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危机(1 / 1)

推荐阅读:

枪客几乎是跑着穿过营地的。

黄昏的光线斜照,在她深紫偏黑的短发上镀了一层焦灼的金边。莉娜托人传来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卡米尔哭得厉害,怎么哄都不停,小脸都哭红了。”

两个月大的婴儿,哭到累极。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着她。

她冲进作为临时居所的帐篷时,喘息还未平复。帐内光线昏暗,莉娜正抱着襁褓轻轻摇晃,侧影在黄昏余晖里显得格外疲惫。

“莉娜,孩子怎么样——”枪客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莉娜转过身。怀里的卡米尔闭着眼,小脸确实还残留着哭过的红晕,但此刻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熟了。婴儿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睡梦中偶尔抽噎一下,小手紧紧攥着莉娜胸前的衣料。

“刚睡着。”莉娜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哭累了……抱了很久才哄好。”

枪客悬着的心重重落下。她长舒一口气,肩上的护甲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碰撞声。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卸除装备——胸前加固的护板、肘部的防护垫、腰间那些会影响抱孩子的硬质挂件。金属和皮革落在一旁木箱上,发出沉闷声响。

“辛苦你了。”枪客朝莉娜笑笑,眼角细纹因为疲惫而明显。她伸手去接孩子,“我来吧,你今天也累坏了。”

莉娜没有立刻松手。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手指在襁褓布料上收紧,指节泛白。黄昏最后的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照亮她眼中翻涌的、近乎痛苦的挣扎。

但枪客没有看见。她的注意力全在卡米尔身上——她的儿子,她在这个动荡世界里最柔软的软肋。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过来,搂进怀里。婴儿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带着奶香和眼泪干涸后淡淡的咸味。她低头用脸颊贴了贴卡米尔的额头,动作自然而充满母性。

就是这一刻。

莉娜的右手悄然探向身后。那里,暗线交给她的东西正贴着腰侧——一把造型奇异的短杖,表面蚀刻着锁链与无瞳之眼的纹路。影军提供的元力抑制武器,有效距离极短,必须近身。

她看着枪客毫无防备的背影。这个女人曾和她分享过前线带回的干粮,曾在夜里一起守过哭泣的婴儿,曾谈起各自失踪的丈夫时相对无言。起义军里很多人尊敬枪客,不仅因为她的战力,更因为她总把普通人护在身后。

莉娜的指尖触到了冰冷的金属。

她想起自己被影军控制的孩子,想起生死不明的丈夫。暗线的命令很简单:让枪客失去战斗力,期限是“今晚之前”。如果失败,或者背叛……

襁褓里的卡米尔轻轻哼了一声。

枪客立刻调整了抱姿,低声哼起不成调的摇篮曲。那是她故乡的旋律吗……带着旷野和风沙的味道。

莉娜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

短杖顶端抵上枪客后心的瞬间,暗沉的光晕无声扩散。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某种近乎吸吮的微弱嗡鸣。枪客整个人僵住了——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深的、令人恐惧的虚空感从脊椎窜起,瞬间抽干了四肢百骸里流动的力量。

她怀里还抱着卡米尔,所以没有倒下,只是膝盖一软,踉跄着扶住了旁边的木架。襁褓里的婴儿被惊动,不安地扭动起来。

枪客缓缓转过头。她的脸色在黄昏最后的光里迅速褪去血色,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那双总是锐利明亮的紫色眼眸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沉淀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哀。

她看见了莉娜手中的武器,看见了莉娜脸上纵横的泪水。

“……为什么?”枪客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莉娜松开手。短杖掉落在地,发出沉闷声响。她没有回答,只是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直到背脊抵上帐篷粗糙的布料。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帐篷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枪客抱紧了怀里的卡米尔。婴儿似乎感知到母亲情绪的剧烈波动,小嘴一瘪,又要哭出来。她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孩子的额头,一遍遍低声说:“没事……妈妈没事……”

