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城领主府的前庭，血腥味还没散尽，领主赖安的尸体被侍从小心翼翼地抬上铺着锦缎的灵床。
谢尔曼和杰弗瑞跪在两侧，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杰弗瑞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泪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亲的仇不能不报，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猛地抬头，眼底的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谢尔曼握着那柄还带着圣光的冠军之剑，剑身映出他满是悲痛的脸。
“奥利维亚也是咱们的亲人，大伯和父亲的死，本就是一场悲剧。”
“况且父亲临终前还告诉我，永远不要伤害自己的亲人。”
“亲人？”
杰弗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谢尔曼的衣领。
“父亲都死了！你还在守着你那狗屁的骑士精神！”
“她手里沾着父亲的血，沾着这么多护卫的血，她算什么亲人！”
谢尔曼没有挣扎，任由杰弗瑞摇晃着自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只是不想看着悲剧继续重演，不想亲人之间再互相残杀。”
“互相残杀？”
杰弗瑞松开手，指着灵床上的赖安，声音陡然拔高。
“父亲那么倚重你！比武的时候偏袒你，把冠军之剑给你，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他那么爱你，可现在他死了，你却以不能伤害亲人为理由，不肯报仇！你还是父亲的儿子吗？”
谢尔曼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灵床上父亲的脸，嘴唇哆嗦着。
“我当然是父亲的儿子，然后才是一位骑士。”
“那就对了！”
杰弗瑞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
“你用骑士的品德回报杀父之仇，那么当别人用骑士品德对待你时，你又该用什么来回报？”
“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你首先是父亲的儿子，其次才是骑士！”
谢尔曼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父亲叮嘱他的话，闪过比武场上兄弟二人的厮杀，闪过刚才领主府里满地的鲜血。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犹豫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决绝。
“哥哥，我懂了。我们现在就去报仇。”
杰弗瑞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他拍了拍谢尔曼的肩膀，语气沉重：
“这才是我的好弟弟，这才是父亲的儿子。”
“兄长，我现在就带人去追查奥利维亚的下落！”
谢尔曼握紧冠军之剑，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杰弗瑞喝住他。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父亲风光大葬，然后召集贵族和将领开会”。
“不稳住高地城，我们怎么报仇？”
谢尔曼一愣，随即点头：“是，兄长，我知道了。”
兄弟二人分头行动，杰弗瑞让人去通知城内所有贵族和将领到领主府议事，谢尔曼则亲自去安排赖安的后事。
不多时，领主府的议事厅里就坐满了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贵族韦萨姆是高地城资历最老的贵族，他捋着花白的胡子，率先开口：
“两位公子，当务之急，是先把赖安领主安葬了。逝者为大，不能让领主大人的遗体一直停着。”
将领卢森诺是个粗人，嗓门大得能震碎窗户纸：
“安葬的事好说！我这就把手下的士兵全散出去，方圆百里都搜一遍，不信找不到奥利维亚那丫头的踪迹！”
韦萨姆的儿子萨尔特站起身，年轻的脸上满是急切：
“我觉得，光靠士兵不够。应该去佣兵工会发布悬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肯定有很多佣兵愿意接这个活，消息来得也快！”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跟着站了起来，正是卢森诺的儿子奥斯特。他瓮声瓮气地说：
“我觉得还不够！应该花大价钱招揽一批杀手，把奥利维亚的画像给他们，让他们找到之后直接杀了，提着人头来领赏！”
杰弗瑞扫了两人一眼，转头看向韦萨姆，眉头微皱：“这两位是？”
韦萨姆连忙拱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回公子，这是犬子萨尔特。”
卢森诺一听，当场就懵了。
他心里嘀咕，比我高一级的贵族，儿子都叫“犬子”，那我的儿子岂不是要更低一级？
他连忙站起身，扯着嗓子喊：“这是驴日的儿子奥斯特！”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杰弗瑞和谢尔曼愣住了，韦萨姆的脸涨得通红，萨尔特和奥斯特更是满脸茫然。
杰弗瑞率先反应过来，沉声问道：“卢森诺，你在说什么？”
卢森诺一脸理所当然：
“啊？韦萨姆大人说他儿子是犬子，那我的儿子自然是驴日的儿子啊，难道不对吗？”
韦萨姆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卢森诺的鼻子：
“你这没文化的将军！我那是比喻！比喻！比喻！懂不懂啊！”
卢森诺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啊？还有这个说法？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贵族的弯弯绕绕。”
杰弗瑞揉了揉眉心，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好了！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多管齐下，尽快找到奥利维亚。”
他看向韦萨姆，语气严肃：“韦萨姆。”
韦萨姆立刻站直身体，拱手回应：“属下在！”
“你负责操办父亲的葬礼，记住，一定要风光大办，不能让父亲走得委屈。”
杰弗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是！属下遵命！”韦萨姆沉声应下。
杰弗瑞又看向卢森诺：“卢森诺将军。”
卢森诺“啪”地一声立正，大声回应：“属下在！”
“你把手下的士兵全部派出去，分成数十队，往四面八方追查奥利维亚的下落。一有消息，立马派人汇报，不得延误！”
“是！保证完成任务！”卢森诺拍着胸脯保证。
杰弗瑞的目光扫过萨尔特和奥斯特，语气坚定：
“你们两个的提议很好。立刻去佣兵工会和地下黑市，悬挂巨额悬赏。”
“一方面，悬赏奥利维亚的下落，只要有人能提供准确消息，重重有赏”。
“另一方面，招揽顶尖杀手，只要有人能杀了奥利维亚，取回她的首级，来高地城领赏，赏金翻倍！”
