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砖房内的一切如旧,穿上衣服在砖房门口简单的洗漱了一遍,便煮了三颗鸡蛋、一节木薯简单地吃完了早餐。走出砖房外,来到了望塔底部,刻上了第三十个点,六月份在日历墙上正式宣告结束。
爬上塔顶,鲸油灯还跟往常一样燃烧着,我走过去吹灭了它。观察海平面,一如既往的空旷,两年多没有一丝变幻。已经有一年多再也没有听到过轮船的汽笛声。
爬下塔,走到库房里,装了半陶罐混合饲料,随着鸡舍野鸡数量的增加,越来越废饲料了。走进鸡舍,二十多只野鸡饿了一夜早已迫不及待地拥在食槽边等我倒入饲料。倒入饲料后,野鸡们开始争先恐后的进食,我来到产蛋区,捡了八颗鸡蛋装进兜里。
昨天睡前原本敲定的计划,是天一亮就钻进树林,再去看看那些野兔陷阱,要是还没有收获的话,就只能另寻他法。前三天接连去看,都是空空如也,连野兔的毛发都没留下一根,不免有点心灰意冷。
可此刻望着晴朗的天色,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拍岸声,我心里忽然改了主意,近来海风渐缓,潮汐规律也变了,礁石区应该会有鱼群洄游觅食,比起大概率空跑一趟的树林,去海边钓些鱼回来更实在,既能给我和黑豹一家补充蛋白质,也能囤些食物,野兔陷阱晚些去查也无妨。
打定主意,收拾行囊,我先把木薯干铺在背篓底部,然后用棕榈叶包了五颗煮鸡蛋、盐又包了一小包葡萄干放在背篓左边,右边塞了一罐水,还装了一个中号鱼钩备用,然后扛着鱼竿带着铁矛准备出发。
“黑豹,出发了。”我弯腰拍了拍黑豹的脑袋,它立刻支棱起身子,甩了甩身上的毛发,瞬间褪去慵懒,眼神变得警惕而专注。
林间修的沙石路,如今平坦又好走,从砖房到礁石区的路程,原本要走俩个多小时,现在稳稳当当走,刚好一个小时就能抵达。我背着背篓,扛着鱼竿,黑豹迈着稳健的步伐跟在我身侧,与我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林间的晨雾还未散尽,萦绕在枝叶间,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沙石路上,随着脚步移动不断变换。路边的灌木丛里,偶尔有小蜥蜴窜过,或是几只不知名的鸟儿跃出枝头,发出清脆的啼鸣,林间很静,只有我和黑豹的脚步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安宁。
我随意地漫步着,不快不慢,既不耽误时间,也不浪费过多体力。一路上黑豹始终保持着警惕,时不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聆听林间的动静,鼻翼轻轻翕动,排查着潜在的危险,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前行。走了约莫四十分钟,林间的草木渐渐变得稀疏,海风的咸涩气息越来越浓,钻进鼻腔,耳边的海浪声也愈发清晰,脚下的沙石渐渐变成了礁石滩特有的灰白色碎石,我知道,礁石区就快到了。
穿出最后一片矮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无垠的大海在天光下铺展,蔚蓝的海面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的海平面与天际线融为一体,分不清界限。
岸边的礁石错落有致地矗立着,被常年的海浪冲刷得圆润光滑,有的露出水面丈余高,有的半淹在海水中,形成了一个个天然的避风港和垂钓点。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拍打在礁石上,溅起数尺高的白色浪花,又裹挟着细碎的泡沫快速退去。
我选了一处地势较高、顶面平坦的大礁石,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晰观察周围海面的动静,礁石后侧有凹陷的缝隙,既能避风,又能避免被海浪打湿衣物,是绝佳的垂钓点。
我放下背篓,拿出陶罐,喝了两口淡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又掰了一小块木薯干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补充了清晨消耗的体力。
黑豹在我身侧的礁石上卧了下来,琥珀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海面与岸边的礁石群。
我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垂钓,先从前边捡到的鱼饵里,捏起一小块带着腥气的海螺肉,小心翼翼地穿在鱼钩上,确保海螺肉牢牢裹住鱼钩。我握紧鱼竿,瞄准礁石间那片深幽的水洼——那里水流平缓,水深足够,是大鱼藏身的好地方,手腕发力,轻轻一甩,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带着鱼钩和鱼饵精准落入水中,只有一小截鱼线随着海浪轻轻浮动,作为咬钩的信号。
垂钓最是磨人耐心,我坐在礁石上,后背靠着冰冷的礁石壁,黑豹安静地卧在一旁,偶尔抬头看我一眼,便又低下头舔舐自己的爪子,打理毛发。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阳光变得灼热起来,晒在皮肤上泛起阵阵暖意,我连忙戴上之前用棕榈叶编的草帽,宽大的帽檐能有效遮挡阳光,避免晒伤。
