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湾别墅后院的水声轰隆作响。
李青光着膀子站在水泥高台上,人工瀑布的银色水柱从五米高的钢管口喷涌而下,狠狠砸在他肩背上。
水流冲击力调到了最大档,皮肤表面肉眼可见地泛红,肌肉群在持续冲击下微微震颤。
“再调猛点!”李青吼了一声,声音在水幕里有点闷。
下面操作设备的工人抹了把脸上的水雾,有点犹豫:“青哥,已经是最高档了!再增压泵要爆了!”
“爆了换新的!”李青没回头,扎了个马步,脊背绷得像块铁板,任由水流更凶猛地冲刷。
皮肤下的肌肉纤维在高压水流下反复收缩、舒张,每一次冲击都像铁锤锻打,骨骼深处都传来细微的嗡鸣,这是龙吟铁布衫的笨法子,靠外力硬生生把皮膜筋骨捶打得更密实。
阿积和骆天虹在院子另一头空地上对练。
阿积的短刀快得只剩一道灰影,专挑骆天虹持剑的手腕、肘关节这些刁钻地方钻。
骆天虹的八面汉剑大开大合,剑风呼啸,但总被阿积贴身缠住,剑长的优势半点发挥不出来。
“叮!”一声脆响,阿积的刀尖点在骆天虹剑脊上,借力一个旋身,刀锋毒蛇般抹向他咽喉。骆天虹猛地后仰,剑交左手反撩,逼退阿积。
“不打了!”骆天虹喘着粗气收剑,蓝色马尾湿漉漉贴在颈后,“你他妈属泥鳅的!近身根本没法打!”
阿积没说话,反手把短刀插回后腰皮鞘,走到高台边,低头看李青,水柱砸在李青背上,溅开大片水花,他像块礁石,纹丝不动。
“青哥这硬功,越来越吓人了。”骆天虹也走过来,咂咂嘴。
李青从水幕里走出来,浑身皮肤通红,像煮熟的虾子。他抓起旁边架子上的毛巾胡乱擦着:“这功法是挨打换来的。阿积,明天龙威跳楼的地方,查清楚没?”
“中环,德辅道中,环球大厦。”阿积报上地名“楼顶,上午十点。”
“行。”李青套上件黑色背心,“明早过去。”
晚饭是梦娜盯着厨房弄的,清蒸石斑,白灼虾,老火汤,清淡但用料扎实。
李青吃得快,筷子在碗碟间起落带风,梦娜坐在旁边小口喝汤,眼神时不时飘过来。
“工程款结了?”李青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
“下午让财务打过去了。”梦娜放下汤匙,“刚才工人说泵真快不行了,得换进口的。”
“换。”李青擦擦嘴,起身往楼上走,“你看着办,多买几个。”
梦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轻轻叹了口气。
这男人像块吸铁石,吸走了她的心思,可他的世界,她又占几分,她收拾碗筷,水声哗哗,心思却飘远了。
第二天一早,黑色平治驶出浅水湾。
阿积开车,骆天虹抱着剑袋坐副驾,李青在后座闭目养神,车流汇入中环的钢铁洪流。
环球大厦楼下已经人山人海,警戒线拉出好大一片空地,消防气垫像块巨大的黄色豆腐摊在楼下。
记者长枪短炮架着,看热闹的市民伸长了脖子。
阿积把车停在街角。李青推门下车,热浪混着嘈杂声扑面而来。
他眯眼看了看大厦楼顶,隐约能看到几个小黑点。
“让开让开!亚洲电视采访!”一个清脆的女声穿透嘈杂。
李青循声看去,乐惠贞举着麦克风,正指挥摄像师往前挤。
今天她穿那件鹅黄色职业套裙,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在人群里像只灵巧的黄鹂鸟。她身后跟着个扛机器的壮汉和一个举反光板的年轻人。
乐惠贞一眼就看到了人群边缘的李青三人。
阿积的冷,骆天虹的蓝毛和剑袋,李青那股子沉静又扎眼的气质。
她眼睛一亮,拨开人群就冲了过来。
“先生!又是你!”乐惠贞把麦克风差点怼到李青脸上,笑容灿烂,“昨天湾仔相遇!今天又见面,真是缘分!今天龙威跳楼特辑,您也是来看热闹的?对龙威这种搏命演出您怎么看?觉得是敬业还是炒作?”
