆突然想到什么,“调虎离山?”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是于晓伟打来的,声音急促:“周书记,出事了!杨天明……杨天明在办案基地遇袭!”

“什么?”周正帆猛地站起来,“人怎么样?”

“还活着,但受了重伤。”于晓伟说,“有人伪装成送餐人员,在饭菜里下了毒。幸亏发现得早,及时洗胃,现在在抢救。”

周正帆感到一阵眩晕。他早该想到的,对方既然要清除所有知情人,就不会放过杨天明。只是没想到,他们的手能伸进省纪委的办案基地。

“凶手抓到了吗?”

“抓到了,但……”于晓伟的声音低了下去,“在押送途中,咬毒自杀了。毒药藏在牙齿里,是氰化物。”

又是这一套。周正帆握紧拳头。这些人都被训练成死士,一旦被抓就自杀,不留活口。

“加强杨天明的安保,所有接触他的人都要重新审查。”他下令,“另外,查那个送餐人员的背景,看他最近和谁接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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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在查了。”

挂断电话,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所有人都意识到,对手的反扑开始了,而且比他们想象的更猛烈、更疯狂。

“正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孙振涛说,“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他们可以无数次尝试,我们只要失误一次,就全完了。”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转移。”孙振涛说,“把杨天明和吴天雄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比如省军区医院,或者更隐蔽的场所。切断所有对外联系,直到案件移交司法。”

周正帆思考着这个建议。转移确实能提高安全性,但也有风险:转移途中可能被袭击,新的地点可能被渗透。而且,一旦转移,就会打草惊蛇,让对方知道他们在加强防备,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措施。

“再等一天。”他说,“如果明天吴天雄还没醒,就考虑转移。杨天明那边,加强安保,但暂时不动。”

“为什么?”

“因为我要用他们做诱饵。”周正帆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示意图,“对方要清除吴天雄和杨天明,说明这两个人掌握着关键信息。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设下陷阱,等对方上钩。”

“太冒险了!”马国强反对,“周书记,我们不能拿证人的生命冒险。”

“那你说怎么办?”周正帆反问,“被动防守,等着他们一次次袭击?今天在医院,明天在办案基地,后天可能就在我们家里!只有把他们引出来,抓住活口,才能打破僵局。”

孙振涛和马国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他们知道周正帆说得对,但这也意味着要把证人置于危险之中。

“我同意正帆的意见。”孙振涛最终说,“但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如果要做诱饵,就要确保诱饵的安全,同时布下天罗地网。”

“具体方案?”周正帆问。

三人开始详细策划。计划分三步:第一步,放出假消息,说吴天雄即将苏醒,杨天明愿意指证;第二步,在两人所在的地方布下重兵,但表面放松警惕,引对方上钩;第三步,一旦对方行动,立即收网,务必活捉。

计划制定完毕,已经是晚上十点。周正帆让其他人先回去休息,自己留在办公室。

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城市。今晚的月亮很圆,但被薄云遮住,光线朦胧。街道上车辆稀疏,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

这个城市看起来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有多少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有多少阴谋在夜色中酝酿?

手机震动了,又是加密邮件。这次没有照片,只有一句话:“游戏升级了。现在开始,每二十四小时,我会清除一个你身边的人。第一个,你猜是谁?”

周正帆盯着这行字,血液几乎凝固。每二十四小时清除一个他身边的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家人、同事、朋友,都可能成为目标。

他立即拨通妻子的加密电话,但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又拨负责保护家人的警官的电话,这次接通了。

“周书记,我们这边一切正常。”警官说,“夫人和女儿已经休息了,手机调了静音。需要叫醒她们吗?”

“不用,让她们休息吧。”周正帆松了口气,“加强警戒,特别是今晚,可能会有情况。”

“明白。”

挂断电话,他重新看那封邮件。对方在玩心理战,想让他恐慌,让他失去理智。他不能上当。

他回复:“想玩,我奉陪。但你要记住,每伤害一个无辜的人,你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发送。

然后,他叫来于晓伟:“通知所有专案组成员,加强自身和家人的安保。另外,给我准备一份名单,所有可能成为目标的人员名单。”

“是。”于晓伟犹豫了一下,“周书记,您要不要也加强保护?对方明显针对您。”

“我的安保已经够强了。”周正帆说,“但我要你去做一件事: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试图接近我的家人,或者打听她们的情况。”

“我马上去查。”

