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内的暖意刚压下几分雪域寒气,屋外就传来孩童清脆的嬉闹声。
夹杂着追逐的脚步声与稚气的争执,打破了村庄的静谧。
泰德肩头的伤口虽经本森简易治愈,仍隐隐作痛,他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本森守在一旁,指尖萦绕着微弱的治愈灵光,时不时抬手拂过他的伤口,神色关切。
奥利维亚静坐片刻,耳畔的喧闹愈发清晰,眼底的空茫稍稍褪去,起身看向门外:
“我去看看情况,萨菲斯,跟我走。”
萨菲斯立马起身,耷拉着的脑袋稍稍抬起,憨憨应道:
“行吧,反正待着也无聊,正好看看这破村子里有啥热闹。”
两人轻推房门,寒风裹挟着烟火气扑面而来,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空场,正见两个孩童追跑打闹。
女孩跑得轻快,扎着的小辫子甩在身后,笑起来眼睛眯成半月。
嘴角的小酒窝格外惹眼,男孩跟在身后,气喘吁吁却不肯罢休,嘴里还不停嚷嚷着。
正是玛格丽特和瓦尔特,玛格丽特跑几步就回头,对着身后的瓦尔特吐吐舌头,语气娇俏又带着戏谑:
“谁叫你这个猪头这么愚蠢,连个罐子都能上当。”
瓦尔特涨红了脸,攥着拳头往前冲:
“你竟然敢戏弄我,等我抓到你,一定要教训你!”
玛格丽特脚步不停,笑声清脆:
“你这该死的咸鸭蛋,别做梦了,这辈子都抓不到我!”
“是谁呀,这么热闹,吵得我这老婆子都听见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维多利亚奶奶拄着拐杖缓步走来,满头银发梳理得整齐。
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一眼就看穿了眼前的光景,笑着开口。
“玛格丽特,你又在捉弄瓦尔特了。”
玛格丽特立马停下脚步,跑到维多利亚奶奶身边,拽着她的衣袖摇晃,一脸无辜:
“才没有呢奶奶,我就是跟他玩。”
瓦尔特喘着粗气追上来,立马告状,语气委屈又气愤:
“维多利亚奶奶,玛格丽特太坏了!她拿一个罐子跟我说里头有小鸟”。
“让我等一下掀开罐子抓,结果我一把抓上去,里面竟然是一坨屎粑粑,可把我恶心坏了!”
玛格丽特立马瞪回去,叉着腰反驳:
“那是你自己太蠢,我说啥你都信,活该被捉弄。”
瓦尔特气得跳脚:
“可恶的玛格丽特,竟然敢在我瓦尔特的头上动土,你给我站住!”
两人正要再次追打,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突然按住了玛格丽特的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利亚姆站在玛格丽特身后,神色温和却带着几分严肃,看着女儿开口:
“玛格丽特,你这样捉弄人是不对的哟。”
玛格丽特撇撇嘴,一脸不服气:
“我只是跟瓦尔特开个玩笑而已,谁知道他竟然开不起玩笑。”
“有你这样开玩笑的吗?”
瓦尔特立马接话,依旧满脸气愤。
“害得我手上臭了半天,洗了好几遍都觉得没洗干净。”
利亚姆无奈摇头,伸手揉了揉玛格丽特的头发,语气认真:
“好了,玛格丽特,我教过你什么?待人要真诚,不许这样对待朋友。”
玛格丽特别过头,嘟囔着:
“谁要这么愚蠢的朋友。”
瓦尔特也不甘示弱,侧过身冷哼:
“我才不喜欢这样调皮捣蛋、爱捉弄人的捣蛋鬼。”
两人各执一词,却偷偷用余光瞟着对方。
孩童的别扭来得快去得快,眼底都没了真怒气,反倒透着几分想和好又拉不下脸的模样。
利亚姆见状轻笑,转头看向维多利亚奶奶,语气关切:
“维多利亚奶奶,你的病好多了,看着精神头足了不少。”
维多利亚奶奶笑着点头,眉眼间满是感激:
“谢谢你了利亚姆,如果不是你的血魔法,估计我的病也不会好得这么快,现在能走能跳,还能帮着村里人收拾家务呢。”
“维多利亚奶奶,你们太客气了。”
利亚姆摆了摆手,语气诚恳。
“毕竟你们希尔法村的人们,可是我们家族的衣食父母,相互照应是应该的。”
维多利亚奶奶连连摆手,神色坦然:
“不就是献一点血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要不是有你们,估计我们村子现在还是贫穷困苦,饿死人、吃不上饭的情况”。
“你看现在,丰衣足食,还不用惧怕魔兽和北边沃伦夫人的劫掠,这样的日子,比起以前来说好过太多了,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两人的对话落在奥利维亚耳中,她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利亚姆身上,只觉此人周身气息平和,并无恶意。
身旁的萨菲斯身形庞大,早已吸引了孩童的注意,玛格丽特一眼就看到了这只通体覆着白色鳞片的巨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先前的别扭一扫而空,挣脱开利亚姆的手,笑嘻嘻地朝着萨菲斯跑过来,嘴里大喊着:
“好大的龙啊!长得真好看,我要骑龙龙!”