期间鱼线曾几次轻微晃动,我心头一紧,连忙抬手收线,结果要么是鱼钩勾住了水底的礁石,要么是小杂鱼偷咬鱼饵后迅速逃窜,忙活了大半个上午,连一条小鱼都没钓上来,心里难免有些急躁。
但我很快平复下来,在这荒岛上求生,最忌心浮气躁,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错,我深吸一口气,抖落鱼钩上残留的碎饵,重新换上一块完整的海螺肉,再次精准甩入那片深水洼,沉下心来静静等候。
中午时分,阳光愈发炽烈,海面泛着刺眼的光,我暂时停下垂钓,拿出背篓里的干粮补充能量。
剥开棕榈叶,里面的煮鸡蛋还带着一丝余温,蛋白紧实,蛋黄绵密,几口下肚就垫了底;抓一把葡萄干塞进嘴里,甜润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快速补充了体力;再就着几口淡水,掰着木薯干慢慢吃,简单却饱腹。
黑豹凑了过来,鼻尖蹭了蹭我的手背,我掰了一小块木薯干递过去,它闻了闻便把头扭开,它向来只吃生肉和鱼,对这些素食毫无兴趣,我也不勉强,摸了摸它的头,示意它去岸边的礁石缝隙里找找小螃蟹或是小鱼,它立刻会意,起身迈着稳健的步伐,沿着礁石边缘仔细搜寻起来,不多时就叼着一只小螃蟹回来,在一旁狼吞虎咽。
吃过午饭,我换了个垂钓位置,挪到礁石后侧的背阴处,这里不仅凉快,而且水更深,水流相对平缓,饵料的腥气不容易被海浪冲散,更容易吸引大鱼。
果然,休息过后重新下钩没多久,鱼线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感,力道极大,绝非小杂鱼能有的力气,我心头一震,立刻握紧鱼竿,不敢贸然发力——棕榈鱼线虽结实,却怕蛮力拉扯,若是鱼受惊发力,很可能挣断线逃走。
我顺着鱼儿的力道微微放线,待它发力减弱时,再慢慢收线,与水里的猎物耐心周旋。水下的鱼十分狡猾,一会儿往深水处猛钻,一会儿又朝着礁石缝隙里窜,好几次都差点挣脱鱼钩,我双眼紧紧盯着水面上的鱼线,凭借手腕的力道掌控着节奏,一点点将鱼往岸边的浅水区引。
这般拉扯了足足十几分钟,水里的鱼终于没了力气,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我抓住时机,猛地发力向上一提鱼竿,一条通体黝黑、身形细长的海鳗鱼被瞬间拉出水面,它在空中剧烈扭动着身体,滑腻的身躯泛着光泽,足有半米多长,力道惊人。
我怕它锋利的牙齿咬伤我,连忙放下鱼竿,拿起身侧的铁矛,小心翼翼地靠近落在礁石上的海鳗鱼,找准它的头部要害,狠狠刺了下去,海鳗鱼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我松了一口气,把海鳗鱼捡起来,用藤蔓穿过它的鳃部,系在礁石的凸起处,看着这沉甸甸的猎物,心里满是欢喜,这可是不小的收获。
有了这次经验,我信心大增,快速换上新的海螺肉鱼饵,再次甩钩入水。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日头渐渐西斜,阳光变得柔和起来,鱼线再次传来沉重的拉扯感,这次的力道比钓上海鳗鱼时还要强劲,鱼竿都被压得弯成了漂亮的弧度,我心里暗喜,定是条大鱼。
我依旧稳扎稳打,不急于求成,与水下的猎物周旋,这次的鱼比海鳗鱼还要顽固,来回拉扯了二十多分钟,我的手臂早已酸胀难忍,却依旧咬牙坚持,直到看到水面上泛起斑驳的鱼影,才看清猎物的模样——竟是一条肥硕的石斑鱼,身上布满深褐色的斑纹,体型圆厚,估摸着有两三斤重,足够我和黑豹饱餐一顿。
等石斑鱼靠近礁石浅水区时,我猛地发力收线,同时拿起铁矛精准刺出,稳稳叉住它的身体,石斑鱼在矛尖上挣扎了几下,很快便没了气息。
我把石斑鱼和海鳗鱼并排放在一起,用藤蔓捆好,挂在背篓外侧,看了看天色,已是下午过半,太阳朝着海平面缓缓下沉,把海面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收获两条大鱼,心里满是踏实,可转念一想,那十五个野兔陷阱已经布设好几天了,虽说之前都是空的,但万一今日有收获呢?若是错过了,太可惜了。而且我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总想着能抓到一只野兔,补充些新鲜兽肉,这般想着,便打定主意,返程后不回砖房,直接去树林查陷阱。
我收拾好渔具,把鱼竿扛在肩上,背上背篓,吹了声口哨,正在礁石旁啃食螃蟹的黑豹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我身边,看到背篓上挂着的两条大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
我们踏上返程的林间沙石路,归程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不少,一来是收获满满心情愉悦,二来是心里惦记着陷阱,脚下的步子也不自觉加快,黑豹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为我引路,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我们只用了五十分钟就回到了营地附近。
