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时间：4月21日，清晨。标：【天启·神都】居民区，旧货集市。
王晨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睡个三天三夜。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怎么睡，当我睁开眼伸懒腰的时候，发现他正坐在老宅的屋顶上，光着脚踩着那些还有些湿润的瓦片，像是一尊入定的石像，面对着东方那轮正在艰难爬出云层的太阳。
独耳还在卧室里睡得昏天黑地，呼噜声打得震天响，时不时还吧唧两下嘴，估计是梦见昨天那顿红烧肉了。
我轻手轻脚地跳上窗台，顺着排水管爬上了屋顶，无声地走到王晨身边坐下。
“醒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他的身上没有了昨天那种刚刚回归时的疲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宁静。
“在看什么？”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除了一片灰扑扑的建筑和远处若隐若现的防护墙，也没什么特别的风景。
“在听。”
王晨指了指脚下，“这座城市变了。以前它只是一堆石头和钢铁，是为了生存拼凑起来的堡垒。但现在，它活了。”
他说得没错。
随着世界树的根系在这一年里不断蔓延，它已经深深地扎进了神都的每一寸土地。那些粗大的根茎不仅仅是输送能量的管道，更像是一套复杂的神经网络，把地下水系统、电力网甚至地壳的微弱震动都连接在了一起。
“我想下去走走。”
王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去看看那些被这棵树庇护着的人，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我们没有惊动王伟，也没有带那个咋咋呼呼的独耳，一人一猫，就像两个普通的流浪者，混进了早起赶集的人群里。
现在的神都，虽然依旧物资匮乏，但比起两年前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多了不少烟火气。
街道两旁摆满了地摊，卖什么的都有。有从荒原废墟里淘来的旧时代电子垃圾，有自家种的虽然长得奇形怪状但勉强能吃的变异蔬菜，甚至还有人在卖一些手工打磨的骨质饰品。
人们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并没有人认出这个穿着灰色连帽衫、把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的年轻人就是他们的神子。大家都忙着生计，忙着在这艰难的世道里多换一口粮食。
王晨走得很慢。
他似乎对每一样东西都很感兴趣。他在一个卖草药的老妇人摊位前蹲下，拿起一株根部还在微微发光的紫色植物看了半天。
“这是‘紫心草’，小伙子。”
老妇人热心地介绍道，“以前这东西是有毒的，但自从城里长了那棵神树之后，这草的毒性就没了，煮水喝还能治风湿。你要不要来一把？”
王晨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几枚新币买了一束。他并没有拿走，而是悄悄地把手指按在那株草的根部。
我看到一抹淡淡的金光顺着他的指尖流进了植物里。
那株原本有些蔫巴的紫心草瞬间挺直了叶片，那股紫色的荧光变得更加纯净温润。
“谢谢婆婆。”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心情似乎不错，“琉璃，你发现了吗？这里的生物正在适应。不是那种被药物催化的变异，而是一种温和的、缓慢的共生。”
就在我们穿过集市，准备往中心广场走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
一群孩子正围在一个巷子口，起哄叫嚷着什么，还有石块砸在墙上的声音。
“怪物！滚开！”
“长花的小鬼，别把你的孢子传染给我们！”
王晨眉头微皱，原本轻松的步子瞬间加快。我们拨开人群，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一个小男孩。
那个孩子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大人衬衫，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他的额头上，竟然长出了一朵淡粉色的小花。那花不是插上去的，而是真真切切地从他的皮肤下面生长出来的，根须像青筋一样蔓延在他的半张脸上。
这就是所谓的“良性变异体”。
在世界树能量辐射下，并不是所有人都毫无变化。一些体质敏感的孩子，身体会出现这种植物化的特征。虽然官方早就辟谣说这是无害的，但在普通人的偏见里，这就是异类，是可能会变成丧尸的前兆。
一块尖锐的石头飞了过去，眼看就要砸中那个孩子的额头。
一只手稳稳地在半空中截住了那块石头。
王晨站在了孩子面前。
周围起哄的孩子们愣住了，那个扔石头的大孩子看着王晨那双虽然带着笑意却冷得吓人的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谁教你们这么对待同伴的？”
王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反驳的威严。他手掌微微用力，那块坚硬的花岗岩石块瞬间化作了齑粉，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孩子们被这一手吓坏了，一哄而散。
王晨转过身，蹲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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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那个孩子的头，但那个孩子惊恐地护住了额头上的花，“别碰……会传染……他们说我是怪物……”
