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时间:4月13日,深夜。当前坐标:天穹生物“蜂巢”基地,核心控制区。
那种触感非常恶心。
当我的利爪切入那根透明的主输液管时,并没有传来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反而像是在切割某种坚韧的、还在蠕动的肌腱。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切口处爆发出来,绿色的营养液如同高压水枪一般喷涌而出,瞬间将我冲飞了出去。
“滋——”
那些液体带有极强的腐蚀性,落在旁边的金属栏杆上冒起阵阵白烟。幸亏我有项圈撑起的能量护盾,否则这一身漂亮的猫毛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但比起这点疼痛,眼前发生的景象才真正称得上是地狱绘卷。
随着主动脉的断裂,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肉球瞬间失去了平衡。原本规律搏动的暗紫色光芒变得忽明忽暗,就像是一颗濒死的心脏在剧烈颤抖。
紧接着,一声无法用耳朵听见、却能直接刺穿脑膜的尖啸声爆发了。
那是几千个被强行并联在一起的人类大脑,在失去营养供给、面临神经坏死时发出的集体惨叫。这种精神层面上的冲击波比任何炸弹都要恐怖。
“啊啊啊——”
那些原本正向我扑来的“猎杀者”怪物,在这股精神冲击下瞬间失去了控制。它们抱着脑袋,像发了疯一样在墙壁上乱撞,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撕咬,完全忘记了原本的追杀指令。
就连我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四肢发软,只能死死地用爪子扣住地板缝隙才没有掉进那个深渊。
“干得好咳咳干得好!”
那个被锁在墙边的老鬼在狂笑。尽管那精神冲击让他七窍流血,但他看着那个正在崩溃的丑陋造物,眼里却闪烁着复仇的快意,“痛吧?叫吧!这才是你们该有的样子!”
然而这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
头顶上空那个一直俯视着一切的白色身影,终于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优雅的指挥,而是一种带着暴怒的雷霆万钧。
“一群废物。”
冰冷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在每一个生物的脑海里炸响。
随后一股令人窒息的重力场突然降临。
这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按在了整个地下空间里。那些正在发狂的猎杀者瞬间被压趴在地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动弹不得。
就连那些喷涌而出的绿色液体,也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强行压了回去,悬浮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颗颗诡异的水珠。
我感觉自己的内脏像是要被挤出来一样,四肢被迫贴在冰冷的钢板上,连动一根指头都困难。
这就是“药师”的力量。
或者说,这是那个寄生在人类躯壳里的外星意识所掌握的科技——重力操控。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天而降。
药师并没有走楼梯,他是直接踩着一块反重力圆盘,缓缓地、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降落在了我们所在的这层平台上。
近距离看他,那种违和感更重了。
他的五官极其完美,皮肤白皙得甚至有些透明,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波动。在那副破损的防毒面具后面,我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像触手一样的黑色血管在他的皮下蠕动。
他没有看那些正在死去的实验品,也没有看那个正在流血的老鬼,而是径直走向了我。
他的皮鞋踩在满是黏液的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
“我原本想把你作为一个完美的标本,完整地保留下来。”
他在离我只有两米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重力压得动弹不得的我,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厌恶和惋惜。
“毕竟,像你这样能够完美融合‘世界树’能量的生物,在整个星系都很少见。但你太不听话了。”
他抬起手,掌心对着我。
我感到身上的压力瞬间增加了一倍,骨头都在发出抗议的呻吟。
“你也太小看地球上的野猫了。
我咬着牙,拼命调动着项圈里的能量。那根绿色的树枝在重压下发出莹莹的绿光,像是在这黑色的重力海洋里撑起了一把顽强的小伞。
“老鬼动手!”
我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句话。
药师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我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话,更没想到我并不是在求饶,而是在发号施令。
就在这一瞬间的分神,那个一直被所有人忽视的、被锁在墙角奄奄一息的老鬼,突然动了。
他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冲向控制台,因为他也被重力压得动不了。
但他做了一个更绝的动作。
他张开嘴,狠狠地咬断了自己的舌头,然后一口混杂着碎肉的鲜血,精准地喷在了他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那块电子板上。
那是某种生物识别锁的最后一道保险。
不是指纹,不是虹膜,而是dna样本。
“滴——权限确认。最高管理员‘老鬼’已上线。”
!一个机械的女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响起。
“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五分钟。”
“该死!”
