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金属反光映出江晚的脸。她站得笔直,手指搭在包带上,指节没有用力。陆子昂站在旁边,说了句什么,声音被上升的风声盖住。
她没转头,也没回应。
门开时,走廊尽头已经有人等在会议室门口。穿深灰长裙的女人低头看表,见她出来,脚步往后退了半步。江晚点头走过,对方没说话。
会议厅门开着,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人。她进去的时候,多数人抬头看了眼,又低头翻资料。最里侧的位置空着,但桌上摆了一副金丝眼镜,镜腿压着一份文件。
她认得那副眼镜。
她在靠前的位置坐下,把平板放在桌面上,打开电源。,进度条停在897。她点进详情页,各项数据都在正常区间内跳动。b3-7副样留存记录还在,时间戳是下午三点零七分,温控曲线平稳。
她合上平板。
主位旁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江负责人,可以开始了。”
她站起来,调出投屏。图表展开,时间节点一栏标得清晰。她从第一阶段讲起,说到第三方检测介入时,特意停顿了一下。
“所有流程均有双人签字确认,系统留痕可追溯。”她说,“目前未发现任何违规操作。”
话音落下,没人接话。
最里面的座位终于有了动静。陈姓元老拿起眼镜,慢条斯理地戴上。他没看屏幕,而是看着她。
“你这个项目,推进得太快了。”他说。
全场安静。
她站着没动,手还搭在遥控器上。
“我们用了五天完成原本三周的工作量。”她答,“不是跳过流程,是优化执行顺序,压缩等待时间。”
“压缩?”他轻笑一声,“年轻人总想着省时间。可有些时间,省不得。”
她等下文。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我提三个要求。第一,所有已完成的检测,全部由新指定机构复检一遍。第二,所有电子记录,必须同步提交手写备案,字迹需本人签署。第三,每周向评审组提交双份审计报告,格式按旧版标准来。”
她听见后排有人翻纸的声音。
“您说的复检机构,是哪一家?”她问。
“明天会通知。”
“手写备案的工作量不小。”她说,“团队目前满负荷运转,增加这部分内容,可能影响后续模块上线。”
“那就推迟上线。”他说,“质量比速度重要。”
她点头:“我理解您的考量。用的是行业a+级标准,目前所有数据都达标。如果您认为现有标准不够,能否明确更高指标的具体参数?否则团队无法执行。”
他抬眼看她:“标准不在纸上,在做事的态度。”
“我们对待每一个环节都很认真。”她说。
“认真?”他声音抬高了一度,“打印文件都要双人签字,就叫认真?真正的严谨,是经得起反复打磨。你现在做的,是赶工。”
她手指在遥控器边缘滑了一下。
“如果只是为了体现打磨而增加没有实质作用的流程,反而会削弱团队对规则的信任。”她说,“我们现在每一步都有见证、有记录、有备份。这不是为了应付检查,是为了保证结果真实。”
他盯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说:“您可以随时调取原始日志查看。所有操作都有时间标记和身份验证。如果有疑问,我们可以当场核对。”
他合上文件夹:“我不需要当场核对。我只知道,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带着一群同龄人,半年内把一个被叫停的项目做到即将验收——这本身就不正常。”
她站直了些:“项目启动时停滞了三个月,我们花时间梳理了所有遗留问题。前期准备充分,执行自然高效。”
“准备充分?”他冷笑,“还是有人替你扫清了障碍?”
她没回避:“我们遇到过阻碍,也解决过问题。每一步都在合规框架内进行。如果有证据表明我们存在违规行为,请直接指出。如果没有,仅以‘太快’为由追加流程,我认为不合理。”
桌边有人轻轻放下笔。
他慢慢摘下眼镜,放在桌上。“你在质疑我的判断?”
“我没有质疑。”她说,“我在陈述事实。项目能走到今天,不是靠谁让路,是靠每天八小时以上的现场跟进,是技术组连续四十八小时驻守设备间调试,是所有人把休息时间换成工作时间换来的。如果您觉得这些还不够,那请您告诉我,到底怎么做才叫‘够’。”
他沉默了几秒。
“你是觉得我很碍事?”他开口。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我只是希望,对项目的评价能基于实际进展,而不是主观感受。我们可以接受审查,但不能接受无具体内容的要求。”
他盯着她,眼神没变。
“你说要基于实际?”他缓缓开口,“好。我现在给你一个实际任务——三天内,把所有已归档的电子数据,全部转换成手写文本,加盖骑缝章,送交评审组初审。做不到,项目暂停。”
她没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个要求荒唐。手写文本涉及上千页数据,三天根本完不成。
她在等。
他补充一句:“怎么完成,是你自己的事。找人抄也好,买设备打模拟笔迹也好,我不管。我要看到东西。”
她终于开口:“这个要求超出了合理审查范围,也违背了电子化存证的趋势。我不会执行。”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执行。”她声音没高,“我可以配合复查,可以开放全部权限。但用人工誊抄代替系统记录,这不是审查,是刁难。我作为负责人,不能让团队做这种消耗精力却毫无意义的事。”
桌上一片静。
他慢慢重新戴上眼镜。
“你知道之前有多少人对我说过‘不合理’三个字?”他说,“他们都走了。项目也都没了。”
“那我现在还站在这里。”她说,“项目也在往前走。”
他盯着她,指尖敲了两下桌面。
“行。”他说,“那我们就看看,是你先撑不住,还是我先改主意。”
她没动。
“散会。”他站起来,拿起文件。
其他人陆续起身。没人说话,也没人看她。
她站在原地,看着长桌一点点空下来。
最后一个人走出门,灯还亮着。
她伸手关掉投影。
屏幕黑下去的一瞬,她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
她把手放进外套口袋,摸到一张卡片。
那是昨天刚收到的全球限量黑卡,边角有点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