话音未落,玛格丽特就跑到萨菲斯面前,踮起脚尖伸手去摸他的头,动作亲昵又大胆。
萨菲斯猝不及防被摸到,浑身一僵,猛地晃了晃脑袋,语气懊恼又带着几分凶意,却没真的动怒:
“可恶的小鬼,不要摸我的头!我是伟大的巨龙萨菲斯,专门吃你这种调皮捣蛋的可恶小孩!”
玛格丽特丝毫不怕,嘟了嘟嘴,对着萨菲斯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你吓唬谁呢?我可不是吓大的。你就让我骑一下嘛,好不好嘛,就一下。”
她拉着萨菲斯的鳞片,晃来晃去撒娇,萨菲斯满脸为难,想把这小鬼甩开,又怕力气太大伤了她。
只能耷拉着脑袋,一脸憋屈,嘴里嘟囔着:
“真是麻烦,早知道就不跟来凑热闹了。”
奥利维亚看着这一幕,眼底难得泛起一丝笑意。
刚想开口,就见小屋方向走来两人,本森搀扶着泰德,缓步靠近,泰德脸上虽依旧苍白,神色却好了不少。
泰德本就不放心奥利维亚独自外出,听闻屋外有动静,便让本森搀扶着前来,刚走到近前。
就见本森突然瞳孔一缩,失声大喊:
“小心!那个小孩和那个男人是吸血鬼!”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紧绷,奥利维亚当即抽出腰间的弓箭,箭矢搭在弦上,凝聚起淡淡的狼灵之力,对准利亚姆。
泰德也握紧腰间长刀,即便伤口未愈,依旧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刀。
萨菲斯立马绷紧身子,做出战斗姿态,对着利亚姆低吼:
“原来你是血族!难怪气息怪怪的,竟敢在这里伪装好人!”
维多利亚奶奶见状,急忙快步上前,挡在利亚姆身前,对着奥利维亚几人摆手,急切地开口:
“你们别这样,利亚姆他们是好人,从来没有害过我们村子里的人,你们千万别误会!”
奥利维亚眼神冰冷,箭矢未收,沉声问道:
“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血族嗜血成性,向来以吸食人血为生,残害无辜,怎会是好人?”
“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听我说!”
维多利亚奶奶急得满脸通红,急忙解释。
“利亚姆和玛格丽特他们虽然是血族,但血都是我们自愿献上去的,他们从不强迫,还给我们丰厚的报酬”。
“在他们没有来之前,我们村子苦不堪言啊,北边的沃伦夫人经常南下劫掠,还有魔兽袭扰”。
“村子里打猎的人经常一去不回,丧命于魔兽之口,地里的收成不好,经常有人饿死、病死,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她顿了顿,语气满是感激,看向利亚姆的眼神带着暖意:
“自从利亚姆父女来了之后,用金钱和食物公平交换我们的血液,我们村子里的人病了,他都会主动用血魔法医治”。
“还经常保护村子不受魔兽和劫掠者侵害,另外还带领大家练习格斗术,强身健体”。
“现在我们人人都能自保,地里的收成也越来越好,再也不用过忍饥挨饿的日子了。”
泰德眉头紧锁,依旧不肯放松警惕,语气带着质疑:
“血族会有这么好心?我听说他们会把动物或者其他种族的血吸干,留下一具具干尸,残忍至极,这世上怎会有不害人的血族?”