药师那张原本毫无表情的脸终于变了。他猛地转过身,抬手就是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直接将老鬼轰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生死不知。
“你以为这样就能毁掉我的心血吗?”
药师咆哮着,冲向那个主控制台,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试图终止那个红色的倒计时,“愚蠢的地球人,你们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趁着他分神去破解程序的瞬间,施加在我身上的重力场稍微松动了一些。
就是现在!
我没有选择逃跑,也没有去查看老鬼的情况。我知道那是老鬼用命给我换来的机会。
但我这次的目标不是药师,也不是那个肉球。
而是药师脚下的那块反重力圆盘。
我知道我打不过他,那个重力场太变态了。但只要破坏了他的立足点,把他拖入近身肉搏的泥潭,我就还有一线生机。
“给我下来!”
金色的爪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十字。
“滋啦——轰!”
那个精密的浮空装置被我切断了动力核心,瞬间爆炸。
药师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但他毕竟不是普通人。在落地的瞬间,他身后的风衣突然硬化,像是一对钢铁翅膀一样撑住了地面,让他免于狼狈地摔个狗吃屎。
可即便如此,他的节奏乱了。
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像一颗金色的炮弹一样撞进了他的怀里。
利爪弹出,直取他的咽喉。
“滚开!”
药师大怒,单手抓住了我的前爪。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只看似纤细的手简直像液压钳一样。
“咔嚓。”
我听到自己前肢骨裂的声音,剧痛钻心。
但他也不好受。
我后腿猛地一蹬,在他的胸口借力,同时张嘴狠狠地咬住了他那个防毒面具的呼吸管。
“嘶啦!”
管子被我扯断,连带着那个面具也被我拽了下来。
终于,我看到了这张脸的全部。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毛孔、苍白如纸的脸。而最恐怖的是,他的嘴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根细小的、像昆虫触须一样的肉芽,正在空气中疯狂地舞动,试图捕捉着周围的信息。
“你弄坏了我的皮囊。”
那个没有嘴唇的口器里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不再是经过合成的男声,而是一种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嘶鸣。
他真的怒了。
一股黑色的能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直接将我震飞了出去。
我摔在十几米外的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右前腿已经断了,呈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疼得我直抽冷气。
“还有三分钟。”
广播里的倒计时还在继续,红色的警报灯把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像是一片血海。
药师没有再去管那个控制台。他知道,与其浪费时间去破解老鬼那个该死的加密锁,不如先解决掉眼前这只碍事的猫,然后带着核心数据撤离。
只要核心数据还在,躯壳可以再换,基地可以再建。
“本来想留你全尸的。”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我,身上那件白袍开始崩裂,里面露出了黑色的几丁质甲壳。他的双手正在迅速变形,指骨拉长,变成了两把锋利的骨镰。
这才是“收割者”兵蚁的战斗形态。
“现在,我要把你切成碎片,然后把你脑子里的世界树能量一点点榨干。”
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断腿让我失去了一半的平衡。
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怪物,我心里竟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遗憾。
看来这次是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可惜啊,没能看到王晨那小子醒过来。
可惜啊,答应独耳回去吃的烤鱼也吃不上了。
就在那把骨镰即将落下的瞬间。
“轰——!!!”
不是自毁程序的爆炸。
而是我们头顶,那个厚达几十米的岩石天花板,突然被人从外面强行轰开了。
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一道耀眼到极致的金色光柱,像是一把天剑,穿透了地层,穿透了黑暗,直直地插在了我和药师之间。
那光芒太强了,强到连药师都被逼退了好几步,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
在这光柱之中,一个身影缓缓落下。
他没有翅膀,也没有反重力装置,就那么违背物理常识地悬浮在光芒里。
他全身赤裸,皮肤上流淌着金色的纹路,长发在能量风暴中狂舞。他的双眼紧闭,似乎还在沉睡,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比这一整个基地的怪物加起来还要恐怖。
那是王晨?
不,那感觉比以前的王晨更加神圣,也更加愤怒。
他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整个地下空间的重力场都被某种更霸道的力量接管了。
他看向那个已经完全异化的药师,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洪钟大吕,震得人灵魂颤抖。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