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城市的喉咙,也让生存的弦绷得更紧。炉火带来的温暖并非没有代价,燃料的消耗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驱使着他们不得不更频繁地外出,搜寻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木质家具、旧书本、甚至破损的塑料制品(燃烧时气味刺鼻且有毒,只能少量应急)。每一次外出,刺骨的寒风都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消耗着本就不多的热量和体力。
正是在这种高强度、高压力的环境下,一直像磐石般稳固的陆铠,倒下了。
那是一次前往附近一个废弃家具厂的搜寻行动。工厂内部空间开阔,丧尸相对较少,但堆积如山的木质边角料和半成品家具是极好的燃料来源。两人花了大力气,拆解搬运,苏小鱼的空间几乎被木料塞满。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意外发生了。一个看似稳固的木料堆突然坍塌,陆铠为了推开愣住的苏小鱼,自己慢了半步,小腿被一根沉重尖锐的木材重重砸中!
沉闷的撞击声和陆铠一声压抑的闷哼让苏小鱼心脏骤停!
“陆铠!”她惊呼着冲过去。
陆铠脸色瞬间苍白,额头渗出冷汗,但他强行站稳,低吼道:“别出声!快!离开这里!”
他拖着伤腿,动作明显踉跄,却依旧保持着极高的警惕,迅速扫视周围,确认坍塌声没有引来丧尸。苏小鱼赶紧扶住他,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狼狈地逃出了家具厂,一路惊险地躲开零星丧尸,返回据点。
一进门,陆铠几乎脱力地靠在墙上,呼吸粗重。苏小鱼慌忙锁好门,扶着他坐下,卷起他的裤腿。
只见他小腿胫骨处一片骇人的紫黑色淤肿,肿胀得厉害,皮肤表面甚至有一些轻微的擦伤出血。碰一下,陆铠的肌肉就猛地绷紧,牙关紧咬,显然剧痛无比。
“可能是骨裂……”陆铠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沙哑,他尝试活动了一下脚踝,眉头紧锁,“还好,应该没完全断裂。但短时间内没法承重了。”
苏小鱼的心沉了下去。陆铠是绝对的主力和战斗力,他受伤,意味着他们的安全系数直线下降,外出搜寻能力几乎腰斩。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行动不便几乎是致命的!
更糟糕的是,陆铠的旧伤——一条靠近肋骨处的、深色的疤痕,据说是以前出任务时留下的——似乎也因为这次的剧烈活动和寒冷刺激,开始隐隐作痛,让他不时蹙眉,呼吸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伤病的阴影,如此突然而又直接地笼罩了下来。
药品!他们需要药品!止痛药、消炎药、活血化瘀的药膏!
苏小鱼立刻翻出那个明面上的急救箱和空间里储存的药品。情况不容乐观。之前搜寻到的止痛药(主要是布洛芬)只剩寥寥几片;消炎药(阿莫西林)也所剩无几;针对跌打损伤的药膏早在之前几次小磕小碰中用完了。
她将仅有的药片递给陆铠,又找出纱布和之前搜寻到的、所剩不多的碘伏,小心地帮他清洗小腿上那点微不足道的擦伤。
“这点药不够……”苏小鱼的声音带着颤抖和焦虑,“你得消炎,不然发烧就麻烦了!还得止痛,不然……”
“我知道。”陆铠吞下药片,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看来,我们必须再去一次药店了。或者说,必须去更危险的地方找药。”
之前去社区药店的经历历历在目,那里的药品本就搜刮得不算彻底,经过这段时间,恐怕早已被其他幸存者光顾过无数次。想要找到急需的特定药品,必须冒险去更大的目标——医院,或者大型连锁药房。
但谁都知道,那种地方在末世意味着什么。那里是灾难爆发时的重灾区,丧尸数量极多,而且很可能聚集着同样急需药品、因此格外危险的幸存者。
“你的腿这样……怎么去?”苏小鱼急道。
“我必须去。”陆铠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或者,你去?”
苏小鱼瞬间哑然。让她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她连想都不敢想。
“准备一下。等我能稍微走动,我们就出发。”陆铠忍着痛,开始规划,“我的腿不方便硬拼,这次需要更多的潜行和智取。目标是大型药房,医院太危险,暂时不考虑。”
接下来的两天,据点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陆铠尽可能地将伤腿抬高,用找到的冰块(窗外积雪)冷敷以减少肿胀和内出血。但疼痛和行动不便让他极其烦躁。苏小鱼则负责了所有的警戒和日常工作,照顾陆铠的饮食起居,内心备受煎熬。
她看着陆铠因为疼痛而难以入睡,看着他尝试走动时额头渗出的冷汗,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她的异能,那微弱的、似乎能带来一丝生机的精神力,能不能对伤势有所帮助?
这个想法让她既期待又害怕。期待的是或许能缓解陆铠的痛苦,害怕的是未知的效果和可能存在的风险。
终于,在陆铠又一次因为肋间旧伤剧痛而闷哼出声时,苏小鱼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陆铠……我……我想试试……”她声音很小,带着不确定,“用我的……那个……看看能不能让你好受一点?”
陆铠睁开眼,看向她,眼神复杂。他深知她异能的珍贵和潜在价值,也记得那微弱的滋养效果。“有把握吗?会不会对你有损害?”