本森也附和着,神色警惕:
“是不是这些吸血鬼用血魔法控制了这个村子,让你们心甘情愿供他们吸血?你们只是被他们迷惑了而已。”
“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
周围的村民听到动静,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帮着解释。
利亚姆轻轻推开维多利亚奶奶,上前一步,神色坦然,没有丝毫躲闪,对着奥利维亚几人开口,语气诚恳:
“我和我的女儿是血族,我们生来就要嗜血,这是无法改变的天性”。
“我承认,我最初来到这里,目的确实不单纯,我的孩子需要大量血液来生长,我需要稳定的血源”。
“但我对希尔法村的人,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忙,我用自己的血魔法帮助他们,以此换取血液作为酬劳,从来没有强迫过任何人。”
奥利维亚眼神微动,箭矢依旧搭在弦上,却没有再往前递,沉声追问:
“你这样不过是循环利用而已,村子里的人的血液真的够你食用吗?这村子里的人,是不是你圈养的猎物”。
“你难道没有偷偷猎杀村子里的人,来满足自己的嗜血欲望吗?”
这话尖锐直白,直击要害,周围的村民都急了,纷纷开口作证。
一名中年村民上前一步,语气坚定:
“是啊,是啊,我可以证明利亚姆先生的话是真的!
“如果不是他,我的母亲早就病死了,是他用血魔法救了我母亲的命,他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
另一位老者也跟着开口:
“没错,利亚姆先生心地善良,我们自愿献血给他,他给我们的食物和金钱,足够我们一家人温饱,他从来没有亏待过我们!”
利亚姆见状,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
“平常村子里的人交易的血液不够时,我会去山林里打猎,夺取野兽的血液,另外我还教会大家饲养牲畜,家畜的血液也能供我食用”。
“除此之外,我还用金钱和血魔法,和周边村子的村长进行交易,换取血液,我完全没必要去猎杀人类,我只是想和人类和平共处,互利互惠而已。”
奥利维亚看着利亚姆坦然的神色,又看了看周围村民真诚的模样。
眼底的戒备渐渐褪去,缓缓放下弓箭,狼灵之力消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不好意思,误会你了,是我们太过偏执,被固有印象蒙蔽了双眼。”
利亚姆轻笑一声,神色淡然:
“不碍事,这是很正常的,毕竟人有好人,血族也有坏人”。
“不然人类也不会流传出那么多关于吸血鬼的恐怖传说了”
“我只是厌倦了杀戮,厌倦了种族间的争斗,想着找一个地方,和女儿过平静的生活而已。”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着几分憧憬,语气真挚:
“不瞒你说,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有一个梦想”。
“我梦想有一天,整个阿特穆拉大陆所有的种族都能和平共处,不分彼此”。
“我梦想有一天,所有种族都能互相尊重,共同生活在这片美好的大陆上,不会再有杀戮,不会有种族歧视,不会有仇恨纷争”。
“所有的种族都能携手共进,一起为了美好的明天而奋斗,让这片大陆再也没有战火,再也没有流离失所的人。”
奥利维亚闻言,眼底泛起一丝动容,语气中带着赞赏:
“真的是很不错的梦想,若是真能有那么一天,这片大陆就不会再有那么多悲剧了,也希望这一天能早日到来。”
泰德也收起长刀,对着利亚姆拱手,语气带着歉意:
“请原谅我的偏见,我只是一时听到血族,下意识就想起那些关于吸血鬼的残忍传说,是我太过武断了。”
本森也放下手中的木法杖,神色愧疚:
“没办法,我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种族间的厮杀与背叛,下意识就对可能的危险产生了防备,错怪了你,不好意思。”
利亚姆目光落在泰德肩头的伤口上,神色关切: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受伤了吧?伤口还在渗血,若是你相信我的话,请允许我用血魔法医治你,我的血魔法,治愈效果比普通魔法要好上不少。”
泰德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我相信你,来吧,我知道,好人从来不会以种族区分。”
利亚姆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红光,那是血魔法的灵光,轻轻覆在泰德的伤口上,红光缓缓渗入。
