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2月10日,寅时,黑风口废弃煤窑入口,瘴气弥漫
晨雾裹着煤尘,在隘口处凝成薄薄的霜。队伍顺着孟长河指的小路,摸进煤窑入口时,守在洞口的两道黑影突然起身,手里的矿灯晃出刺眼的光。
“谁?”沙哑的声音带着警惕,矿灯的光柱直逼陈惊雷的脸。
陈惊雷抬手挡光,沉声报出口令:“太行破晓!”
黑影的动作顿住,随即熄灭矿灯,快步迎上来。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年过花甲的老汉,脸上沟壑纵横,沾满煤黑,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矿镐。
身后跟着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同样一身煤渍,手里抱着一捆干柴,怯生生地躲在老汉身后。
“俺叫孙老凿,”老汉咧嘴一笑,露出豁了牙的牙床,“祖上三代都是挖煤的,这窑子废弃三年了,俺和孙子小石头躲在这儿,帮交通队藏过物资。”
他指了指身后的孩子,“小石头爹娘被鬼子炸死了,跟着俺讨口饭吃。”
小石头怯怯地抬头,看了眼陈惊雷,又飞快低下头,抱紧了怀里的干柴。
陈惊雷松了口气,回头对队伍挥手:“都进来!注意脚底下的坑!”
煤窑内部比预想中宽敞,主巷道足有两人高,两侧的岔道蜿蜒伸向深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硫磺味。孙老凿领着众人往最深处的空巷走,那里堆着不少干草,还有几筐土豆和红薯。
“去年交通队的同志送来的,说备着应急,”孙老凿指着物资,“窑里还有口井,水干净得很!”
陈惊雷立刻安排部署。
“狗蛋,带狙击组守在窑口两侧的隐蔽处,鬼子要是追来,先敲掉尖兵!”
“赵铁锤,你带爆破连检查煤窑四周,看看有没有能利用的地形,再埋几颗地雷,防鬼子偷袭!”
“王铁匠,小林一雄,你们找个干燥的岔道,架起工具修武器,缴获的那几挺机枪得赶紧调试!”
“春杏,你和医护队的同志,带着伤员去最里面的空巷,用干草铺几张简易的床!”
命令下得干脆,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主巷道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抱柴生火,有人打水清洗伤口,有人擦拭武器,矿灯的光柱在黑暗里穿梭,映得煤壁忽明忽暗。
孙老凿和小石头抱来不少干柴,在巷道中间生起几堆火。火苗舔舐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暖意很快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气。
王小虎凑到火堆旁,解开胳膊上的绷带,看着结痂的伤口咧嘴笑。他瞥见小石头蹲在角落,盯着自己手里的军刀,便招手道:“小子,过来!给你看看俺的战利品!”
小石头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孙老凿,见老汉点头,才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王小虎把军刀递给他,得意道:“这是从鬼子军官手里缴的,锋利着呢!”
小石头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指摸着刀鞘上的樱花纹,眼神里满是好奇。
“俺爹娘就是被戴这种刀的鬼子杀的,”他突然开口,声音细弱却带着恨意,“俺长大了,也要杀鬼子!”
王小虎心里一酸,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以后跟着俺,俺教你打枪!”
陈惊雷和孟长河蹲在煤窑的简易地图前,借着火光研究路线。地图是孙老凿手绘的,标注着煤窑周边的暗道和隘口,密密麻麻的线条看得人眼花缭乱。
“司令员你看,”孟长河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虚线,“这条暗道直通黑风口的后山,要是鬼子把窑口堵死,咱们就能从这儿撤!”
孙老凿在一旁补充:“这暗道是以前挖煤时留的逃生道,就是窄了点,只能爬着过!”
陈惊雷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守在窑口的狗蛋突然跑进来,脸色凝重。
“司令员,鬼子追来了!约莫一个中队的兵力,还有两条狼狗,离窑口不到一里地了!”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火堆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孙老凿脸色一变,攥紧了手里的矿镐:“狗日的鬼子,鼻子比狼狗还灵!”
陈惊雷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战士,声音沉稳有力。
“所有人立刻熄灭明火!伤员和物资转移到暗道入口!赵铁锤,把地雷埋在窑口的必经之路上!狗蛋,你的狙击组撤到暗道两侧,等鬼子进窑,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战士们迅速行动,火堆被一一踩灭,矿灯的光柱也暗了下去。煤窑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巷道里回荡。
小石头紧紧攥着王小虎给他的军刀,躲在孙老凿身后,眼神里没有了怯意,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陈惊雷走到窑口,借着微弱的晨光往外看。远处的山道上,影影绰绰的人影越来越近,狼狗的吠叫声清晰可闻。
他握紧手里的驳壳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场仗,只能赢,不能输。
就在这时,窑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紧接着是狼狗的惨叫。
狗蛋的狙击枪,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