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2月19日，辰时，太行余脉雪岭山口，风雪如刀
铁柱子勒马的瞬间，陈惊雷已握紧驳壳枪。风雪裹挟着雪沫子灌进衣领，视线所及的山口隘口处，数十条黑影趴在积雪覆盖的岩石后，猎枪、土炮的枪口隐隐对准了队伍，枪身裹着的红绸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哪路的朋友？”陈惊雷扬声喊话，声音穿透寒风，“我们是八路军，往东北抗日前线去，无意冒犯！”
隘口上沉默片刻，一道清亮的女声应声而下，带着几分桀骜：“八路军？这年头打着抗日旗号的队伍多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鬼子的别动队？”
随着话音，一个身着灰布短打、腰间挎双枪的女子站起身。她约莫三十岁，脸上沾着些许雪粒，眉眼锐利如刀，身后跟着几个精壮汉子，腰间都别着鬼子的刺刀——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铁柱子凑近陈惊雷，压低声音：“是雪岭寨的吕当家！传说她专劫鬼子粮草，不扰百姓，手下都是被鬼子害惨的苦人！”
陈惊雷心里一动，抬手示意队伍放下武器：“吕当家，我是八路军陈惊雷。去年青石桥战斗，我们端了鬼子的军火库，想必你也听过。”他解下腰间的望远镜，高高举起，“这是缴获的鬼子装备，若有半分虚假，任凭你处置！”
吕芪眯眼打量着望远镜上的樱花纹，又扫过队伍里伤员的绷带、林巧怀里的电台，眼神缓和了几分：“青石桥那仗，我听说过。你们既然是抗日的，为何要过我的雪岭？”
“为绕开平汉路的鬼子封锁。”陈惊雷坦诚道，“我们要去东北支援抗联，这雪岭是必经之路。若吕当家肯放行，我们愿留下一半干粮和部分弹药，聊表谢意。”
“干粮弹药我不要。”吕芪突然笑了，转身挥手让手下收起武器，“我雪岭寨不缺这些——缺的是能一起杀鬼子的硬骨头。你们要过岭，我派两个人带路，能省你们两天路程，还能避开鬼子的暗哨。”
陈惊雷又惊又喜：“吕当家为何肯帮我们？”
“不为别的，就为‘抗日’二字。”吕芪走下隘口，雪地里的脚印深而坚定，“我男人以前也是八路军，去年掩护百姓转移时，死在鬼子的讨伐队手里。他说过，只要是打鬼子的，都是自己人。”她目光扫过队伍里的小石头和栓子，眼神软了几分，“你们带着孩子和伤员，走雪地不容易，跟我到寨里休整半日，喝口热汤再走。”
队伍跟着吕芪往雪岭寨走，沿途可见不少隐蔽的陷阱——削尖的木桩藏在积雪下，藤蔓连着滚石，显然是防备鬼子偷袭的。寨门设在半山腰的山洞里，洞口挂着一面血红大旗，上面绣着“雪岭抗日”四个大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山洞里暖意融融，几十名寨众正围着篝火磨武器，见吕芪带外人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眼神警惕却无恶意。几个妇女端来热姜汤和烤红薯，伤员们捧着粗瓷碗，喝得浑身发热。
吕芪拉着陈惊雷在篝火旁坐下，递过一块烤得焦香的红薯：“东北的冬天比太行冷十倍，你们的棉服太薄，我让寨里的妇女给你们缝几件厚棉袄，再备些防冻的草药。”她顿了顿，又道，“我还知道一条秘道，能直接通到晋察冀边境，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能避开鬼子的层层关卡。”
陈惊雷刚要道谢，林巧突然跑过来，脸色凝重：“司令员，电台收到消息，平汉路的鬼子调集了一个大队，正往雪岭方向搜捕过来！”
吕芪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这帮狗娘养的，鼻子真灵！”她转身对身后的副手喊道，“二虎，带三十人去前面的黑风口设伏，用滚石和土炮拦住鬼子！其他人收拾物资，护送八路军同志从秘道转移！”
“吕当家，我们不能让你独自断后！”陈惊雷也站了起来，“赵铁锤，带爆破连跟我去支援二虎！狗蛋，狙击组占据制高点，压制鬼子火力！”
“不行！”吕芪拦住他，“黑风口地形我熟，你们不了解情况，去了也是白白牺牲。你们的任务是去东北，不是在这里跟鬼子硬拼！”她从腰间拔出一把驳壳枪，塞进陈惊雷手里，“这是我男人的枪，你带着它，替他多杀几个鬼子。”
篝火的光芒映在吕芪脸上，她眼里闪着泪光，却笑得格外坚定：“快走吧！等你们在东北站稳脚跟，记得给我捎个信，就说雪岭寨的弟兄们，还在跟鬼子干！”
陈惊雷握紧手里的驳壳枪，枪身还带着余温。他对着吕芪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吕当家，保重！等抗战胜利，我一定回来给你和牺牲的同志们扫墓！”
队伍跟着吕芪的副手往秘道走，刚进洞口，就听到远处传来震天的爆炸声和喊杀声。小石头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黑风口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在风雪中格外刺眼。
秘道里漆黑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墙壁上挂着油灯，昏黄的光芒照亮前行的路。走在最前面的向导边走边说：“这条道是我们挖了三年的逃生路，直通山外的密林，鬼子找不到的。”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光亮。走出秘道时，风雪已经小了许多，眼前是一片开阔的雪原，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隐约可见通往东北的方向。
陈惊雷回头望了一眼雪岭的方向，握紧了手里的驳壳枪。他知道，吕芪和雪岭寨的弟兄们，正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全体注意！”陈惊雷转身，目光坚定地扫过队伍，“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天黑前赶到晋察冀边境！我们要活着到达东北，要替所有牺牲的同胞，把鬼子赶出中国！”
队伍继续前行，脚印在雪地上延伸出长长的痕迹。寒风中，隐约还能听到雪岭方向的枪声，却越来越远。陈惊雷知道，这一路还会有无数艰险，但只要心中的抗日烽火不灭，就没有跨不过的雪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
就在队伍即将进入密林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十几名骑兵疾驰而来，领头的人身穿八路军军装，远远就挥手喊道：“是陈惊雷司令员的队伍吗？晋察冀军区派我们来接应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