而元力——那曾经如臂使指、如雷奔涌的力量——此刻像被锁进最深的海底,连一丝涟漪都感受不到了。

——————

营地休息区的帐篷里,炖菜的香气混着柴火烟味,勉强算是战地里的温暖。

赞德用叉子戳着碗里颜色可疑的块茎,绿发在篝火透过帐篷布料映进来的光里泛着微光。“起义军的伙食……”他拖长声音,金红色眼瞳里写着明显的挑剔,“挺有‘战场特色’。”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把食物送进了嘴里,咀嚼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紫堂真坐在他对面,银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他进食的动作慢而雅致,仿佛有人从旁监督一般。“营养配比合理,热量也充足,”金翠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碗中内容物,“战时标准下,已经是高效配置了。”

“是是是,紫堂大学者。”赞德翻了个白眼。

雷蛰坐在两人之间。他摘下了面具搁在膝上,冰蓝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帐篷里光线昏暗,篝火的光晕染进来,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正低头小口喝着汤,修长的手指托着粗糙陶碗的边缘,动作里有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优雅。

紫堂真说话时,目光自然转向雷蛰。然后,他的声音停了。

银发的少年像是突然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金翠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视线凝固在雷蛰脸上——那张毫无遮掩的面容在昏暗光线里仿佛自带微光,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不似真人。蓝紫色的眼眸低垂时,长睫投下的阴影都像精心描画过。他正用勺子舀起汤,唇瓣轻触碗沿,这个寻常动作在这样一张脸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紫堂真见过许多容貌出众者。幻兽星的贵族,那些精心豢养的宠物,甚至他家族里以美貌着称的旁系。但没有任何一张脸,能像眼前这样——美到近乎具有攻击性,却又因主人淡漠的神情而显得遥远疏离,像冰川巅峰偶然显露的绝景。

他的叉子停在半空,忘记放下。

赞德瞥见紫堂真的反应,绿发下的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他用叉子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声响。

“喂,看呆啦?”赞德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紫堂家的小少爷,定力不行啊。”

紫堂真猛地回神。他迅速垂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微红。他重新拿起叉子,动作比之前快了一分,声音维持着刻板的平静:“失礼了。只是惊讶于……摘下面具的差异。”

赞德嗤笑一声,低头扒拉自己的炖菜。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没资格真的嘲笑紫堂真。

因为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雷蛰真容的那个清晨——在骑士星后山的石屋里,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他鬼使神差摘下那人面具的瞬间。那张脸在熹微晨光里显现时,他呼吸停滞了多久?三秒?五秒?还是更长?

当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真有长得这么……过分的人。

后来雷蛰醒来,误将他认作弟弟,露出那种从未有过的温柔笑容时,赞德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概整个石屋都能听见。

所以他只是低头吃东西,让绿发遮住自己同样不自在的表情。毕竟,五十步笑百步这种事,做起来还是有点心虚。

雷蛰似乎对这场短暂的沉默毫无所觉。他放下汤碗,重新拿起面具,但没有立刻戴上,只是拿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表面。蓝紫色的眼眸望向帐篷门帘的方向,似乎在倾听外面的动静。

帐篷外忽然传来骚动。

起初是零散的惊呼,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很快演变成许多人聚集的嘈杂议论。声音隔着帆布传进来,模糊但激烈,像滚水突然泼进了热油。

赞德最先放下食物,侧耳听了听:“出事了?”

雷蛰已经拿起面具重新戴上。他起身的动作流畅无声,走到帐篷门边,掀开一道缝隙往外看。紫堂真也放下汤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哪怕那只是一块粗布。

外面果然聚了不少人。

士兵、后勤人员、甚至还有几个包扎着伤口的战士都从各自帐篷里出来,围在营地中央的空地旁,对着被几名守卫押着走过的一个女人指指点点。那女人低着头,长发凌乱披散,看不清脸,但步伐虚浮,整个人透着一股灰败的死气。

“……真是她?”

“怎么可能……莉娜姐平时对大家多好……”

“知人知面不知心!”

“怎么可能……她丈夫还在东线啊!”

“卧底?印加王朝的狗?”

“呸!亏我们那么信她!”

