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胜酒业防城旗舰店二楼的小包间,气氛相当热烈。
这是乘胜酒业专门招待贵宾品酒的地方,钟朝柳这次显然在装修上用了心思,不再是海城那种土豪的派头。
一水儿的原木加绿植,再加上一些仿古的壁灯,简单中带着诗意,粗犷中不失意境。
但甄有为不太喜欢这种清新的风格,他一直盯着墙角的装饰,
墙角放着两套西方骑士的盔甲,墙上还挂着一个公羊头骨,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甄有为随口吟了一首王翰的《凉州词》:“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甄总好品味!”钟朝柳一听,适时送上一记马屁:“既有草莽之豪气,又不失庙堂的风雅!”
涂元立心里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大爷的,程咬金拿板斧切鱼生,林黛玉提花篮砸野猪,屁的高雅!
——
甄有为大马金刀往主位一坐。照理,钟朝柳这东道主该陪在左手边。
但是。
他却一把拉着涂元立和华树亮坐在了自己的左右,颇有点“左膀右臂”的意味。苟东溪作为他的随从司机,却只能缩在门口的位置。
这让一直以“甄总头号走狗”为荣的苟东溪心里很不是滋味。
主人钟朝柳坐在了涂元立的下首旁边,他脸上一片云淡风轻,心里却已经骂翻了天。
你他妈的,懂不懂啥叫喧宾夺主?你这是鹊巢鸠占懂吗?!
华树亮满是诚惶诚恐的尴尬这就是来自大佬的垂青吗?好激动啊!
只有涂元立一脸尴尬,恨不得马上离席,甄有为的热情中带着狂傲的霸道,他其实相当排斥。
这货绝对是偏执型人格!唯我独尊的那种!
“来!涂老弟,华老弟!相逢即是缘,何况还是不打不相识的缘分!”未等钟朝柳开口,甄有为已经端起了酒杯,“这第一杯,我敬二位年轻有为,胆识过人!”
勃艮第二十年陈酿,酒液的颜色深邃得像人心。
哦,华树亮的不算,那货太肤浅了。
他一副江湖大哥的派头,让华树亮受宠若惊,赶紧双手捧杯:“甄总您太客气了!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一仰脖,杯底朝天。
钟朝柳心里又叹了一口气:山猪吃不了细糠,特么的,老子的勃垦第二十年啊,终究是错付了!
你就不该让这么一个货糟蹋了啊!
掉价!
——
涂元立只是惶恐举杯,微微欠身。
“甄总海涵,之前多有得罪。这杯酒,应该是我敬您才对,感谢您大人大量。”
不卑不亢。
甄有为和钟朝柳都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钟朝柳他呵呵一笑,也端起了酒杯:“甄总大气!元立和树亮是我从南城带过来的得力干将,年轻人嘛,火气旺了点,难得甄总大人大量!以后在防城,还要甄总多多提点。”
甄有为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这话听着是客气,实则是在宣示主权:这俩人是我的人,您老再欣赏,也得有个先来后到。
国人的酒文化,说到底就是酒桌上的勾心斗角,伪装成饮食文化的人性博弈。
换句话说,贼他妈的喝顿酒吃个饭能把人累死!
他哈哈一笑,顺势拍了拍涂元立的肩膀,很是自来熟:“钟总手下真是藏龙卧虎啊!涂老弟一看就是沉稳干练的帅才,华老弟性情直率,也是难得!我就喜欢和这样的年轻人打交道!来,我们再走一个!”
“甄总抬举了。”涂元立微微一笑,“我能有机会做点小成绩,也是钟总给了我平台和机会。”
甄有为给他夹了一片火腿:“涂老弟,你太谦虚了,来尝尝这个火腿,我跟你说,这可是三年熟成的!”
那片伊比利亚火腿薄如蝉翼,油脂分布均匀,看得苟东溪直咽口水,却不敢动筷。
这是老板夹给姓涂那个混蛋的!
涂元立却直皱眉头。
所谓熟成,其实就是生肉风干或者阴干他不吃生肉!
尤其是甄有为夹给自己的生肉。
都是千年的老鬼啊,这哪里是火腿?分明是烫手山芋!
——
涂元立完全搞不清楚甄有为对自己的欣赏来自哪里。
或许他就是喜欢不停招兵买马?又或者单纯是想恶心钟朝柳?
