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纷纷看向瓦拉亚,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这个平时最忠诚的拉瓦亚,怎么敢质疑伟大的元首?甚至有人觉得他是疯了,想要抢功。
杨祀戎抬起手,安抚大家道:
“大家不要有怨恨,听他说。让他把话说完。”
瓦拉亚深吸一口气,看着杨祀戎,眼神坚定:
“元首编的教材里说过,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但无往不在枷锁之中。那既然是自由的,为什么还要有枷锁呢?
“因为如果大家都为所欲为的话,今天我可以跑去杀了人,明天我可以去放火。
“抢了别人的东西不用赔偿,这样岂不是都乱套了?那大家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转向众人,继续说道:
“元首说大家每一个人都是独立,自由的,但是元首在私下和马克讨论的时候说过,如果每一个人都是完全独立的,那么他必然就会丧失掉团结。
“因为大家都是独立的,我凭什么听他的?大家都是平等的人,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团结,必然导致等级差异。因为人多嘴杂,如果没有一个核心,一个发号施令的人,那就乱套了。
“而等级差异,必然导致有一部分的人必须交出自己的权力,去服从另一个人。”
杨祀戎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在和马克讨论的时候,你在外面偷听。”
拉瓦亚连忙躬身:
“元首,属下不是有意偷听的。我是担心马克会伤害元首。毕竟那时候他还带领工人罢工,所以我才在外面守着。
“一旦他们想要伤害元首,我会立刻冲进来保护元首。”
杨祀戎摆摆手:
“好了,你继续说吧。”
拉瓦亚直起身,面对着众人侃侃而谈:
“元首说过,自由、平等、民主,这些词很好听,但必然导致每一个人都是原子化的人。也就是一盘散沙。
“而国王和贵族为什么可以凭借少数的人而统治大多数的人?
“按理说,大多数的人只要团结起来,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掀翻国王和贵族的统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但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因为大多数人是无组织的。
“国王会用军队镇压大家,贵族会通过言论分化大家,告诉大家不要管别人的事,关好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好了,让大家无法团结起来。
“并且大家过于自私,看重自己的权利和生命,觉得反正又不是我受到伤害,关我什么事”。
“因此无法团结起来,消灭国王和贵族,拿回属于自己的权益。”
众人听得入神,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照亮了他们从未思考过的领域。
“这就是为什么奴隶总是被压迫,而民众总是被统治。”
瓦拉亚继续说道。“实际上,那些愿意起义的奴隶,是因为他们一无所有,而且所有人都对自己的生命不看重,他们一直被监工和贵族所压迫。
“因此他们有很高的共鸣,所以哪怕最终失败,他们也愿意去起义。
“而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愿意带领大家,大家都会认同他为自己的领袖,从而听从他的意愿反抗国王和贵族。”
有人疑惑道:“那这跟元首究竟有什么关系呀?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有些太多了,听的我都有些糊涂了。”
拉瓦亚看着那人,认真地说道:
“元首刚才说,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们大家生产的。
“但是依照当时霍纳村的情况,如果我们大家不听从元首的,并且让出自己的权力,让他来统一调配。
“那么我们怎么可能度过粮食危机?并且发展壮大?
“在对付土匪和后续的战争中,有多少人是死了的?
“我想,你们在场的各位,家家户户都有亲人死在了战争中。”
说到这里,不少人红了眼眶,想起了逝去的亲人。
“可是大家依旧还是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往军队当中,继续支持元首。为什么?”瓦拉亚问道。
萨克森擦了擦眼睛,哽咽着说:“虽然我知道战争会死人,但是如果不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军营里。
“那么阿帕奇村的佣兵们就会来进攻我们,到时候我们就会家破人亡,大家都会完蛋。”
瓦拉亚追问:“可是当时整个霍纳村扩军完之后也只有6000人的军队。
“其中一半是新兵,而阿帕奇村则拥有人的佣兵,而且大多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实力悬殊这么大,为什么大家还愿意支持?甚至愿意把命豁出去?”
萨克森咬着牙:“因为我愿意相信元首!是他带领霍纳村崛起的。
“如果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的今天。我相信他能赢,就算输了,我也认了!”
瓦拉亚转头看向杨祀戎:“所以,哪怕是劣势,哪怕这是一场不对称,冒险的军事行动,所以你也不后悔。
“你明明已经有三个孩子死在了战场上,依旧愿意把最后一个孩子送到军营里。对吗?”
萨克森挺直了腰杆,大声说道:“我依旧不后悔!元首指哪儿,我萨克森全家就打哪儿!”