有人朝她吐唾沫,被士兵拦下,但嫌恶的目光如实质般钉在她背上。

赞德抱起手臂,绿发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嚯,剧情突变啊。”他金红眼眸里闪过兴味,但语气收敛了平日的轻佻。

紫堂真银发下的眉头微蹙,“她既然作为卧底,就该在更关键的时机行动,还暴露这么快。”

雷蛰的视线穿过人群缝隙,落在那女子被反剪的手腕上——没有挣扎,没有辩驳,只有一种彻底放弃的瘫软。他的目光移向营地另一侧。

这时,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

枪客抱着卡米尔从居住区方向走来。她换了身干净的便服,头发也重新束过,脸色除了有些苍白外看不出异样,怀中的襁褓里小婴儿还在熟睡。

“都散了吧。”枪客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惯常的、让人信服的力度,“我没事。该执勤的去执勤,该休息的回去休息,别围在这儿。”

人群骚动了一下,渐渐散开,但那些投来的目光里依旧掺杂着担忧、不解和愤慨。枪客的目光掠过被押走的莉娜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收敛。她转头,正对上从帐篷里走出来的雷蛰三人。

“抱歉,让你们见笑了。”枪客的声音压低,怕惊扰怀里的婴儿。她小心地掀开襁褓一角,露出里面熟睡的小脸——皮肤还带着新生儿的红皱,睫毛却已很长,小嘴微微嘟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

雷蛰走近两步。

雷蛰的目光落在婴儿脸上。这就是卡米尔。他的表弟。此刻只是一个脆弱得需要全心守护的生命,对即将降临的战火一无所知。

赞德凑近瞥了一眼,“挺可爱的嘛。”语气里带着客套的敷衍,金红眼睛很快移开,显然对婴儿没什么兴趣。

枪客笑了笑,没在意赞德的敷衍。她目光转向雷蛰,停顿片刻,眉宇间那层强撑的镇定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忧色。

“你受伤了。”雷蛰看着她,语气不是疑问。

枪客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

枪客的住处比休息区帐篷宽敞些,但依旧简陋。角落里放着用木板和布料拼凑的简易摇篮,墙壁上挂着地图和几张手绘的防线草图。

卡米尔被放进摇篮时,枪客的动作轻柔得像在放置易碎的琉璃。婴儿在睡梦中哼了一声,小脑袋偏向一侧,继续沉沉睡去。

枪客直起身,揉了揉眉心。她看向雷蛰三人,终于说出那句话:“我中了元力抑制武器。”

赞德倒抽一口凉气,“这个时候?!”

枪客的眼眸迅速扫过帐篷内的地图与战报,声音冷静但语速稍快:“现在的情况是,起义军与印加王朝军队在东部交界处呈僵持态势。就算魔兽军团加入,优势也不会很稳固,更多是威慑平衡。”

她的目光看向雷蛰,如愿得到少年的回应:“你作为高阶战力,失去战斗力将导致天平倾斜。”

枪客点头,走到床边坐下。她脱下外套,露出内里便于活动的劲装,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原本佩戴武器的地方——现在空着。

“莉娜……”她顿了顿,摇头,“算了。武器还在,我检查过,不是印加王朝的制式。”

她从床下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躺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杖,通体暗沉,表面蚀刻着细密的纹路。

雷蛰接过短杖。触手冰凉,重量分布异常。他翻转杖身,在靠近握柄的隐蔽处,指尖摸到了极浅的凹痕——不是磨损,是刻意雕刻的符号。

火把光线下,那些纹路逐渐清晰:交错的锁链缠绕着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影军。”雷蛰的声音很平静。

帐篷里空气一沉。

枪客闭了闭眼,“果然……不止一方在搅这趟浑水。”她看向雷蛰,“你知道他们?”

“一个贩卖战争、混乱和死亡的组织。”雷蛰将短杖放回木箱,“没有固定立场,只为利益行动。他们出现在这里,意味着有人希望这场战争延长、升级,或者……有别的目标。”

赞德抱起手臂,“比如趁乱抓走某个重要人物?或者测试新武器效果?”他绿发下的眼睛眯起,“你刚才说,莉娜是突然被要求对你下手的?”