连珠炮似的问题又砸过来。
李青闻到一股淡淡的橘子味香水,皱了皱眉:“看个热闹而已。”
“看热闹也有态度嘛!”乐惠贞不依不饶,身子又往前凑了凑,“您看那边,龙威的保镖,听说叫大胆?我觉得他是龙威的替身?您觉得这种玩命演出值不值得提倡?”她手指向警戒线内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正在检查安全绳的男人。
李青的目光越过乐惠贞的肩膀,落在那男人身上。
那人身板精悍,动作利落,侧脸线条硬朗,眼神专注地检查着绳索扣环,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李杰,代号大胆。
李青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看着眼前锲而不舍的女记者,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人,一定要靠自己。”
这句话像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乐惠贞愣了一下,没明白这没头没脑的话什么意思,她身后的摄像师和打光小弟也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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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警戒线内,那个检查绳索的身影,猛地僵住了。
李杰缓缓转过身。他的动作很慢,,他看向声音来源,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李青脸上。
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面孔,瞬间扭曲,额角青筋暴起,眼神里的专注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点燃的、近乎疯狂的怒火和……痛苦。
“你……说什么?”李杰的声音嘶哑,他推开挡在身前的两个工作人员,一步步走出警戒线,朝着李青的方向走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紧绷的,周围的空气对他仿佛都凝固了。
乐惠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她身后的摄像师却职业性地把镜头对准了李杰。
“大胆!你干什么!马上要上场了!”一个穿着花衬衫、经纪人模样的胖子在后面焦急地喊。
李杰充耳不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青,瞳孔里燃烧着火焰。
骆天虹反应最快。他一步跨到李青身前,右手已经按在了怀里的剑袋上,蓝毛下的眼神锐利如鹰。“朋友,有事?”
李杰在距离李青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他扫了一眼挡在前面的骆天虹,目光又落回李青脸上,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刚才那句话,谁教你的?”
李青没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甚至带着点……玩味?
“我问你!”李杰猛地踏前一步,低吼出声,脖子上的血管都凸了出来,“那句话!谁告诉你的!”
骆天虹手腕一抖,八面汉剑连着剑袋被他单手提起,剑尖斜指地面。“喂,我大佬说什么话,要你管?”
李杰的目光终于从李青脸上移开,落在骆天虹身上,像在看一个死人。“滚开。”声音冰冷。
骆天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蓝毛在阳光下晃眼:“口气不小啊?”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拔剑,剑袋带着风声,像根沉重的铁棍,拦腰扫向李杰!速度极快,带起一股劲风!
李杰不退反进!他左脚猛地向前一踏,身体矮身侧滑,险之又险地让过横扫的剑袋。同时,右手如毒蛇出洞,五指成爪,闪电般扣向骆天虹持剑的手腕!动作简洁、直接,带着一股子军中擒拿的凌厉!
骆天虹手腕一翻,剑袋变扫为砸,砸向李杰抓来的手腕。
李杰的手爪却在半途一缩一探,避开下砸的剑袋,指尖如钩,依旧精准地抓向骆天虹的脉门!
“咦?”骆天虹轻咦一声,似乎有点意外对方变招的刁钻。
他手腕再抖,剑袋末端“啪”地一声弹起,像蝎子摆尾,点向李杰的手肘麻筋!
两人动作都快如电光石火!一个剑袋翻飞,势大力沉;一个爪风凌厉,擒拿锁扣。
眨眼间就过了三四招,全是近身短打的凶险招数!周围的人群惊呼着散开一片空地。
乐惠贞被摄像师护着退到一边,吓得脸色发白,但职业本能让她死死盯着摄像机屏幕。
阿积没动,站在李青侧后方半步,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威胁。
他的手一直垂在身侧,但袖口微微绷紧。
李青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场中兔起鹘落的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杰的擒拿手刁钻狠辣,几次都差点扣住骆天虹的手腕。
但骆天虹的剑袋用得诡异多变,时砸时点,时扫时缠,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危机。
“有点意思!”骆天虹突然怪笑一声,手腕猛地一振!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八面汉剑终于出鞘!寒光乍现,如同秋水漫过!剑锋带起一道冷冽的弧光,直削李杰探出的手臂!
