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
沈嘉穗坐在上位，玉容愁色，马车中十分安静，车外嘈嘈杂杂的声音传入。
她忽然开口打破这氛围：“谢砚舟。”
谢砚舟前世为帝王后，倒是再难改掉身上那浑然天成的慵懒贵气。
他“嗯”了一声，似是察觉到自己如今不该如此，便收敛了傲气，回：“何事？”
“咱俩没仇吧？”
谢砚舟仔细品她此话之意，一时间想起昨晚感觉被人看着……
他不动声色：“殿下何意？”
“待会进了宫，别给本宫惹事，低调些便是。”她眼神落在他身上，半分试探：“让你练武，现如何了？”
想到昨晚听到那话，她心中又是一紧。
他可是要杀自己，但若是现在杀了他，那往后以她一个人的实力，能否与沈邕等几人对抗？
“殿下，谢某一身病缠，实在修不得武功……”他倒是正经许多，可心里防备半分不少：“谢某靠着殿下这棵大树，才得一丝安稳，怎会有仇？感激还来不及。”
沈嘉穗心里咯噔一下，这人说话是半点破绽不露，若非昨晚她亲眼目睹，亲耳听到，此刻怕也信了他的鬼话。
她讪笑两声，心里莫名又想起前世的他，饶是有些慌乱，还是鼓足勇气回他：“总之，在姜国，可没其他人比本宫对你还好了，至少我不害你。”
谢砚舟听到这话没有搭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是听到了笑话，此中不乏有嘲讽之意。
他若真信了，那才是枉费自己活这么久了。
沈嘉穗不是没看出他眼里的嘲讽，毕竟自己之前有虐待他的事实。
这话也不能让人信服。
她想，可有两全之法，不杀他也能让他不与自己为敌？
若是能利用他，帮自己灭了沈邕，也不是不可以。
那该如何？
沈嘉穗就这么发呆，一直到宫门口，谢砚舟才出口唤回她的思绪。
“啊，好，待会记得少说话，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总觉得今日不会善了。
那日参与沈凝虞之事的小倌和知情人，她基本全杀了，应当不会留有后患……
可即便是做的没有痕迹，沈誉似乎很清楚。
想到这个沈誉，她便更头痛。
谢砚舟瞥了她一眼，冷声回了句“嗯”。
沈嘉穗倒是也没有与他计较这些，她看起来格外紧张。
他想，这沈凝虞之死，若是自己加把火，沈嘉穗应当也逃脱不了吧。
那这把火，自己加不加呢？
新砌的道宫外面倒是低调不起眼，许是沈邕极信风水，在原本烧毁的长生殿上，重新修盖了一番。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是故地重游，说不害怕是假的。
就连谢砚舟都看出她脸上的沉重，便更是好奇了，此处究竟有什么让她害怕的？
前世他只知，沈邕杀了沈嘉穗父母，沈嘉穗却蠢得与杀父之人整日皇叔皇叔的。
当真是可笑。
不过就是不知道她是否知晓此事，若是知晓此事还整日认贼作父，倒是他小看她了。
毕竟前世，她和狗皇帝还在新婚夜算计着他呢。
他没打算告诉她此事，不过若有一日能以此事击溃她的意志，他倒是愿意一试。
院落外加了好几层侍卫，显然是因为除夕那夜的事情。
沈嘉穗边走边打量，倒是与之前的无甚差别，只是不知道这次又请了什么人来。
说来，若是那老道当真用了那法子，如今瑞贵妃也应当有了假孕的消息。
她可是算好了日子，除夕前几夜，沈邕还在瑞莲房中。
“穗穗，还不快进来。”
沈嘉穗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了沈邕低沉的声音，一瞬间，她浑身难受，如坐针毡。
“皇叔。”
沈邕见她乖乖行礼，心里的虚荣满足了不少，说到底，她还是怕自己的。
只待解了毒，便寻时机悄悄杀了这两个碍事的东西。
这说的便是沈嘉穗和沈嘉卉。
“参见皇上。”谢砚舟见他眼神落向自己，便也朝沈邕行礼。
倒是板正。
“谢质子此前奉上的七色锦鲤当真是好看，这燕国还真是有大国之风。”
沈邕心知肚明，那锦鲤分明是沈嘉穗的，却被他颠倒黑白为燕国上贡的贡品。
沈嘉穗见沈邕这一脸无赖相就厌烦，故意恶心膈应她呢。
“皇叔，那可是穗穗府上的七色锦鲤，谢质子可是借花献佛！”
沈邕“哦”了一声 ：“谢质子，可是当真？”
谢砚舟瞧了她一眼，“回皇上，是的。”
“此前让你给两条皇叔死活不肯，如今倒是愿意让谢质子做人情，莫不是民间谣言都是真的？”
沈邕有意试探，沈嘉穗当真是喜欢谢砚舟？想必不能吧？
“嗯，他生的好看，穗穗向来好男色，与我说了，我便应了。”
沈邕自己淫乱，可却厌恶同样淫秽的沈嘉穗。
“嗯。”他冷冷答道：“穗穗回来了，倒是能有人与朕再探这道法之术。”
沈嘉穗稳住慌乱的心绪：“是。”
“不过皇叔，听闻沈嘉卉病了，穗穗今日想去看看她。”
沈邕盯着她，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回来那日不是见过么？”
“就是那日见着她，心中放心不下，可别又被朝堂戳穗穗脊梁骨，说穗穗都不关心关心亲妹，这才想再看看她。”
沈邕忽而一笑，脸上扯出一道褶子：“皇叔也病了，穗穗来替朕按按吧，朕舒服些后，你再去看卉儿也不迟。”
他又看向谢砚舟：“质子殿下便去质子院吧，认识一下他国来我朝的质子，也好好教教他们规矩。”
待谢砚舟走后，沈邕立马沉下脸。
“穗穗，你出去一段时日，可真是不将皇叔放在眼中了。”
沈嘉穗眼珠一转，跪了下来：“皇叔何意？穗穗向来尊敬皇叔，未敢有半分逾越。”
她悄悄用余光打量着沈邕，见他应当是很需要自己的血，便放下心来。
“是吗？那虞儿之事，可有你的手笔？”
沈嘉穗抬头看他，红了眼：“皇叔？”
一串晶莹剔透的泪珠自眼角落下，眼中一片雾水，看着让人好不怜惜。
“穗穗怎会伤害皇姐，皇叔可是听着了别人的挑拨离间之词？”她的泪水簌簌而下，委屈极了。
“够了！”沈邕神色严肃，怒吼道：“你真当朕是傻的？察觉不到你的小心思嘛？”
沈嘉穗似是被吓到了，往后跪坐，眼泪都忘记流，惊讶道：“皇叔，穗穗何其冤枉？您为何不信穗穗，穗穗哪来的本事能算计皇姐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