枪客点头,“她之前一直负责后勤和照顾卡米尔。今天突然托人说孩子哭闹不止,我才匆忙回来……”她看向摇篮,眼神复杂,“我脱了护具抱孩子,她就在那个时候……”说话时,她无意识地将卡米尔的小摇篮拉近了些,手指不时轻推一下,让摇篮微微晃动。

也许是说话的声音,也许是摇篮晃动的节奏变化,襁褓里的小生命动了动。

先是细弱的哼唧声,像小猫的呜咽。然后一只小手从布料里挣出来,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握。卡米尔睁开了眼睛。

两个月大的婴儿,眼睛是清澈的天空蓝,一点儿也不像枪客,纯粹而柔软。那双眼睛还蒙着刚醒来的水雾,茫然地转动,最后定格在枪客脸上。

“醒了?”枪客的声音立刻放软。她俯身把卡米尔抱起来,动作熟练地调整姿势,让婴儿靠在自己肩头。卡米尔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颈窝,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赞德凑近看了眼,“眼睛颜色挺漂亮。”他的评价依旧带着点客套,但金红色的眼眸里确实闪过一丝真心的欣赏——婴儿的瞳孔干净得像打磨过的蓝水晶,在昏暗帐篷里微微发亮。

紫堂真也走了过来。但他比赞德矮一些,站在枪客身边时,视线被她的肩膀挡住了大半。他顿了顿,然后——极其自然地踮起了脚尖。

这个动作由向来冷静自持的紫堂真做出来,有种莫名的违和感。他银发下的脸颊没什么表情,金翠色眼眸专注地看着卡米尔,仿佛在做某种重要观察。踮脚让他勉强能看清婴儿的脸,他看了几秒,点点头:“很乖。”

赞德差点笑出声。

枪客倒是不介意。她调整姿势,让卡米尔面朝外坐在自己手臂上。婴儿好奇地转动小脑袋,蓝色的眼睛依次扫过帐篷里的陌生人。

然后,那双眼睛停在了雷蛰身上。

也许是冰蓝色长发在昏暗光线里太醒目,也许是雷蛰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吸引了婴儿的注意。卡米尔朝着雷蛰的方向伸出手,小拳头张开又握紧,嘴里发出“啊、啊”的稚嫩声音。

雷蛰站在原地,面具已经重新戴好,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双蓝紫色的眼眸。他看着朝自己伸手的婴儿,沉默了几秒。

枪客有些歉意地笑笑:“抱歉,小孩子对亮眼的东西总是好奇……”

话没说完,雷蛰走了过来。

他在卡米尔面前停下。婴儿的小手还在空中抓握,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雷蛰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只小小的手上。

然后,他摘下了右手的手套。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此刻这只手缓缓抬起,伸向卡米尔。

婴儿立刻抓住了他的食指。

力道很轻,软绵绵的,但抓得很牢。卡米尔的小手只能握住雷蛰指节的一小段,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微凉的皮肤。婴儿似乎对这个触感很满意,抓着手指晃了晃,嘴里发出含糊的、愉悦的声音。

雷蛰没有动。他任由卡米尔抓着自己的手指,蓝紫色的眼眸低垂,看着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表弟。帐篷里一时安静,只有婴儿偶尔发出的咿呀声。

赞德抱臂看着这一幕,绿发下的表情有点微妙。

枪客看着雷蛰,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卡米尔的背。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压低却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节奏慌乱,但敲击力道刻意放轻,显然知道里面有婴儿。

枪客与雷蛰对视一眼,起身开门。门外是一名满脸汗水的传令兵,嘴唇发白。

“长官……东线急报。”士兵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颤抖,“印加王朝军队在交界处完成集结,规模……是之前侦察的三倍以上。前锋已经压过来了。”

枪客扶住门框的手指猛然收紧。

枪客听完报告,脸色在火把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但她没有慌乱,只是把卡米尔抱得更紧了些,深吸一口气。

“我得去指挥帐。”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战士的冷静,只是语速很快,“战况有变,防线需要调整,就算我不能上阵,战术部署不能乱。”