于晓伟离开后,周正帆坐在办公桌前,打开加密邮箱的收件记录。过去一个月,他收到了十几封匿名邮件,每封都在不同的时间发送,用的都是不同的加密方式。

技术科分析过,这些邮件是从不同的ip地址发送的,有的在省内,有的在省外,甚至还有境外的。这说明,对方有一个团队,或者至少有多台设备,在不同的地方轮换发送。

而且,邮件内容一次比一次更具威胁性。从最初的警告,到后来的监视照片,再到今天的死亡预告。这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战,目的是摧毁他的意志。

但他不会被打垮。

深夜十一点,周正帆正准备休息,孙振涛打来电话:“正帆,有个发现。我们查了那个送餐人员的通讯记录,发现他昨天接过一个电话,来自省城的一个公用电话亭。但奇怪的是,那个电话亭的位置……”

“在哪里?”

“在省委大院后门,不到一百米。”孙振涛说,“更奇怪的是,电话亭旁边的监控,在那段时间刚好‘故障’,没有拍到是谁打的电话。”

又是省委大院。周正帆感到一阵寒意。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那个地方。那里到底隐藏着什么人?

“查那个电话亭附近的其他监控,看有没有拍到可疑人员。”他说,“另外,查一下昨天那个时间段,省委大院里有哪些人外出。”

“已经在查了,但需要时间。”孙振涛说,“正帆,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如果‘影子’的核心人物真的在省委大院里,那我们现在的调查方式可能有问题。”孙振涛说,“我们一直在查下面的人,查企业,查官员,但很少往上查。因为往上查,需要更高的授权,也会遇到更大的阻力。”

周正帆明白孙振涛的意思。查一个处级干部,和查一个省级干部,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市里就能决定,后者需要省里甚至中央的批准。

“你的建议是?”

“申请更高级别的授权,成立跨省市的联合调查组。”孙振涛说,“只有拿到尚方宝剑,我们才能真正往上查,查到那个最终的黑手。”

周正帆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孙振涛说得对,但他也有顾虑:申请更高级别的授权,意味着要把案件捅到更高层,意味着可能引发更大的政治地震。而且,在证据还不够充分的情况下,高层未必会批准。

“再等等。”他说,“等吴天雄醒来,拿到关键证据。那时候申请,更有说服力。”

“好,我听你的。”

挂断电话,周正帆走到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下。沙发很硬,但他太累了,很快就进入了浅眠。

梦里,他又回到了金光化工爆炸的现场。大火在燃烧,浓烟滚滚,人们在奔跑、尖叫。他看到那些消防员冲进火海,看到那个牺牲的消防队长最后的眼神,看到遇难者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

然后,场景变了。他站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对面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那人说:“周正帆,你救不了他们,你谁都救不了。”

他问:“你是谁?”

那人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周正帆惊醒了,冷汗浸湿了衣服。窗外,天色已经微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威胁,还在继续。

上午七点,于晓伟准时送来早餐和文件。周正帆简单洗漱后,边吃边看文件。第一份是昨晚的安保报告,一切正常,没有发生袭击事件。第二份是医院那边的报告,吴天雄还没有苏醒,但生命体征稳定。

第三份文件让他皱起了眉头:是一封举报信,举报市环保局局长在金光化工项目审批中收受贿赂。举报人匿名,但提供了详细的证据,包括银行转账记录、通话录音、会议纪要。

“这封信怎么来的?”他问于晓伟。

“今天早上,有人塞在市委信访办的信箱里。”于晓伟说,“信访办按程序转过来的。要处理吗?”

周正帆仔细看着证据。从表面看,这些证据很真实,如果查实,环保局长肯定要落马。但在这个敏感时期,突然出现这样一封举报信,时机太巧了。

“先放一放。”他说,“让纪委的同志秘密核实,但不要惊动当事人。”

“明白。”

上午八点半,周正帆主持召开市长办公会,研究年底的经济工作。虽然心里还惦记着案子,但作为市委书记,他必须兼顾全市的工作。

会议开到一半,马国强发来加密短信:“周书记,有情况。我们在医院附近抓到一个可疑人员,身上带着枪和炸药。”

周正帆心里一紧,但表面不动声色:“继续开会,我去处理点事情。”

他离开会议室,走到走廊尽头,拨通马国强的电话:“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六点,一个男子试图从医院后墙翻入,被我们的暗哨发现。”马国强汇报,“当场抓获,从他身上搜出一把手枪、两个弹夹、还有一小包c4炸药。审讯后,他交代是受人指使,要在医院制造爆炸。”

“指使人是谁?”

