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巢穴”最深处的核心腔体内,战斗已至白热化。
空气因能量激荡而扭曲,腥甜与焦糊味混合着臭氧的刺鼻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暗红色的肉壁在激烈的搏杀中剧烈蠕动,仿佛整个巢穴都在因痛苦而痉挛。
陆铠与那四名主脑精英守卫的战斗,堪称惨烈。
这些守卫不仅力量、速度远超寻常,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共享着某种战斗意识,配合无间,攻击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
它们覆盖着厚重生物装甲的躯体硬抗普通子弹,只有“海刺”步枪的特制弹头能在上面留下深坑,却难以瞬间致命。
“铛!”陆铠的军刺再次与一柄骨刃狠狠碰撞,巨大的力量让他虎口发麻,身形借势向后滑开,险险避过另一名守卫横扫而来的、带着倒刺的尾巴。
他呼吸粗重,额角一道伤口淌下的鲜血模糊了左眼的视线。
“石肤”那边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他岩石化的身躯上布满了深深的斩痕和腐蚀痕迹,虽然依旧屹立不倒,但动作明显迟缓,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
“铁拳”怒吼连连,他的重拳虽然能轰退守卫,甚至砸裂其甲壳,但自身也被反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血。
“风行”凭借速度周旋,数次险象环生,只能起到牵制作用。
“这样下去不行!”“潮咏者”脸色苍白,他的声波冲击对主脑的精神压迫干扰效果正在减弱,而对那些精英守卫,虽然能造成瞬间僵直,却无法形成决定性杀伤。“主脑的精神屏障太强,我的攻击效果在下降!”
“流语者”紧闭双眼,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他在疯狂地搜索着主脑那混乱意识中的弱点。
“找到了!它左下侧第三个能量节点,是它协调防御和孵化指令的关键!但那里有强烈的能量乱流保护!”
必须有人突破守卫的封锁,攻击那个节点!
陆铠眼中厉色一闪,他猛地格开正面守卫的攻击,对“铁拳”和“石肤”暴喝道:“帮我开路!”
“明白!”“铁拳”狂吼一声,不再保留,双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如同两颗流星,不顾自身空门大开,悍然砸向两名试图夹击陆铠的守卫!
“石肤”也咆哮着,用自己最坚硬的胸膛硬生生撞向另一名守卫,将其死死顶在肉壁上!
机会!转瞬即逝!
陆铠身形如鬼魅般从“铁拳”制造出的缝隙中穿过,将军刺交到左手,右手瞬间抽出腿上枪套中的大口径手枪(特制穿甲弹),毫不犹豫地对着“流语者”指示的那个蠕动着幽光的能量节点,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声几乎连成一声的枪响!
特制穿甲弹带着陆铠全部的希望,狠狠钻入那团能量乱流!
“噗——!”
仿佛某种充满液体的囊泡被戳破,那节点猛地爆开一团暗绿色的粘稠浆液,连接在其上的能量管道瞬间黯淡、断裂!
整个主脑集合体发出一阵尖锐无比、直刺灵魂的精神尖啸!
那四名精英守卫的动作也随之一滞,眼中的幽蓝火焰剧烈闪烁,仿佛失去了部分指令来源!
“就是现在!”陆铠岂会错过这等良机!他弃枪,双手握紧军刺,将全身力量灌注其中,如同扑食的猎豹,猛地冲向因节点被毁而短暂失控的主脑本体!
“保护主脑!”一名精英守卫强行摆脱“铁拳”的纠缠,骨刃带着凄厉的风声斩向陆铠后心!
“你的对手是我!”“石肤”怒吼着,用尽最后力气侧身撞来,用肩膀硬生生替陆铠挡住了这致命一击!骨刃深深嵌入他岩石化的肩胛,几乎将他劈开!
石肤发出一声闷哼,却死死抱住了那名守卫!
“风行”也趁机从阴影中窜出,军刺精准地刺入另一名试图拦截陆铠的守卫眼窝!
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陆铠眼中只有那团近在咫尺、疯狂蠕动挣扎的肉瘤集合体!
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冰冷而纯粹的恶意,以及……一丝仿佛来自遥远北方的、更庞大意志的窥探!
“为了东部!为了北境!给我毁掉!”陆铠发出震天的怒吼,手中军刺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携带着他所有的力量、意志与信念,狠狠地、彻底地刺入了主脑最核心的区域!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油脂,军刺没柄而入!
暗红色的光芒从刺入点疯狂爆发,随即转为一种不稳定的、毁灭性的惨白!
“不——!!!”主脑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斥整个意识层面的、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哀嚎!
下一秒!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炸以主脑为中心猛然爆发!
不是火焰与冲击波,而是纯粹的能量湮灭与精神风暴!
惨白的光瞬间吞噬了一切,整个核心腔体的肉壁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寸寸消融、崩溃!
那四名精英守卫在白光中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如同沙雕般瓦解!
陆铠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仿佛被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击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意识瞬间陷入无边的黑暗!
“中校!”
