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时间:9月28日,上午10点(地下时间)。神都】地下生活区,b-7街区。
这里原本是神都最热闹的商业街,虽然物资配给制让商店里没多少东西可卖,但往日里大家总喜欢聚在这儿聊聊天,交换点小道消息。
但现在,这里变成了疯人院。
并没有激烈的枪战,也没有爆炸,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混乱。
我看到平时那个总是笑眯眯给流浪猫喂食的面包店老板,此刻正手里抓着一把用来切面团的刮刀,满脸泪水地挥舞着,嘴里喊着“别过来、别吃我”的胡话,把任何试图靠近他的人都当成了怪物。
街角的张大妈,那个最疼孙子的老人,正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脸憋得青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阻止某种不存在的虫子钻进她的喉咙。
而在更远处的隔离闸门前,几十个失去理智的年轻人正在用身体疯狂地撞击着厚重的钢门,头破血流也不肯停下,嘴里嘶吼着要冲出去,要去拥抱那个黑色的太阳。
“这没法打啊”
独耳趴在一家店铺的招牌上,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人群,急得尾巴直拍铁皮。
“这要是敌人,我一爪子一个全给拍晕了。可这些都是街坊邻居,稍微用点力骨头就断了。”
“用麻醉针。”
我冷静地下达指令,虽然我的头也在隐隐作痛。那股来自天外的精神波束就像是无数根细针,在不停地刺探着大脑皮层的防御,“特战队分散行动,优先控制那些拿着武器或者有自残倾向的。记住,是控制,不是击杀!”
几十道黑影从房顶上掠过。
猫族战士们在这一刻化身为最敏捷的牧羊犬。
独耳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窜到那个发狂的面包店老板身后。他没有用爪子,而是精准地用那条有力的尾巴卷住了对方的手腕,轻轻一抖,刮刀落地。紧接着,他用后腿在对方膝盖弯处一蹬,老板腿一软跪倒在地,独耳顺势在他后颈的迷走神经上一按。
老板白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呼第一个。”
独耳甩了甩尾巴,但还没等他喘口气,旁边又有三个人尖叫着扑了过来。
这种情况在整个神都同时上演。
虽然我们的动作很快,但发狂的人实在太多了。几百万人口的地下城,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受到了影响,那也是几十万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而且,那股恶意的精神波束还在增强。
我也感觉到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我想撕碎点什么,想咬断喉咙,想尝尝血的味道。这是属于野兽的本能,被那种外星信号无限放大了。
“喵嗷——!”
一声凄厉的猫叫从不远处传来。
我转头一看,是一只还没有成年的小警长猫。它显然承受不住这种精神压迫,双眼赤红,正对着自己的主人——一个小女孩,亮出了爪子。
“住手!”
我猛地扑过去,在半空中截住了它,把它死死地按在地上。
“醒醒!那是给你铲屎的人!”
我在它耳边低吼,同时释放出一股属于高阶生物的威压。小猫浑身颤抖,眼里的红光挣扎了几下,终于在这个瞬间的恐惧中清醒了一点,随后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我怀里,发出呜呜的悲鸣。
连猫都扛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不用收割者动手,我们自己就会在恐惧和疯狂中互相残杀殆尽。
当前时间:同日,上午10点半。神都】地下核心区,世界树下。
王晨跪坐在世界树的根部,双手死死地按在树干上。
他的七窍都在流血。
那棵原本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世界树,此刻也像是生了病一样,光芒忽明忽暗,树叶疯狂地颤抖,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挡不住太杂了”
王晨的声音微弱得像是风中的残烛。
“它们释放的不是单一频率,是噪音是无数种绝望情绪混合在一起的噪音。我找不到反制的频率,我的声音传不出去”
玄瞳的虚拟形象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全息屏幕上满是乱码。
“系统的逻辑运算模块正在崩溃!这种攻击不讲逻辑,它是纯粹的情绪污染!我们需要一种能够稳定情绪的‘底噪’!一种纯粹的、安宁的、能够覆盖所有杂音的频率!”
纯粹的安宁?
在这个末日般的时刻,哪里还有安宁?
我看着怀里那只还在瑟瑟发抖的小猫。因为恐惧,它本能地把头埋在我的肚皮下,喉咙里发出一种极低、极轻的震动声。
“咕噜咕噜”
那是猫的呼噜声。
那是造物主赐予猫科动物最神奇的天赋。它不仅是开心的表现,更是猫用来自我疗愈、缓解疼痛和压力的生物机制。这种频率在20到140赫兹之间,是自然界中最治愈的声音之一。
我脑中灵光一闪。
如果一只猫的呼噜声能治愈自己,那么全城猫的呼噜声呢?
如果通过世界树这个超级放大器,把这种频率广播出去呢?
“王晨!”
我冲着那个快要昏迷的少年大喊,“别去对抗那些噪音!别去试图讲道理!用这个!”
我把怀里的小猫举起来,贴近世界树的树干。
“听这个声音!把它放大!”
王晨迷离地睁开眼,听着那微弱的“咕噜”声。
“呼噜声?”