杨祀戎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走上前,拍了拍萨克森的肩膀。
“好了,我来说两句吧。”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杨祀戎,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信任。
“瓦拉亚可能说的有些理论化,我来告诉大家真实的情况是什么。”
杨祀戎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当民众都跪下的时候,领袖就诞生了。”
他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单独的一个人面对困难是无力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战胜困难的。
“很有可能被苦难所打败,最终死亡。面对土匪、面对强敌、面对饥饿,一个人就是一只蚂蚁。
“而大家只有团结起来,才能够夺回自己应有的东西,才能活下去。”
他走下讲台,站在人群中间,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元首,而是一个长者:
“而团结,需要一个共同的理想和领袖才有可能实现。
“你知道团结,你的敌人一样知道团结。并且在你还没有壮大的时候就已经被武力镇压了。
“或者说在你们刚聚集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别人给分化了。
“因此奴隶起义往往失败的原因,在于他们没有正确的方式和强大的领袖,也没有坚定的组织纪律,因此他们才会失败。”
杨祀戎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孔:
“而我想说的是,卡萨多利亚这个国家是你们大家建立的。是你们的,也是我的。但最终,是我们大家的。
“因此你们的贪污腐败,实际上危害的是我们大家的利益。
“当初咱们大家万众一心,才建立了这个国家。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和更好的明天。
“可如今大家一个个坐上了管理层的位置,就忘记了自己的初心,选择了和那些贵族一样的方式,只顾自己,中饱私囊。”
他的声音再次严厉起来:
“如果照这样下去,很快我们的军队就会因为没有战斗力而腐化。
“最后被外敌打败,随后卡萨多利亚的秩序崩溃。
“大家的财富再也得不到安全和保护,工厂倒闭,商队被抢,土地被夺,最后又会回到原来的日子,像牲口一样被践踏。”
萨克森浑身一颤,冷汗直流:
“元首,你的意思是?”
村长也紧张地问道:“杨小子,你究竟想说什么?”
杨祀戎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期待:
“你们以为我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是为了抓腐败,是为了把你们全部都杀掉,来整治腐败?
“实际上,我是来给你们大家做思想工作的。是让你们大家明白我为何要这样做,不能只看眼前的一点利益。
“同时也是告诉大家,卡萨多利亚也是你们的,不是我个人的。
“你们这样做,是在亲手挖掘毁灭自己的坟墓。最终埋葬的还是你们自己,是你们的子孙后代!”
萨克森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元首,我明白了!
“卡萨多利亚是我们大家建立的,也是我们大家的。
“我们大家贪污腐败,违反纪律,实际上是在损害我们大家的利益。
“给我们大家的子孙后代挖坑!我们这是在吃子孙饭啊!”
瓦拉亚也适时地补充道:
“相当于卡萨多利亚就是一个放大版的霍纳村,实际上我们相当于损害了咱们自己的利益。
“最后产生的后果和代价是咱们全体村民来承受的。元首是在保护我们自己的财产不受侵犯。”
杨祀戎点了点头:
“没错。卡萨多利亚看上去是我一个人的,实际上是你们大家的。
“卡萨多利亚相当于是一艘大船,而大家都是船上的渔民和水手。
“而我相当于船长,决定这艘船开往哪里去捕鱼,避开风浪。
“捕获到的鱼是归大家的,而由我来分配捕获的鱼。”
他看着萨克森:
“如果开船的水手因为没有足够的鱼吃,他就会放弃开船,船就无法行动,大家都会在海上饿死。
“而如果开船的水手拿走了过多的鱼,把鱼舱偷空了,那打鱼的渔民也就会放弃捕鱼。最终大家都饿死在海上。
“我希望大家好好想一想,这个道理。”
其中一个管事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元首,那……那你不杀咱们了?”
杨祀戎看着他,反问道:
“你们是追随我建立卡萨多利亚的人,是忠诚于我的人,也是这艘船的水手。
“我为什么要杀掉忠诚于我的人?就因为他犯了一点小错,把贪婪的手伸长了?”
说着,杨祀戎走回高台,拿起那叠厚厚的罪证,走到火盆边。
“滋啦——”
火苗窜起,吞噬了那些纸张。
“今天我把这些罪证给烧了。希望大家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毕竟我是很愿意大家改正的。
“我不希望我的刀子会对准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
“同时我也希望大家明白,卡萨多利亚是你们的,也是我的。但最终还是你们的。
“损害卡萨多利亚的利益,就是损害你们自己的利益。你们的贪,贪的是谁的?贪的是你们自己的!”
火光映照着杨祀戎的脸庞,显得格外庄严。
萨克森第一个站出来,眼泪止不住地流,高喊道:
“元首,万岁!元首英明!”
杨祀戎举起右拳,高声呼喊:
“卡萨多利亚万岁!”
瓦拉亚紧随其后,举起手臂:
“卡萨多利亚万岁!”
紧接着,管事们、管理层们纷纷附和,不管之前有多么恐惧,此刻所有的包袱都放下了。
他们举着手臂,眼含热泪,发自内心地大喊:
“卡萨多利亚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震得议事厅的瓦片都在颤抖。
许久之后,欢呼声才渐渐平息。
杨祀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贪污腐败的事情就此结束,既往不咎。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希望从今以后大家不要再犯。
“如果再有下次,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这把火,烧的就不是纸,而是人头了。”
村长激动地擦着眼泪,大声说道:
“放心吧元首!以后要是有谁真的敢再这样做,不用你说,我直接就要他们好看!我这条老命跟他们拼了!”
“有我们在,谁敢坏卡萨多利亚的事,我们就跟谁急!”
众人纷纷表态。
杨祀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解散。大家都回去吧,好好干活。别让家里人等着急了。”
说完,他转身朝后堂走去。
然而,此时众人都没有离开,一个个直勾勾地看着杨祀戎的背影,眼神复杂。
杨祀戎走了几步,感觉不对劲,停下脚步回过头:
“大家都看着我干嘛?不是说解散了吗?”
此时,萨克森第一个带头冲了上去,一把抱住杨祀戎的腰,大喊一声:
“兄弟们,把咱们的船长抛起来!”
“一、二、三!”
众多管事和管理人员一拥而上,不论官职大小,不分年纪长幼,纷纷冲上前,七手八脚地举起杨祀戎,向上抛去,口中齐声高喊:
“元首,万岁!”
“卡萨多利亚,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