泰德只觉肩头一阵温热,原本的疼痛感渐渐消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没过多久,就彻底结痂,不再疼痛。
利亚姆收回手,对着泰德笑了笑:
“感谢你的信任,信任,是种族间和平共处的第一步。”
泰德活动了一下肩膀,神色轻松了不少,笑着回应:
“我只是相信,一个好人不会伤害我而已,毕竟君子生于小人之国,而非君子之过也,不能因为个别坏人,就否定整个种族。”
利亚姆深有感触,叹了口气:
“虽然是这样,但是世人总是充满了偏见,况且我的同胞中,有些也确实如同传说中的吸血鬼那样残忍,嗜杀成性,这也难怪人类会对我们血族充满敌意。”
奥利维亚闻言,神色平静,语气坚定:
“每个种族当中都会有好人和坏人,种族从来不是区分善恶的标准,人心才是”。
“我相信,只要是有骑士精神的人,无论是什么种族,都会惩戒罪恶,扶持善良,守护身边的人。”
本森看着奥利维亚,眼中满是敬佩:
“奥利维亚小姐总是充满这样的骑士精神,或许这就是光辉骑士英格玛大人的血脉光辉,与生俱来,令人敬佩。”
奥利维亚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两者不能混为一谈。我只是崇尚我父亲的骑士精神,努力做一个恪守骑士精神的人而已,算不上什么光辉。”
本森摇了摇头,语气恳切:
“即便是如此,也只有伟大的血脉才能孕育出伟大的人,光辉的骑士才能孕育出光辉的女儿,这就是你,奥利维亚小姐。”
奥利维亚无奈一笑:
“好了本森,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有喜怒哀乐,有执念仇恨,只是在努力坚守本心而已。”
就在这时,一阵欢笑声传来,打破了几人间沉重的氛围,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玛格丽特和瓦尔特早已冰释前嫌,正争相想办法爬上萨菲斯的肩膀。
两人一个拽着萨菲斯的鳞片,一个踩着他的爪子,使劲往上爬,嘴里还不停嚷嚷着。
萨菲斯几次伸长脖子想把他们弄下去,却总是被他们捉弄。
要么被玛格丽特拽住龙须,要么被瓦尔特踩住爪子,怎么也够不到两人。
气得嗷嗷叫,却又怕动作太大伤害到两个小鬼。
只能憋屈地站在原地,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嘴里不停嘟囔:
“可恶的小鬼,快下来!别在我身上乱爬!再爬我真的要生气了!”
可玛格丽特和瓦尔特根本不听,反而爬得更起劲了。
玛格丽特好不容易爬到萨菲斯的肩膀上,欢呼雀跃:
“我上来了!瓦尔特,你快上来啊!骑龙真好玩!”
瓦尔特不甘示弱,使劲踩着萨菲斯的爪子往上爬,嘴里喊着:
“等等我,我马上就上来了!你别独占着巨龙,我也要体验一把龙骑士的威风!”
奥利维亚、泰德、本森、利亚姆,还有维多利亚奶奶和周围的村民,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乐的哈哈大笑。
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轻松惬意的温情。
奥利维亚看着眼前的景象,两个不同种族的孩童,和一只巨龙玩得不亦乐乎,没有种族隔阂,没有偏见仇恨,只有纯粹的快乐。
她轻声喃喃,语气带着几分释然:
“原来,即使是不同种族的孩子,也可以在一起无忧无虑地玩乐,种族从来不能成为区分好坏的标准,人心向善,便能跨越一切隔阂。”
利亚姆闻言,点了点头,语气感慨:
“是啊,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生活,没有杀戮,没有仇恨,所有种族都能和睦相处,互帮互助,这才是这片大陆该有的样子。”
维多利亚奶奶笑着开口:
“其实啊,不管是什么种族,只要心怀善意,就能成为朋友,就像我们和利亚姆先生一样,我们互帮互助,相处得就像一家人一样,这就够了。”
本森看着眼前的温馨景象,语气带着几分感悟:
“以前我总觉得,不同种族之间,天生就是敌人,势不两立,今日一见,才知道是我太过狭隘了,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心怀善意,便能共生。”
萨菲斯被两个小鬼折腾得没了脾气,只能耷拉着脑袋,任由他们在自己身上乱爬,听到几人的对话,忍不住开口抱怨:
“你们倒是说得轻松,受苦的是我好不好!这两个小鬼也太调皮了,快把他们弄下去,我快受不了了!”
他话音刚落,玛格丽特就拽了拽他的龙须,笑着说:
“巨龙大人,你就再忍忍嘛,我们再玩一会儿就下来,你最好了!”
萨菲斯一脸生无可恋,只能认命地站在原地,任由两个孩童在自己身上嬉戏。
周围的欢笑声此起彼伏,在希尔法村的上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