萨尔特和奥斯特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最后，杰弗瑞看向谢尔曼，眼神复杂：“谢尔曼。”
谢尔曼拱手，沉声回应：“兄长。”
“你和我一起，巡视高地城的各个角落，稳定城内的秩序，安抚民心”。
“父亲突然离世，城里肯定人心惶惶，不能出任何乱子。同时，我们也要亲自操办父亲的葬礼，送他最后一程。”
杰弗瑞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就在高地城等消息，一旦有了奥利维亚的下落，我们立刻出发，为父亲报仇！”
谢尔曼握紧手中的冠军之剑，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是！兄长！”
杰弗瑞站起身，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洪亮：“都下去办事吧！散会！”
“是！”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站起身，快步走出议事厅。
议事厅里只剩下杰弗瑞和谢尔曼兄弟二人。
杰弗瑞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
“父亲，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谢尔曼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飘落的零星雪花，轻声说：
“兄长，奥利维亚身边有泰德、和一位法师，另外我怀疑城外的哥布林也是她召唤过来的，她极有可能掌握有哥布林号”。
“还有一只龙兽，单打独斗我并不害怕，只是一旦我们带去的人过少，她召唤哥布林大军围攻我们，那我们此行，怕是凶险万分。”
杰弗瑞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
“再凶险又如何？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把奥利维亚的人头带回来，祭奠父亲的在天之灵！”
谢尔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迷茫。
“父亲说，不要让悲剧重演。可我们现在做的，真的是对的吗，真的是父亲希望的吗？”
杰弗瑞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没有什么对不对的。生在这样的家族，有些事，躲不掉，也逃不开”。
“我们首先是父亲的儿子，其次才是骑士，最后才是高地城的继承人。”
“或许吧。”
谢尔曼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冠军之剑，剑身的圣光似乎黯淡了几分。
此时的高地城，赖安的葬礼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韦萨姆带着一众仆人，将领主府布置得庄严肃穆，白幡飘扬，哀乐低回。
卢森诺的士兵已经四散而去，在各个城镇和村庄打探消息。
萨尔特和奥斯特也已经赶到了佣兵工会和地下黑市，悬挂了巨额悬赏。
整个高地城，都被一层悲伤的阴云笼罩着。
谢尔曼和杰弗瑞站在领主府的城墙上，看着下方忙碌的人群，眼神冰冷。
“兄长，你说，我们能找到奥利维亚吗？”谢尔曼轻声问道。
杰弗瑞看着远方，声音坚定：
“一定能。她跑不掉的。”
雪，越下越大了。
萨尔特推开佣兵公会沉重的木门，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子灌了进来，惊得厅内喝酒扯皮的佣兵们齐齐侧目。
他无视那些打量的目光，径直走到橡木柜台前，将一卷羊皮纸拍在桌面上。
“找到这个人的消息，重重有赏。”
萨尔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公会负责人抬眼，放下手中的账本，指尖在羊皮纸边缘轻轻敲了敲：
“可以。不知有没有画像和特征？空口白话，弟兄们可没法找。”
“自然带了。”
萨尔特解开羊皮纸的绳结，里面是一张勾勒细致的素描，少女眉眼清丽，嘴角带着一丝倔强。
“她叫奥利维亚，是光辉骑士英格玛的女儿。身边跟着一只龙兽，还有一个法师、一个仆人。”
负责人凑近看了看，又抬头打量萨尔特：
“我们知道了。不知你要几级悬赏？”
“一级。”
萨尔特毫不犹豫。
负责人挑了挑眉，一级悬赏意味着动用公会最顶尖的情报网，代价不菲。
他咧嘴一笑：“好的，没问题。”
与此同时，暗无天日的地下黑市深处，奥斯特正站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铁门缓缓拉开，一股混杂着血腥与劣质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黑市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黑市老板叼着烟斗，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来客。
“这位先生，有什么需要？”
老板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奥斯特一言不发，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扔到老板面前的石桌上：
“我需要一个杀手，杀了画像上的人。”
老板拿起画像，目光在少女的脸上停留片刻，抬头问道：
“这个人是谁？值得你专程跑一趟黑市。”
“光辉骑士英格玛的女儿，奥利维亚。”
奥斯特的声音冷硬如铁。
“她杀了高地城领主赖安，身边有龙兽、法师、仆人护卫。更重要的是，传言她身上带着圣器，哥布林号角。”
老板的眼睛骤然亮了，烟斗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是吗？那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你要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光是圣器这两个字，就够无数亡命之徒趋之若鹜了。”
他顿了顿，搓着手笑道。
“就是不知道，你打算悬赏多少？”
“一万迪纳尔。”
奥斯特报出数字。
老板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您可真是慷慨。”
“我只需要结果。”
奥斯特打断他，语气冰冷。
“尽快找到顶尖杀手，干掉她。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额外的酬劳也不会少。”
老板拍着胸脯保证：
“先生您的慷慨真令人感动。您放心，我这就召集黑市最顶尖的杀手，他们的刀刃，从不会辜负这样丰厚的赏金。”
奥斯特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我还要回去复命，希望尽快听到好消息。”
“先生慢走。”
老板躬身相送，待奥斯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他立刻收起笑容，对着身后的阴影低喝。
“去，把所有能打的杀手都叫来！记住，这次的目标，是光辉骑士的女儿，还有一件圣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