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技术难关(1 / 1)

“好!”赵德全将空碗重重顿在桌上。

“自此,这事便止于我等七人之口!天知地知!”

他语速极快,条理分明,开始分派任务。

“三位叔公,稳住村里,全靠您老几位。明日起,便放出口风,说我赵德全欲牵头在河滩弄个‘竹器作坊’,编些竹筐竹篓售卖,给乡亲们添个进项。此事合情合理,无人起疑。”

“大壮,二勇!”

“在,德全叔!”两人挺胸应声,如同兵卒。

“明日破晓,你二人即刻带信得过的本家子弟,去村东头最偏僻那段河滩,将地界给老子圈起来!记住,要隐秘!四周用竹子茅草给俺围严实了,一只野狗也不许放进去!另,你二人速去镇上,将能搜罗到的大铁锅、石臼,悄默声地买回来!银钱,俺出!”

“是!”

最后,他目光落在苏山父子身上。

“山子,小铭。最重的担子,在汝父子肩上。自明日起,你二人便是这作坊的‘大匠’!如何做,需何人、何物,直接报与我!俺只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一字一顿:“一月之内,俺要见到能换来铜板的纸!”

夜更深了。苏山父子默然归家。

院门合拢的轻响,隔绝了外界。苏山一言不发,蹲在院角石磨旁,摸出旱烟袋,哆嗦着塞烟丝,火石擦了几次才点燃。他猛地嘬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才仿佛找回一丝魂儿。烟锅一明一灭,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上,一片沉郁。

苏铭静立其后,夜风一吹,才惊觉后背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肌肤上。

他胸腔里心脏仍在狂擂,不仅仅是为即将展开的宏图,更为一种沉甸甸、几乎压垮脊梁的责任,已牢牢缚在身上。

……

赵德全行事,雷厉风行。

翌日,关于里正欲组织村民开办“竹器作坊”的消息便如风般传遍村落。村民们初时还将信将疑,但见三位素来德高望重的族老皆出面佐证,言语间对此事颇多期许,那点疑虑也就渐渐散了,转而议论起这作坊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实惠。

与此同时,赵大壮与赵二勇领着十数个精壮本家子弟,出现在村东头那段荒废已久的河滩地。这些人皆是赵德全与族老们精挑细选出的嘴严可靠之辈。他们伐竹取土,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不过两三日工夫,几座简陋却足够宽大的工棚便拔地而起,外围更用削尖的竹竿和厚实的茅草扎起了近两人高的篱墙,只留一处狭窄出入口,由赵家子弟日夜轮班值守,等闲人根本无法窥探内中情形。

又过几日,几口需要两人合抱的大铁锅,以及十数个沉甸甸的粗石臼,被牛车悄无声息地运了进来。

一座初具雏形的隐秘工厂,便在这荒滩之上悄然落成。

苏铭与苏阳,成了这工场中最特殊的存在。

苏铭是“技术总管”,负责指点工艺流程。

苏阳则是“工头”,领着众人实地操作。

首批入选的十几名村民,只知是来做工赚份辛苦钱,至于具体所做何事,上头严令不得打探,他们也不敢多问。

一切,似乎都在隐秘而有序地推进。

砍伐当年生嫩竹、截成尺段、以沉重木锤反复捶打成散乱竹丝……这些活计虽耗力气,却并无甚难度。

工棚内,“砰砰”的捶打声日夜不息,如同为这桩隐秘事业敲打着激昂的鼓点。

数日后,捶打好的竹丝被投入新砌好的几个石灰池中,用早已备好的浓碱水浸泡沤制。

一股混合着腐竹与碱腥的独特气味开始在工棚区域弥漫开来。

一切似乎都与苏铭先前小规模试验时无异。

众人心中期待渐浓。

赵德全几乎每日必至,负手巡视,看着池中竹料颜色日渐深沉,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也难得地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又过了七 八日,苏铭估摸沤制火候已到。

一声令下,众人将已然软烂的竹料捞出,抬至河边,用清澈河水反复漂洗,尽力褪去碱液与杂质。

最后一步,亦是至关紧要的一步——蒸煮成浆。

一口巨型铁锅早已架设在新建的土灶上,漂洗净的竹料被倒入其中,注入清水。

“点火!”苏阳洪亮的声音在工棚内回荡。

干柴填入灶膛,烈火瞬间腾起,贪婪地舔舐着黝黑锅底。

众人围拢在锅灶旁,伸长脖颈,目光灼灼,紧张与期盼交织在每一张脸上。那锅中翻滚的似乎并非浊黄竹料,而是正在熔化的灿灿黄金。

“哎?不对劲啊!”一个蹲在灶口负责添柴的汉子忽地嚷了起来,“这锅里头,咋有的地方咕嘟冒泡滚得厉害,有的地方死气沉沉没动静咧?”