“老陆!”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铁拳”和“风行”声嘶力竭的呼喊,以及“潮咏者”拼尽全力撑起的、摇摇欲坠的声波护盾被瞬间撕碎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陆铠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和呛人的烟尘唤醒。
他猛地咳嗽起来,吐出带着血丝的唾沫,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所见,是一片狼藉的废墟。
曾经的核心腔体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扭曲融化的金属框架和遍地焦黑的、仍在微微抽搐的生物组织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死去的腐败气息。
主脑,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中校!你醒了!”“铁拳”满脸焦黑,搀扶着几乎站不稳的“石肤”,激动地喊道。
“风行”也从不远处的瓦砾中钻出,虽然狼狈,但眼神依旧锐利。
“潮咏者”和“流语者”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显然精神力透支严重。
“气泡”因为在外围维持通道,侥幸未被爆炸直接波及,正忙着用最后的精神力制造小型气室,为受伤的队员提供喘息之机。
还活着……大部分人都还活着。
陆铠强撑着剧痛的身体站起,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疲惫与感伤。
为了摧毁这个主脑,他们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清理战场,统计伤亡……确认主脑彻底毁灭。”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很快,初步统计结果出来。
参与核心突击的队员阵亡五人,重伤三人,人人带伤。
觉醒者特遣队无人阵亡,但除“气泡”外,其余六人精神力严重透支,短时间内无法再战。
“石肤”伤势极重,需要立刻进行手术。
与此同时,巢穴各处的战斗也逐渐平息。
失去了主脑的统一指挥和能量支持,剩余的“清道夫”守军和变异体要么陷入混乱,被“铁拳”小组和“石肤”小组残部清剿,要么开始四散溃逃。
外面的海面上,“破浪号”和杰克舰队也成功击溃了失去指挥的敌人舰队,正在肃清残敌。
“深渊巢穴”,这个笼罩在东部沿海已久的噩梦之源,终于被他们以一种惨烈的方式,硬生生拔除了!
消息传回“东启”据点,留守的雷烈和所有抵抗者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许多人相拥而泣。
东部,终于看到了重回人类手中的曙光!
然而,陆铠和雷烈都清楚,胜利的喜悦是短暂的。
巢穴虽毁,但东部满目疮痍,需要大量的时间、人力和物力来清理残余的怪物和“清道夫”散兵游勇,恢复秩序,重建家园。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而他们,无法在此久留。
来自北境本部的通讯虽然依旧断续,但传递的信息越来越紧迫。
冻原方向的异常活动加剧,不明的“清道夫”踪迹和能量信号越来越频繁,北境承受的压力与日俱增。
本部,急需他们这支精锐力量回援!
“东部后续的恢复和清剿工作,必须交给你们了。”陆铠看着面前脸上带着胜利喜悦,却也难掩疲惫的雷烈和杰克等人,沉声说道。
雷烈重重拍了拍陆铠的肩膀,眼神坚定:“放心去吧,老陆!东部就交给我们!‘东启’现在兵强马壮,还有这么多觉醒者兄弟(指留下的部分)帮忙,清理那些残兵败将,恢复秩序,只是时间问题!”
杰克也咧开嘴,虽然独眼中带着不舍,但也豪迈地说道:“陆长官,你们放心回北境!等老子把东部这片海收拾干净了,说不定还能带着舰队去北境找你们喝酒呢!”
为了确保东部恢复工作的顺利进行,也为了增强“东启”据点的防御和清剿能力,陆铠与雷烈、觉醒者们商议后决定,将“潮咏者”、“流语者”和“气泡”三名消耗过大、需要长时间恢复的觉醒者,以及部分伤势较重但恢复后仍能形成战力的“烛龙”队员留在东部,协助雷烈。
同时,缴获的“怒涛号”巡逻舰和大部分缴获的武器弹药也一并留下。
而陆铠,则将带领伤势较轻的“铁拳”、“风行”、“灵眸”以及其余还能战斗的“烛龙”队员,乘坐状态相对完好的“破浪号”,携带部分急需送回本部研究的生物样本和敌方设备,以最快的速度,即刻启程返回北境!
没有盛大的欢送仪式,甚至没有太多告别的时间。
在“深渊巢穴”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之际,“破浪号”便已重新加满燃料,补充了弹药。
码头上,雷烈、杰克与留守的将士、觉醒者们肃立相送。
陆铠与雷烈用力拥抱了一下。
“保重!”
“你也一样!北境见!”
陆铠转身,大步登上“破浪号”的舷梯,再也没有回头。
“起锚!全速前进!目标——北境!”他站在舰桥,声音冰冷而急促。
“破浪号”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庞大的舰体缓缓调转方向,犁开布满残骸与油污的海水,将那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初现曙光的东部海岸,迅速抛在身后。
舰艏所指,是北方。
那里,有他们的根,有他们必须守护的家园,也有……未知而庞大的威胁,正在逼近。
战舰如离弦之箭,破浪北归。
带着东部血战的疲惫与荣光,更带着对北境安危的深切忧虑,以及……必须赢得下一场战斗的、钢铁般的决心。
海风凛冽,吹动着陆铠染血的衣襟。
他望着北方海天相接之处,目光仿佛要穿透遥远的距离,看到那片冰封的土地,以及其上笼罩的、愈发浓重的阴云。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