“不知道……但我想试试。只是很小范围的尝试,应该没事。”苏小鱼坚持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痛苦下去。
陆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小心点。一旦感觉不对,立刻停止。”
得到允许,苏小鱼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轻轻悬在陆铠肿起的小腿上方。她闭上眼睛,努力排除杂念,将全部意识集中指尖,尝试着调动那丝奇异的、温暖的能量流——这是她多次感应空间内部那微弱能量波动后,渐渐能找到的一丝感觉。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丝微弱的能量导向那片紫黑的淤肿。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苏小鱼感到精神有些疲惫,几乎要放弃时,陆铠忽然轻轻地“咦”了一声。
“好像……有点效果。”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有种……很轻微的温热感,里面的胀痛好像缓解了一点点?”
有效!真的有效!
苏小鱼精神一振,连忙继续坚持。但她很快发现,这种“治疗”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远比收取物品要累得多!就像是用细小的水流去冲刷坚硬的岩石,效果微弱,却难以为继。
短短几分钟,她就感到头晕目眩,不得不停了下来,脸色苍白地喘息着。
“够了。”陆铠阻止了她,他的脸色似乎真的好了一点点,肿胀虽然没有明显消退,但剧痛似乎减轻了些许。“有效,但代价太大。不能常用。留着关键时候保命。”
虽然效果有限,但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给了两人一丝希望。
第三天,陆铠的腿伤稍微好转,虽然依旧无法剧烈运动,但已经能勉强跛行。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药品的短缺和潜在的感染风险像一把利剑悬在头顶。
他们再次出发,目标是一家位于两条街区外的大型连锁药房。这次,陆铠带上了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之前从未使用过,因为子弹稀缺且声音依旧不小)和一把军用弩(从某个住户家搜刮到的古董,但经过他改造和练习,能无声射击),尽量减少近战。
路途格外艰难。陆铠的行动迟缓,需要苏小鱼更多的搀扶和警戒。每一声远处的丧尸嘶吼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家药房的招牌。门口游荡着七八只丧尸,玻璃门早已破碎,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状况。
陆铠示意苏小鱼躲在一辆废弃公交车后,自己则艰难地架起弩箭。
咻!咻!
几声轻微的破空声,弩箭精准地射穿了最近两只丧尸的头颅!它们一声不吭地倒地。
但装填弩箭需要时间!剩下的丧尸被倒地的同伴吸引,开始骚动起来,向着他们的方向蹒跚走来!
“你左我右!用这个!”陆铠迅速将手枪递给苏小鱼,自己则拔出了匕首,强忍着腿痛迎向右侧的丧尸!他行动不便,只能依靠精准的格杀技巧!
苏小鱼握着手枪,手心全是汗!她从未开过枪!但此刻没有退路!她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双手握枪,对准左边一只靠近的丧尸,闭上眼睛猛地扣动扳机!
“砰!”一声巨响!即使有消音器,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依旧刺耳!
后坐力震得她手臂发麻!子弹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巨大的枪声瞬间惊动了更多的丧尸!远处传来了回应的嘶吼声!
“该死!”陆铠低骂一声,拼命加快速度解决眼前的敌人!
苏小鱼也慌了,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再次瞄准——这次,她打中了丧尸的肩膀,只是让它踉跄了一下!第三枪!第四枪!终于有一枪侥幸爆头!
而陆铠也凭借高超的格斗技巧,艰难地解决了右边的两只丧尸。
但更多的丧尸正从街道四面八方涌来!枪声就像投石入水,激起了千层浪!
“快!进药房!”陆铠拉着苏小鱼,不顾腿伤,拼命冲进破碎的玻璃门!
药房里面一片漆黑,货架东倒西歪,药品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和灰尘、血腥混合的怪味。
“找!抗生素!止痛药!跌打损伤药!快!”陆铠抵住门口,用身体顶住一个倒下的货架暂时阻挡蜂拥而至的尸群,一边急促地喊道!
苏小鱼打亮手电,疯狂地在废墟里翻找!她看到了许多空盒子,许多被踩碎的药片!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终于!在一个压扁的柜台下面,她找到了一个半开的箱子,里面竟然还有好几盒未拆封的强效抗生素和止痛药!旁边还有一个急救包,里面有一些纱布、碘伏和一支密封的止痛针剂!
“找到了!”她尖叫着,将这些东西拼命塞进背包!
“走!后门!”陆铠看到她已经得手,立刻喊道!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向药房后部,幸运的是后门只是虚掩着!他们冲出后门,钻进一条狭窄的后巷!
身后,丧尸的嘶吼声和撞击声不绝于耳,整个药房前门恐怕已经被彻底堵死!
他们不敢停留,沿着小巷拼命奔跑,陆铠的伤腿让他痛苦不堪,几乎是被苏小鱼拖着走。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甩开了身后的声音,躲进一个废弃的门面房里,两人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看着背包里那救命的药品,两人都感到一阵后怕和虚脱。
代价巨大,暴露了位置,耗尽了手枪本就稀少的弹药,陆铠的伤腿因为这番奔跑恐怕又加重了。
但,他们总算拿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苏小鱼拿出那支止痛针剂,看着陆铠苍白的脸,毫不犹豫地学着以前电视里看过的样子,给他注射了进去。
药物效果很快发挥,陆铠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伤病与药品,这一课,他们学得无比深刻。在这末世,一场小小的意外,一次不经意的受伤,都可能演变成致命的结局。而药品的价值,有时甚至超过了食物和武器。
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被枪声引动的骚动,苏小鱼知道,他们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要更加艰难了。
但至少,今晚,他们能稍微安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