“他说是一个叫‘虎哥’的人,但他没见过面,只是在网上联系。对方预付了十万定金,事成后再给四十万。”马国强说,“我们查了他的银行账户,确实在昨天收到十万汇款,汇款方是一个境外账户。”

又是境外账户。周正帆感到一阵无力。对手太狡猾了,用境外账户付款,用网络联系,不留下任何直接线索。

“继续审,看能不能挖出更多信息。”他说,“另外,医院那边要提高警惕,可能还会有别的袭击。”

“明白。”

挂断电话,周正帆没有立即回会议室,而是站在走廊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阳光很好,天空湛蓝,但在这美好的天气里,罪恶正在酝酿。

他知道,对方的袭击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疯狂。因为他们知道,时间不在他们那边。一旦吴天雄醒来,一旦杨天明开口,他们的末日就到了。

所以他必须顶住,必须保护好证人,必须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孙振涛:“正帆,杨天明醒了,说要见你。”

“我马上过去。”

周正帆让于晓伟通知会议改期,自己驱车前往省纪委办案基地。路上,他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在思考:杨天明要见他,会说什么?是交代新线索,还是求情?或者,是另一个陷阱?

办案基地的审讯室里,杨天明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看到周正帆,他勉强笑了笑:“周书记,您来了。”

“你感觉怎么样?”周正帆在他对面坐下。

“死不了。”杨天明说,“但那一口毒药,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自己就是个棋子,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杨天明苦笑,“赵建国死了,钱思明死了,张劲松死了,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只是他们没想到,我命大。”

“谁要杀你?”

“还能有谁?‘老师’呗。”杨天明说,“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要死。这是规矩。”

“老师到底是谁?”

杨天明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周书记,如果我告诉你,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不是在这里的安全,是彻底的安全,让我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我不能承诺你隐姓埋名,但如果你配合调查,戴罪立功,法院在量刑时会考虑。”周正帆说,“而且,在这里,至少你的生命安全有保障。”

“这里?”杨天明摇头,“赵建国是在疗养中心被杀的,钱思明是在审讯室被毒的。你们真的能保证我的安全?”

周正帆无言以对。确实,连省纪委的办案基地都被渗透了,还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但我可以保证一点。”他说,“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追查到底,把凶手绳之以法。而且,如果你配合,我们可能在你死前就抓住他们。”

杨天明盯着周正帆,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好吧,我说。但我知道的也不多。”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我第一次见到‘老师’,是在五年前的一个会议上。那是一个内部研讨会,主题是经济开发区的发展规划。‘老师’是主讲人之一,他的观点很新颖,分析很透彻,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会后,他主动找我聊天,说看过我的文章,很欣赏我的思路。从那以后,我们就经常联系,他经常给我‘指点’,告诉我哪些研究课题有前景,哪些领导值得关注,哪些项目有‘操作空间’。”

“开始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他是良师益友。但慢慢地,我发现他给我的‘指点’,往往伴随着利益输送。他介绍的企业,会给我咨询费;他推荐的课题,会有额外的经费;甚至他暗示的某些领导喜好,后来都成了我晋升的助力。”

“等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陷得太深了。他手里有我收钱的证据,有我违规操作的记录。我如果不听他的,这些证据就会曝光,我就完了。”

周正帆听着,心里发冷。这个“老师”太厉害了,他不是简单地收买,而是先建立师生关系,取得信任,然后一步步引导,最后牢牢控制。

“你见过他的真面目吗?”

“见过,但只有一次。”杨天明说,“三年前,金光化工爆炸后,他约我在一个茶馆见面。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他没戴墨镜和口罩的样子。”

“他长什么样?”

“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很有学者气质。”杨天明回忆,“但奇怪的是,他的脸……好像做过整容,有些地方不自然。而且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少,像戴着一张面具。”

“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不知道真名,但有一次我听到有人叫他‘梁教授’。”杨天明说,“不过我不确定,可能听错了。”

梁教授?周正帆在大脑里搜索,省里有哪个姓梁的教授,能接触到高层,能影响人事安排?

“他还和哪些人有联系?”他问。

“很多。”杨天明说,“我知道的就有七八个,有政府官员,有国企领导,有专家学者。他就像一个蜘蛛,坐在网中央,我们这些人都被他用不同的方式控制着。”

“那赵建国、钱思明他们呢?也是被他控制的?”