他看得出来,这个甄有为对钟朝柳并不感冒,甚至多少有点摆谱他几乎无时无刻都刻意地在钟朝柳面前秀优越感。
而自己和华树亮,此刻就成了甄有为打压钟朝柳的工具,这让他很不爽。
不仅拿自己当枪使,还他妈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我去你大爷的吧!
“甄总我惶恐啊!小子何德何能?我无功不受禄,受之有愧!”涂元立把碗里的火腿挑了起来,“再说我这人吧,粗生粗养的,吃不来精细玩意”
说话间他站直了身子,把那片肉夹给了苟东溪:“苟哥劳苦功高,甄总的心意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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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东溪一愣他想吃。
但是他不敢吃,因为这是涂元立夹的。
他又不能说自己不吃,因为这是自己老板夹给涂元立的。
钟朝柳微微一笑:好小子,老子没白疼你!
甄有为脸色迟滞了一下,转瞬又哈哈大笑起来。
“涂老弟果然有意思!对我的胃口!”他转头看向了钟朝柳,“钟总,我喜欢这年轻人,能不能割爱?”
图穷匕见了。
华树亮嘴里塞满了菜,含糊不清地附和:“师兄,甄总这么看重你……”
话没说完,又被涂元立狠狠剜了一眼,只好把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钟朝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依旧笑着回了一句:“甄总爱才之心,令人佩服。不过我们乘胜酒业正是用人之际,我可舍不得放人。”
涂元立内心一松,笑了笑说道:“承蒙甄总厚爱,我感激不尽。不过钟总对我有知遇之恩,乘胜酒业也正处于关键时期”
“我这时候撂挑子,那不成忘恩负义之辈了?恐怕甄总您也看不上这样的人吧?”
甄有为听罢,眼神有些复杂,但随即又是哈哈一笑:
“好!重情重义!我就更喜欢你了!来,喝酒喝酒!今天不谈公事,只叙交情!”
——
接下来,甄有为没有再开口挖墙脚。
试探过就行,没必要一直纠缠不放,喝酒吗,还是要图个开心的,自己要还是不依不饶,反而落了下乘。
席间几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这顿酒喝得那叫一个宾主尽欢。
终于,甄有为醉了。
“涂老弟!华老弟!今天这酒喝得痛快!”甄有为已经站都站不稳了,离去的时候却死活拉着涂元立和华树亮一起走到了店门口。
“以后在防城,有事就报我甄有为的名字!不好使,你直接来找我!”
他喝开心了,主动对两人伸出了大腿。
小子,你抱吧,只管抱!
华树亮一激动,抓着甄有为的手就不放了:“甄总!您……您太仗义了!您这个大哥,我华树亮认定了!”
涂元立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后面的钟朝柳,又看了一下面红耳赤吐字不清的华树亮。
破师弟,你特么是吕布投胎吧?!
你的衣食父母还在后面呢!
但他也被甄有为搂着肩膀,甄总那张大嘴喷出来的烟酒味熏得他有点上头,又挣脱不得。
只好微笑回了一句:“甄总您言重了,以后少不了要麻烦您。”
“好!”甄有为重重拍了一掌他的肩膀,“就这样说好了,我们回见!”
——
甄有为终于松开了两人,回头对着钟朝柳爽朗一笑:
“钟总留步!兄弟、兄弟我先回了,合作的事,我明天安排人来和你对接!”
接着又故意扭头对涂元立说:“涂老弟,我刚才说的话,永远作数。我那边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钟朝柳却只是礼貌笑着挥手:“甄总慢走!”
而苟东溪心里的酸水都快从眼睛里冒出来了,凭什么?!
凭什么要对这两个小子这么好?我苟东溪鞍前马后,你却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
“老板,车准备好了。”苟东溪低声说道,“您醉了,我扶您上车。”
“好,好。”甄有为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
甄有为摇摇晃晃地走向那辆s680,扒拉了几步都差点踩空,好不容易在苟东溪的搀扶下才坐进后座。
在车里,苟东溪想了又想,才忐忑说道:“老板,您您喝多了,要不要先送您去”
“先回公司吧。”甄有为冷静的声音传过来,苟东溪一愣。
他回头一看,甄有为双目炯炯有神,一脸平静,哪里还有刚才的醉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