我没有拐回砖房,而是径直走向通往树林深处的小径,这条小径比修好的沙石路难走太多,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枯枝,两旁的灌木丛长势茂盛,枝条交错,我不得不手持短木矛,不断拨开挡路的枝条,小心翼翼地前行,避免被荆棘划伤。
林间的光线已经有些昏暗,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缝隙洒下零星光点,黑豹的步伐变得愈发警惕,竖起耳朵,鼻翼不停翕动,仔细排查着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继续前进,有它在身边,林间的阴森感消散了不少。
检查了十个活套陷阱,又是一无所获。开始检查坑洞陷阱,第一个陷阱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下,这里长着许多野兔爱吃的嫩草,当初选在这里,就是看中了猎物出没的概率大。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陷阱依旧如前,看来没有野兔落网,我心里难免有些失落,继续走向下一个陷阱。
第二个陷阱依旧原封不动,连一点野兔痕迹都没有,我的心微微沉了沉,脚步也慢了几分,黑豹似乎察觉到我的低落,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我的腿,温热的触感安抚了我些许,我摸了摸它的头,深吸一口气,朝着第三个陷阱走去,心里暗自祈祷能有收获。
第三个陷阱在林间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周围视野较好,野兔在这里觅食时,更容易失足掉进陷阱。我放轻脚步慢慢靠近,远远就看到陷阱上方的枯枝落叶全都不见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物,往里一看,瞬间眼前一亮。
陷阱里果然蜷缩着一只兔子,体型不小,浑身的灰褐色毛发顺滑发亮,腹部微微隆起,竟是一只大母兔!它应该是觅食时不小心失足掉落的,在陷阱里挣扎了许久,毛发有些凌乱,身上沾了些泥土,看到我探头,它立刻惊恐地往后缩,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惧意,发出微弱的吱吱声,却因为陷阱太深,根本无法爬上去。
这只大母兔比我想象中还要壮实,估摸着有三四斤重,若是宰杀了,足够我和黑豹饱餐一顿,可看着它圆溜溜的眼睛,还有微微隆起的腹部,我忽然动了恻隐之心,更重要的是,一个念头猛地在我脑海里浮现——若是能把它活捉回去,好好饲养,说不定以后就能繁殖出一窝兔子,再也不用为了兽肉冒着风险在林间奔波,这可比一次性吃掉划算太多了。
我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找了一根长长的柔软藤蔓,小心翼翼地伸进陷阱里,大母兔警惕地盯着藤蔓,不停躲闪,却被困在坑底,无处可逃。我耐着性子,慢慢用藤蔓靠近它的后腿,找准时机,轻轻一缠,稳稳捆住了它的一只后腿,然后缓缓往上拉,大母兔吓得不停挣扎,发出急促的吱吱声,却挣脱不开藤蔓的束缚。
我动作轻柔地把它拉上来,生怕弄伤它,拉到地面后,立刻用手轻轻按住它的身体,另一只手快速抽出藤蔓,小心翼翼地捆住它的四肢,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防止它挣脱,又不会勒伤它的皮肉。
我把捆好的大母兔放进背篓里,特意在背篓底部铺了厚厚的柔软干草,避免它被背篓里的硬物硌伤,又轻轻抚平它凌乱的毛发,它似乎察觉到我没有恶意,挣扎的力道渐渐减弱,只是依旧警惕地看着我。
看着背篓里安静下来的大母兔,再看看外侧挂着的海鳗鱼和石斑鱼,我心里满是成就感,今天的收获远超预期。我恢复陷阱的伪装,确认其余两个陷阱没有异常后,便背着背篓,扛着鱼竿,在黑豹的陪伴下往砖房走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林间枝叶,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拂过林间,带着草木的清香,我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今晚先把大母兔关在屋内的藤筐里,藤筐缝隙细密,空间足够,不会让它受委屈,明天一早就去营地附近选一块向阳干燥、地势平坦的地方,挖一个兔子窖,给它打造一个安稳的住处,以后就专门给它割些嫩草,寻些野果,好好饲养,说不定过些日子,就能迎来一窝可爱的小兔子。
回到砖房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我先把背篓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大母兔抱出来,放进提前准备好的结实藤筐里,又往筐里放了些嫩草,然后把藤筐放在屋子角落通风的地方。
黑豹凑过来闻了闻藤筐里的大母兔,没有发出攻击性的低吼,只是好奇地看了几眼,便转身去啃食我处理好的鱼肉。我看着藤筐里安心吃着嫩草的大母兔,又看了看屋外渐渐沉下的暮色,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在这孤岛上,活下去早已不是唯一的目标,这份意外收获的生机,更让我对未来多了几分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