苏阳闻声,一个箭步跨到锅边,凝神细看。

果然!因锅体巨大,受热极不均匀。灶心正下方的竹浆已剧烈沸腾,泡沫翻滚,而靠近锅边的区域却仅微温,竹料沉底,毫无反应。

“快!拿木棍!搅!使劲搅!”苏阳急声大喝。

旁边两个汉子立刻抄起备好的长木棍,探入锅中奋力搅动。

可那经沤泡的竹料粘稠异常,阻力极大,木棍深陷其中,搅动起来分外吃力,且根本无法搅匀。一锅浆糊,稀稠不一,色泽斑驳,情形眼看就要失控。

赵德全闻讯匆匆赶来,见此情景,面色瞬间阴沉如水,目光扫向苏铭:“小铭,这是怎回事?”

苏铭的眉头早已紧锁,他亦未料到小规模试制成功的方法,放大规模会出现这般状况。

“师父?”他急忙于心中疾呼。

林屿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这不明摆着?锅大底厚,火只烧锅心,热力不匀!搅动的人手不够,力道不足,纯属白费力气!再者,你先前小打小闹用的草木灰水是精心滤取的,这次大批沤制,浓度必然有偏差,碱水比例压根就不对!”

“该如何是好?”

“能如何?降火!加人!至于碱水浓度……教你个土法子,下次用新鲜鸡蛋投入灰水,看其浮露多少,便能估个大概齐。唉,事事都需为师提点,笨哉!

苏铭心下稍安。

他假意绕着大锅仔细观察两圈,又用长柄木勺舀起少许纸浆细看,继而猛地一拍额头,作恍然大悟状。

“赵伯!各位!我明白了!”他扬声喊道,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怎讲 ?”赵德全急问。

苏铭语气斩钉截铁,“火势须缓,须匀,需得徐徐加热,万万急不得!且这浆液须一刻不停地搅动,令其受热均匀,方能将竹纤维彻底化开,成就好纸浆!”

他又指向旁边尚未使用的碱水池。

“还有这灰水,需以‘鸡子浮沉法’试其浓淡!取新鲜鸡蛋置于灰水中,观其浮起多寡,便可判定浓度是否合宜!”

这套玄乎其玄、夹杂着“鸡子浮沉法”等陌生词眼的说法,将一群淳朴庄稼汉唬得一愣一愣,虽不明其理,却顿觉高深莫测,必然是什么了不得的秘传古法。

赵德全将信将疑:“果真如此便可?”

“此法看似至简,实则至难!火候、力道、浓度,缺一不可!”苏铭言之凿凿。

然而,工棚内的气氛,却不可避免地微妙起来。

“一锅烂糊玩意儿,还能分出个花来不成?”

窸窣的抱怨与质疑声,在人群中悄悄蔓延。几名汉子手下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脸上写满了懈怠与怀疑。

赵德全面沉似铁,目光扫过众人,心不断下沉。他深知,人心一旦散了,这刚刚搭起架子的作坊,顷刻间便能瓦解冰消!

就在这人心浮动关头,一声怒吼猛地响起,“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只见苏阳猛地将手中木棍往地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盖过了所有杂音。

他一把扯下早已被汗水浸透的短褂,双目圆瞪,挨个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汉子“三郎说的法子,就是铁律!都听他的!谁敢再嚼半句舌根,休怪俺苏阳的拳头不认人!”

声落,他不再多言,拖过一个结实的木墩,一脚踏了上去。

他抄起那根木棍,深吸一口滚烫灼热的空气,,将木棍狠狠插入那锅滚烫粘稠、近乎凝固的纸浆之中,用尽全身气力,猛地搅动起来!

“栓子!撤火!撤掉大半!”他一边与那锅顽固的纸浆搏斗,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嘶吼。

“铁蛋!你狗日的愣着等开席吗?过来!换老子!轮着搅!谁都不准停!不准歇!”

那些原本心生退意的汉子,望着蒸汽缭绕中那道奋力搏动的赤膊身影,脸上纷纷露出惭色。

“阳哥!俺来!”

“还有俺!”

赵大壮与赵二勇最先反应过来,热血上涌,吼叫着抄起木棍,跃上灶台旁的高处,与苏阳并肩而立,将木棍深深插入浆中,奋力搅动。

一个人的力量或许渺小,但三个、四个、五个……越来越多的人被这股蛮霸狠厉的气势所感染,加入进来。

那锅原本死寂沉郁的纸浆,终于开始艰难地、缓慢地、继而逐渐顺畅地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涡流般的漩涡。

苏铭静立一旁,默默注视着二哥搏命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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