“你不是怪物。”
王晨没有收回手，而是温柔地拨开了孩子的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朵娇嫩的粉色小花。
“这是礼物。”
随着他的触碰，那朵因为恐惧而闭合的小花竟然慢慢绽放开了。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散出来，闻起来让人心神安宁。
“这朵花在吸收你身体里的毒素，它在保护你。”
王晨看着那个孩子惊讶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等它开败了，你的身体就会比其他人都强壮。你是被世界树选中的园丁，明白吗？”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里的恐惧终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彩。
王晨站起身，看着那个孩子抱着破旧的玩偶跑远，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凝重。
“怎么了？”我跳上他的肩膀，轻声问道。
“那个孩子身上的能量循环……”
王晨眯起眼睛，看着北方的天空，“有一部分被切断了。不仅仅是他，这座城市里所有和植物有共生关系的人，他们的生命力都在往一个方向流失。”
“极北？”
“对。”
王晨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冰冷，“那个在极北的东西，不仅仅是在控制天气。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寄生虫，正在通过整个星球的生态网络，远程吸取所有变异生物的生命力。”
“如果不切断它，神都的世界树迟早也会被抽干，变成它的养料。”
……
当前时间：同日，上午十点。标：【天启·神都】地下科研中心，全息地图室。
当我们赶到地下的时候，玄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巨大的全息地球仪悬浮在房间中央。曾经蔚蓝的星球如今大部分被灰褐色的荒原覆盖，只有几个零星的绿点代表着幸存的人类聚居地。
而在地球的最顶端，那个原本应该是白色的北极圈，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红色。
“看来您已经感应到了。”
玄瞳的数据投影站在王晨身边，指着那片黑红色的区域，“这是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气象云图。极北地区的能量风暴正在呈几何级数增强。”
“那是什么？”王晨指着风暴中心一个不断闪烁的亮点。
“我们称之为‘白塔’。”
玄瞳调出了一张模糊的卫星照片。那是在极度恶劣的电磁干扰下勉强拍到的画面。
在一片漫无边际的冰原风暴中心，耸立着一座通体洁白的高塔。它不像人类的建筑，更像是一根巨大的、直插云霄的冰刺。无数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流正从世界各地汇聚到这座塔的顶端，然后被转化为一种寒冷的波动，向四周扩散。
“根据您带回来的蜂巢数据，我们破解了一部分‘天气控制’的原理。”
玄瞳的声音变得严肃，“那个药师并没有说谎。这座塔是前文明‘亚特兰蒂斯’遗留下来的行星环境改造装置。天穹生物的人找到了它，并且强行激活了它。”
“他们在制造冰河世纪？”我问。
“不只是冰河世纪。”王晨看着那个旋转的黑洞，“他们在重塑生态。他们在把地球改造成一个只适合那种‘硅基生物’生存的低温环境。对于我们碳基生命来说，那里是地狱，但对于药师那种东西来说，那里是天堂。”
王晨伸出手，手指穿过全息投影，停留在那个白色的塔尖上。
“距离那个装置完全启动，还有多久？”
“按照目前的能量汇聚速度……”玄瞳计算了一下，“大概还有三个月。三个月后，全球气温将下降三十度，神都的防护罩将无法抵御那种级别的寒潮。”
“三个月。”
王晨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
“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刚走进门的王伟，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只有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决绝。
“爸，我要组建一支远征队。”
“不需要很多人，但必须是精英中的精英。我们要穿过五千公里的荒原和冻土，赶在那个冬天把我们就地掩埋之前，去把那个该死的塔给拆了。”
王伟看着自己的儿子，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刚回家的孩子，还没把板凳坐热，又要去那个九死一生的地方。
但他没有阻拦。
作为一个父亲，他心疼；但作为执政官，他明白这是唯一的生路。
“名单。”
王伟走到桌边，按下面前的通讯器，“让守卫队的一级战斗人员全部待命。另外，把仓库里那几台刚修复好的‘泰坦’机甲也拉出来。”
“不光是他们。”
王晨摇了摇头，“我还需要一些特殊的人。那个在黑市卖改装武器的独眼老头，那个能听懂变异兽说话的小哑巴，还有……那个一直躲在下水道里搞爆破的疯子。”
“这趟路，光靠正规军走不通。我们需要的是一群能在地狱里活下来的恶鬼。”
“至于我……”
王晨摸了摸我脖子上的项圈，那里面储存的世界树能量正在微微发热。
“我得去一趟世界树的根部核心。”
“在出发前，我要和这棵树做一笔交易。我要借走它一半的力量，哪怕这意味着神都的防御会暂时减弱。”
“因为如果不赢，留着这点防御也没用了。”
窗外，阳光正好。
但我们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看不见的寒流，正从遥远的北方呼啸而来，那是凛冬将至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