她看向雷蛰三人,目光在三人脸上快速扫过。三个少年,最大的雷蛰也不过十来岁,赞德和紫堂真更小些。但在这种时刻,营地里的成年战士要么在前线,要么在各自岗位,她能托付的人竟寥寥无几。

“拜托你们,”枪客的声音很郑重,“暂时帮我照看卡米尔。我很快回来。”

她把婴儿递向雷蛰。

雷蛰接住了。他的动作毫不生疏,抱孩襁褓的姿势老练稳当,让枪客有些惊讶。卡米尔被换到陌生怀抱里,先是愣了愣,漂亮的蓝眼睛睁得圆圆的,但也许是雷蛰身上有种与枪客相似的气息,也许是之前抓手指的接触留下了好感,婴儿没有哭,只是好奇地仰头看着雷蛰的下颌线。

枪客又迅速从床下拖出一个小木箱——正是之前存放元力抑制武器的那个。她打开箱子,把里面的短杖拿出来放到一旁,箱底露出几罐奶粉、干净的布巾和一个奶瓶。

“奶粉用热水冲,三勺配这么多水。”她快速比划了一下,“布巾在那边架子上,哭的话可能是饿了。如果……”

她顿了顿,看着被雷蛰抱着的卡米尔,眼神里闪过强烈的挣扎。但下一秒,她咬牙转身,抓起挂在帐篷柱上的外套。

“我尽快回来。”

她冲出了帐篷。前来通报的士兵愣了一下,看看枪客的背影,又看看帐篷里抱着婴儿的雷蛰,以及旁边一脸“这什么情况”的赞德和依旧冷静观察的紫堂真。

士兵张了张嘴,显然想说什么——让三个半大孩子照顾两个月大的婴儿?在随时可能变成前线的营地里?这靠谱吗?

但他看到雷蛰抱孩子的姿势老练又足够小心,看到赞德已经走到木箱前研究奶粉罐子,看到紫堂真正在检查帐篷的牢固程度。三个少年脸上都没有惊慌,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士兵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追着枪客跑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更多号角声,还有逐渐清晰的、军队调动的嘈杂。夜色彻底降临,火把的光在帐篷布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赞德拿起一罐奶粉,绿发在昏暗光线里像深水中的藻类。“所以……我们现在要当保姆了?”他金红色的眼睛看向雷蛰怀里的卡米尔,表情复杂。

卡米尔似乎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小嘴一瘪,眼看要哭。

雷蛰低头看着婴儿,沉默两秒,然后开始轻轻摇晃手臂。动作很轻,但节奏稳定。卡米尔被晃得眨了眨眼,暂时忘记了哭。

紫堂真走到帐篷门边,撩开一条缝隙往外看。银发下的侧脸在夜色里轮廓分明。“营地进入战备状态了,非战斗人员开始向后方转移。”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所在区域目前还算安全缓冲区,但若前线溃败,缓冲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

他换了种证明自己价值的方式,就是整合信息做出分析,目前看来,这样的改变也有了点效果,起码雷蛰会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让紫堂真隐隐感觉又找回了自信。

赞德啧了一声,“没有好消息吗?”

“我们有二十分钟决定是冲奶粉还是直接抱着孩子跑。”

雷蛰没有参与对话。他抱着卡米尔走到帐篷里唯一一张简陋椅子旁坐下,调整姿势让婴儿靠在自己胸前。卡米尔的小脑袋贴着他的心跳,澄澈的双眸半闭半睁,似乎又要睡了。

但雷蛰的目光落在被枪客放在一旁的那把短杖上。

锁链与无瞳之眼。影军的标记。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拍卡米尔的背,脑海里飞速拼接线索:影军介入印加战争,目标显然不是帮助任何一方。他们制造混乱,削弱关键战力,然后——真正的军队压境。

这不是巧合。

这是精心设计的陷阱,而枪客、卡米尔、甚至整个起义军,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帐篷外,夜风带来更清晰的号角呜咽。战火,正以无可阻挡的速度,烧向这座临时庇护所。

而怀里的婴儿浑然不觉,只是抓着他的衣襟,发出安稳的呼吸声。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