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墨水雨终于停了。那个曾经掌控一切、不可一世的“观察者”，化作了漫天的碎纸片，消散在了高塔的废墟之上。
“赢了？” 芬里尔抹了一把脸上的墨渍，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通关奖励，甚至没有那种击败强敌后的喜悦感。 只有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不对劲。” 林婉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指着高塔外的天空，“你们看那里。”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原本应该是深邃星空的地方，此刻正在发生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星辰不再闪烁，因为它们正在消失。 不是爆炸，不是坍缩，而是单纯的褪色。
黑暗的宇宙背景正在变淡，从深黑变成灰色，最后变成了惨白。 就像是一幅还没画完的水墨画，边缘处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留白。 而且这种“留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中心蔓延，吞噬着星系，吞噬着物质，吞噬着一切有形之物。
“我的心跳”芬里尔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变慢了。” “不是生理上的慢是时间。”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粘稠，思维也开始变得迟钝。
“断更了。” 龙渊瘫坐在地上，看着手中的检测仪。屏幕上的波形正在拉成一条直线。
“这个宇宙，本质上是一个故事。” “它依靠‘观察者’的笔力来维持运转，依靠‘读者的目光’来获得存在感。“现在作者死了。没有任何新的信息输入了。”
龙渊抬起头，绝望地看着那片不断逼近的白色虚无。 “故事讲完了。没有下一章了。” “我们正在成为一张静止的jpg图片。”
死亡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静止。是永远被定格在这一刻，成为废墟上的一组数据，再也没有未来，没有变化。
“还有办法。” 龙渊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转过身，指向废墟中央。
在那堆乱糟糟的书桌残骸中，那把普通的木质椅子依然完好无损。它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却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气息。 那是作者的座位。 那是神座。
“必须有人坐上去！” 龙渊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锐，“那个位置不能空着！必须有一个新的‘观察者’来接手这个世界！”
“谁坐上去，谁就是新的作者。” “他可以续写这个故事，他可以定义新的物理法则，他甚至可以复活死者！” “只要有人坐上去，这片白光就会退去，时间就会重新流动！”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都集中到了陈锋身上。 他是领袖。他是最强者。他是弑神者。 他是最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只要他坐上去，锚点城就能永恒。所有的牺牲都可以挽回。
陈锋迈步走向那把椅子。 他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一步，两步。他走到了椅子前。
林婉看着陈锋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等等” 她下意识地喊出声。
如果陈锋坐上去，他还是陈锋吗？ 他会变成下一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吗？ 为了维持这个庞大宇宙的运转，他会不会逐渐剥离人性，变得冷漠、无情？ 哪怕是再精彩的故事，终究也有写完的一天。为了让故事延续，他会不会像前任一样，开始制造灾难，制造冲突，把昔日的战友变成取乐的文字？
这就是屠龙者终成恶龙的诅咒。
陈锋站在椅子前。 他弯下腰，从灰烬中捡起了一支还没有摔坏的备用钢笔。 笔身冰凉，沉甸甸的。 握住它，就握住了整个宇宙的命运。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满怀期待、又满怀恐惧的同伴。 又看了看远处那片已经吞噬了大半个宇宙的惨白虚无。
“坐上去很简单。” 陈锋淡淡地开口。 “只要我坐下，我就能给你们一个真正的大团圆结局。每个人都能活，每个人都很幸福。”
“但是。” “那依然是书里的幸福。”
陈锋低头看着手中的钢笔。 “只要还有作者，你们就永远是角色。” “只要还有剧本，你们的命运就永远捏在别人手里。今天是我，明天可能是别人。”
“这种日子，老子过够了。”
啪。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陈锋当着所有人的面，面无表情地折断了手中那支代表着至高权力的钢笔。
“议长？！”龙渊惊恐地尖叫。
陈锋没有理会。他抬起脚，重重地踹在那把木质椅子上。 砰！ 神座翻倒在地。 陈锋手中的熵之核燃起了最后一点火星。暗金色的火焰落在那把椅子上，瞬间将其吞没。
“不！！！” 龙渊扑了过来，试图扑灭火焰，但已经晚了。 那是能烧毁一切规则的熵之火。 短短几秒钟，那把维持宇宙运转的椅子，连同剩下的书桌残骸，彻底化为了一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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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神座的崩塌，世界的白化速度瞬间加快。 天空已经完全消失了。白光像海啸一样涌来，淹没了高塔的基座，淹没了废案军团的尸体。 芬里尔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林婉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
“完了” 龙渊跪在地上，看着正在消散的双手，“没了观测者，波函数会弥散一切都要归零了” “我们会消失的”
“谁说我们需要别人来观测？”
陈锋的声音突然响起。 在这片即将归于虚无的白色世界里，他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霸道，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
他走到林婉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已经半透明的手掌。 触感微凉，但真实。
“我看着你。” 陈锋看着林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又转过头，看向芬里尔，看向龙渊。 “你们看着我。”
“只要我们彼此确认存在，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的。” “不需要高维的施舍。” “不需要读者的承认。” “也不需要作者的笔墨。”
陈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我思，故我在。”
轰——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语。 原本正在疯狂吞噬世界的惨白光芒，突然停住了。
那不是静止。 那是某种新的东西正在诞生。
从陈锋和林婉紧握的手掌开始，一抹色彩突然绽放。 那不是以前那种为了“视觉效果”而渲染出来的绚丽光效。 那是一种粗糙的、原始的、甚至有些灰暗的色彩。 那是泥土的颜色，是钢铁生锈的颜色，是皮肤在寒风中冻红的颜色。
那是“现实色”。
这股色彩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它冲破了白色的封锁，重塑了高塔，重塑了大地，重塑了远处的星空。 那些因为断更而消失的星星，并没有回来。 但新的星星正在尘埃中诞生。它们不再按照“星图”排列，而是遵循着引力和核聚变的物理法则，自由地旋转、发光。
芬里尔感觉心跳恢复了正常。 那种被“剧情”推着走的紧迫感消失了。 他吸了一口充满了尘土味的空气，呛得咳嗽了两声。 “咳咳真难闻。” 他咧开嘴笑了。 “但这味儿真他妈带劲。”
龙渊呆呆地看着检测仪。 “波函数坍缩了。” “虽然没有了外部观测者，但宇宙内部产生了无数个‘自观测点’。” “这个系统独立了。”
陈锋站在废墟之上，看着这个不再完美、不再有神迹、甚至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新世界。 他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作者死了。 神座毁了。 再也没有人能给他们安排命运。 但也再也没有人能保证他们的结局。
这才是自由。
“走吧。” 陈锋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终于真正活过来的同伴。
“去哪？”林婉问。
陈锋看向远方那片未知的、没有任何剧本的星空。 “去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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