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旗上写着谢谢医生救我狗命。
一看就不是正经人送的。
江戾转头打量桌上发芽的绿植,看着想揪下来,可能是他的目光太露骨。
位置上的医生忙出声:你就是江戾吧?你肝右叶有个直径十五厘米的巨块。
医生说完意识到自己太直接了,当面告知一个刚十九岁的年轻人有肝癌太过残忍,哪怕是五十岁的人知道自己患上癌症都会情绪崩溃。
但少年偏过头神色冷漠,如同在听陌生人的病情,不太像这个年纪应有的反应。
这个已经很晚了。医生叹了口气,怎么不早点来呢,住院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手术治疗,我先开张住院单。
江戾庆幸医院没发现他的机器人身份,完全没把医生的话听进去。
他望见段知寒沉默了下去,隔了很久走到医生电脑边查看片子结果。
医生指了指电脑上的片子:直径大于五厘米属于巨块型肝癌,通常很难通过手术根治,入院会做个详细的评估体检。
段知寒忽然冷静提出:片子上的名字不是姓李吗?
不可能啊。医生戴上自己的眼镜。
当看清报告上的名字后,医生拍了拍脑门:不好意思啊点错了,那个病人是六十岁的老人家,这份报告才是他的。
他的问题就小很多了,肝上有个小结节,千万注意每年体检观察大小,不然可能一发现就癌变了。
段知寒看了一眼报告,在心里悄无声息松了口气,他害怕江戾会像上辈子那样早早死去,还好只是一个结节。
而江戾对医生的叮嘱十分敷衍,心想这家医院的技术真是太糟糕了,连机器人都检查不出来。
他开始低头玩手机游戏,段知寒对着医生问:谢谢,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你真关心你伴侣。医生夸奖道,像你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其实就是个小毛病,平时少生气,作息健康饮食清淡,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江戾不理解段知寒为什么要详细问自己的病情,是怕自己借这个病缠着对方不放吗?他才不会这么干。
他听到一半走出诊室。
出来时的心情是复杂的,一边庆幸自己没有被发现身份,一边又为人类低级的科技担心,他在地球上真的能修好飞船吗?
他在诊室外面等了好久段知寒才出来。
椅子上的江戾磨了磨自己的牙,关上手机向段知寒说:去离婚,马上。
对方懒洋洋点了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仿佛整个人突然放松了下来。
害怕接触的江戾立马站起来,硬邦邦指责:离婚的人不能有亲密行为。
这不还没离吗?
段知寒挑眉反问。
江戾很讨厌段知寒的行为,会让他有种对方喜欢自己的错觉。
之前对方也是这样温柔地摸他的脸,当他以为自己是被珍视的时候,对方冷冰冰提了离婚。
但他没办法反驳段知寒的话,毕竟他们还在婚姻关系内,最终小机器人任由段知寒抚摸,不过只让摸了一小下。
好想快点离婚。
--
下午两人到了民政局,这比江戾预计得要迟,主要由于段知寒拖拖拉拉的,好在终于到了。
他踏进区民政局门口,这个地方他一年多以前来过,地球生活观察报告上还保留着民政局的资料。
「民政局是栋白色建筑,建筑内定期刷新穿蓝衣服的工作人员,负责地球人的繁衍工作,进去会让人很高兴」
江戾觉得民政局的资料该更新了,因为他这次进来并没有高兴。
为了更新资料库,他从左到右分析民政局,椅子从普通椅子变为了转椅,门口多了个公告栏。
眼也不眨一下的。段知寒忽然停下来,在看什么?
江戾差点就说成扫描图像了,但他不能向人类透露这个答案,想了想说:你管我看什么。
段知寒哦了一声。
江戾总觉得这个哦字意味深长,他压下念头去工作窗口。
因为段知寒找人打过招呼,不用领号便能办理业务,应该能很快办理完成。
他把离婚要用的资料放在了工作桌上,除了两人的证件便是离婚协议书。
两人的财产向来分割清晰,这份协议书也没什么意义,顶多证明他们有多少资产。
工作人员通过了他们的资料审核,发下来两份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
江戾打开桌上的圆珠笔,准备在声明书上签字,然而没料到有个协调环节。
街道办的阿姨们苦口婆心劝:小年轻结婚吵架都是正常的,没必要一言不合就离婚。
有什么事要离婚的呀,这么年轻再想想吧,万一后悔了怎么办。
与其说是劝倒不如说是在你耳边循环轰炸,江戾后悔没带上隔音部件。
虽然机器人没有尊老爱幼的传统,但他还是入乡随俗尊重了下地球习俗,扭过头当自己没听见。
这一扭下发现阿姨们都围在他这边,大概因为他脸上写满了不高兴要离婚的字眼。
而段知寒那边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在劝。
伴侣年纪小不懂事,发发脾气太正常了,你平时多包容,等他长大就好了。
我倒是想来着。段知寒的视线朝江戾看了过去,我家那位不给我机会。
听起来就像被他抛弃了。
江戾胸膛里堵了口气,偏偏对段知寒深感同情的阿姨们加大了劝说力度:结婚的好处你以后就知道了,老了有人知冷知热的。
终于他不耐烦反问:结婚这么好,那你们怎么不再结一次?
围住他的阿姨们立马不劝了,对他流露出十分失望的表情,他感觉耳边清净了,心满意足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