“赵建国可能不是。”杨天明说,“我感觉,‘老师’和赵建国更像是合作关系。赵建国提供保护伞,‘老师’提供智力和人脉。钱思明是后来加入的,主要是提供资金。”

这个描述,和周正帆之前的推断基本吻合:一个由权力、智力、资金、武力组成的犯罪网络。

“最后一个问题。”周正帆说,“‘老师’现在在哪里?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杨天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我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他要清除所有痕迹,包括我,包括吴天雄,包括……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

“然后呢?”

“然后,他会消失。”杨天明说,“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这个网络会暂时休眠,等风头过了,再重新启动,换一批人,继续他们的游戏。”

周正帆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做的一切,可能只是打掉了一个表面网络,真正的核心人物还逍遥法外,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谢谢你的配合。”他站起来,“我会加强你的安保,也希望你继续回忆,想起任何线索都及时告诉我们。”

“周书记,”杨天明叫住他,“小心你身边的人。‘老师’最擅长的,就是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他的棋子。你可能觉得某个人绝对可靠,但实际上……”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周正帆点点头,走出审讯室。走廊里,孙振涛在等他。

“怎么样?”

“有收获,但还不够。”周正帆说,“‘老师’可能姓梁,可能整过容,可能是个教授。范围还是太大。”

“我们可以查一下,省里有哪些姓梁的教授,六十岁左右,最近几年整过容。”孙振涛说,“不过,如果他用的是假姓,或者整容就是为了掩盖身份,那就难查了。”

“再难也要查。”周正帆说,“另外,杨天明说,‘老师’接下来要清除所有痕迹,然后消失。我们必须赶在他消失前,抓住他。”

“怎么抓?”

周正帆想了想,说:“他如果要清除痕迹,就一定要行动。只要行动,就会留下线索。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布下一张更大的网,等他自己撞进来。”

“你的意思是……”

“放出消息,说杨天明交代了关键线索,我们即将锁定‘老师’的身份。”周正帆说,“同时,加强对杨天明和吴天雄的保护,但故意露出一些‘破绽’,引他上钩。”

孙振涛明白了:“你是要玩一场大的。”

“我们没有选择了。”周正帆说,“要么抓住他,要么永远抓不住他。”

两人正说着,马国强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兴奋:“周书记,吴天雄醒了!刚刚醒的,医生说可以问话,但时间不能太长!”

周正帆和孙振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光芒。

最关键的时刻,终于到了。

江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吴天雄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灯光刺眼,他适应了很久,才看清周围的环境:白色的墙壁,闪烁的仪器,还有几张关切的脸。

“吴副主席,您感觉怎么样?”主治医生李医生轻声问。

吴天雄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要裂开,发不出声音。护士用棉签蘸水润湿他的嘴唇,又用小勺喂了点温水。

“我……”他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可怕,“我在哪里?”

“在医院,您昏迷很久了。”李医生说,“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吴天雄试着动了动手脚,还能动,但很无力。他摇摇头,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

门开了,周正帆和孙振涛走进来。看到吴天雄真的醒了,两人都松了口气。

“吴副主席,我是周正帆。”周正帆走到床前,“您能说话吗?”

吴天雄睁开眼睛,盯着周正帆看了很久,眼神复杂。最后,他点点头:“能……说几句。”

“关于金光化工爆炸案,您知道什么?”周正帆直接切入主题,“赵建国、钱思明、张劲松,还有那个‘老师’,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听到这些名字,吴天雄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他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水渗出。

“我……我有罪。”他嘶哑地说,“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

“现在不是忏悔的时候。”周正帆说,“我们需要知道真相。只有真相,才能给死者交代,才能让生者安心。”

吴天雄沉默了很久,监护室里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爆炸……不是意外。”他终于开口,声音虽然微弱,但很清晰,“是人为的。”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句话,周正帆还是感到心脏被重重一击。

“谁做的?”

“钱思明……还有‘老师’。”吴天雄说,“他们需要一个理由,让金光化工停产整顿,然后低价收购股权,再通过上市套现。爆炸……是最好的理由。”

“所以那些死去的人,都是牺牲品?”周正帆的声音在颤抖。

吴天雄闭上眼睛,泪水滑落:“是……我们都是罪人。赵建国批了项目,张劲松做了技术掩护,我……我提供了保护。钱思明出钱,‘老师’策划,魏国强执行……所有人都参与了。”

“具体怎么操作的?”

“钱思明买通了厂里的操作员王大力,让他在夜班时制造泄漏。”吴天雄说,“同时,魏国强的人破坏了消防系统,让火势无法控制。张劲松提供了技术方案,确保爆炸威力足够大,但又不会波及旁边的丙烯腈罐区——那个要是炸了,半个城市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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