“对!这是最纯粹的治愈频率!”我转过身,按下了全频段通讯器,“独耳!还有所有特战队员!所有在家的猫!别打了!都给我停下来!”
“全都趴下!开启‘拖拉机’模式!”
“什么?”通讯器那头的独耳正骑在一个发狂的大汉背上,“老大你疯了?这时候卖萌?”
“这是命令!快!”
我深吸一口气,趴在世界树那粗壮的根系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这一刻,我不再是神都的守护者,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指挥官。我只是一只猫,一只在这个冰冷的地下世界里,寻找温暖的橘猫。
胸腔开始震动。
喉头的软骨开始摩擦。
“咕噜咕噜咕噜”
起初,声音很小。但随着王晨意识的引导,世界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频率。
绿色的光芒微微一闪。
紧接着,独耳虽然满腹狐疑,但也照做了。他趴在那大汉背上,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了像是重型柴油机一样的轰鸣声。
然后是其他的特战队员。
再然后,是城市角落里那些被惊吓的家猫、流浪猫。它们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在这种群体共鸣的感召下,本能地加入进了这个合唱团。
奇迹发生了。
通过世界树的增幅,这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被转化成了一种特殊的精神波纹。
它不像收割者的尖叫那样刺耳,也不像王晨之前的威压那样沉重。
它就像是一个温暖的午后,阳光透过窗帘洒在被子上。它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你紧绷的神经。它告诉你:没事了,睡吧,我在呢。
原本疯狂尖叫的人群,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那个拿着刮刀的老板,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眼里的红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
那个掐着自己脖子的大妈,手松开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恐惧的哭,而是发泄后的哭。
就连生态园里那只快要疯了的水豚佩德罗,也安静了下来。它把头搁在岸边,那只小猴子紧紧抱着它的鼻子,两只动物都在这股巨大的安抚力场中昏昏欲睡。
地下城的空气变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焦躁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慵懒。
“这就是猫的力量吗?”
王晨靠在树干上,听着那回荡在整个精神网络里的“咕噜”大合唱,嘴角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那流血的鼻子止住了,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
这种频率不仅安抚了人类,也反过来治愈了他受损的精神核心。
天上那个黑色的星球似乎也没料到这一手。
它那股充满恶意的广播在遇到这层厚厚的“呼噜声屏障”时,就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被温柔地化解了。
它愤怒地加强了功率。
但神都有十万只猫。
十万台生物治愈引擎同时运转,加上世界树的增幅,构筑起了一道名为“岁月静好”的绝对防御。
当前时间:9月28日,黄昏(虽然地下看不见)。神都】地下指挥中心。
危机解除了。
街道上全是横七竖八躺着睡觉的人。医疗队正在给他们注射镇静剂和营养液,把他们搬回各自的家中。虽然醒来后可能会有一场大规模的群体性头痛,但至少,大家还活着,也没变成疯子。
我瘫在指挥台上,嗓子有点哑——呼噜打得太久也是个体力活。
独耳走进来,走路有点飘,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老大,这招绝了。”他打了个哈欠,“以后谁再说咱们只会吃干饭,我就让他听听咱们的‘大合唱’。”
王晨正在喝粥,精神看起来恢复了不少。
“它们撤回了精神攻击。”
他指了指屏幕。那个黑色的星球依然悬在月球轨道上,但那种针对大脑的波束消失了。
“它们意识到这招不管用,或者说,不想跟我们比谁更‘淡定’。”
“它们在调整策略。”玄瞳分析道,“收割者从不干无用功。既然物理轰炸被护盾挡住,精神污染被呃,被猫叫声化解,它们肯定在憋一个更大的大招。”
“让它们憋去吧。”
我伸了个懒腰,舔了舔爪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咱们这口气不断,它们就别想得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伟突然指着大屏幕的一角。
“等等,那是什么?”
在地球同步轨道的边缘,也就是收割者舰队与我们对峙的中间地带。
有一艘孤零零的小型飞船,正从黑暗的深空中滑行而来。
它没有开启任何武器系统,也没有伪装。它的造型不属于人类,也不像收割那种生物风格。它看起来像是一块巨大的、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的水晶棱镜。
“识别信号!”王晨立刻下令。
“未知信号源。”玄瞳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它正在用明码向全频道广播。这是一种古老的宇宙通用语。”
“翻译出来。”
几秒钟后,一行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那不是宣战书,也不是投降信。
那是一句简短的问候,带着一种旁观者的冷漠与高傲。
【这里是‘观察者’二号。】
【检测到该行星文明通过了第二阶段‘意志测试’。】
【干预协议已激活。我们可以谈谈。】
大厅里一片死寂。
在这个你死我活的关头,突然冒出来个第三方?
“观察者?”独耳挠了挠头,“这又是哪路神仙?来看戏的?”
王晨盯着那艘水晶飞船,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如果萨拉文明的记载没错的话这是宇宙中的‘商人’。或者说,是给即将灭亡的文明,卖棺材和买命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接通它。”
“既然打不死我们,那就看看这宇宙里,除了杀戮,还有什么别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