李杰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对方突然拔剑,而且拔剑的速度快得惊人!他猛地收手后撤,剑锋擦着他的衣袖掠过,“嗤啦”一声,袖口被划开一道整齐的口子!
骆天虹得势不饶人,长剑一抖,挽出三朵剑花,分刺李杰咽喉、心口、小腹!剑光匹练,寒光逼人!
李杰眼神一厉!他不再闪避,身体不退反进,迎着剑光撞入骆天虹怀中!
同时左手如刀,狠狠劈向骆天虹持剑的手腕内侧!右手成拳,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直捣骆天虹肋下空门!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骆天虹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凶悍,剑长在贴身时反而成了累赘。
他手腕急转,长剑回削,想逼退李杰。但李杰的左手掌刀已经劈到!
“啪!”
掌刀狠狠劈在骆天虹手腕上!一股剧痛传来,骆天虹闷哼一声,长剑差点脱手!同时,李杰的右拳也到了!
骆天虹仓促间只能抬肘硬挡!
“嘭!”
拳头砸在手肘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骆天虹被这股巨力震得踉跄后退两步,手臂一阵酸麻。
李杰一招得手,眼中凶光更盛,如影随形般跟上,双拳如狂风暴雨般砸向骆天虹!拳风呼啸,招招不离要害!完全是战场搏杀的狠辣路数!
骆天虹被打出了真火。他蓝毛倒竖,长剑不再追求招式精妙,大开大合,带着呼啸的风声,硬劈硬砍!
两人以快打快,身影交错,看得人眼花缭乱!周围的人群惊呼连连,不断后退。
阿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出骆天虹有点吃亏了。
对方的力量和搏杀经验极其老辣,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骆天虹的剑术虽然精妙,但在这种贴身肉搏中施展不开。
就在阿积准备上前时,李青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激斗中的两人耳中:
“李杰。”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李杰心头!他狂暴的攻势猛地一滞!
骆天虹趁机一剑荡开他的拳头,抽身后退,持剑警惕地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
李杰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刚硬的脸颊滑落。他死死盯着李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愤怒、疑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你……到底是谁?”李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青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和联胜,李青。”
李杰的瞳孔猛地收缩!和联胜?旺角那个花刀青?
“你刚才那句话……”李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医生最喜欢挂在嘴边的。”李青淡淡道,“也是你心里那根刺,对吧?”
李杰的身体猛地绷紧!医生!这个名字像毒蛇一样噬咬了他无数个日夜!
“你知道医生?!”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向前踏了一步。
阿积无声无息地横移半步,挡在李青身前,骆天虹也握紧了剑柄。
李青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他看着李杰那双燃烧着痛苦和仇恨的眼睛:“我知道他是什么人,而且近期会有他的消息!”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李杰心口!他呼吸一窒,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在哪?!”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现在不能告诉你。”李青语气平淡,“但我可以告诉你,他最近会有大动作。”
李杰死死盯着李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我凭什么信你?”他咬着牙问。
“就凭我知道‘人一定要靠自己’是他最爱说的。”李青看着他,“就凭我知道他手下那帮亡命徒的装备习惯,喜欢用改装过的p5和c4。就凭我知道,他下一个目标,是冲着钱和轰动效应去的。”
李杰的呼吸变得粗重。这些细节……外人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跟着龙威擦车玻璃,等他一辈子?”李青嘴角勾起弧度,“还是跟着我?我的人遍布港岛,消息比你灵通一百倍。三个月内,我给你他的消息。”
李杰沉默了,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消失了,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他看了一眼环球大厦楼顶,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沉静的黑道大佬。
良久,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声音沙哑低沉:
“我……需要去办离职。”
李青点点头:“嗯,旺角清和公司,无论几点我都等着你。”
李杰没再说话,深深地看了李青一眼,转身,分开人群,大步走向环球大厦。
乐惠贞看着李杰离开的背影,又看看李青,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敢上前。
她敏锐地感觉到,刚才那场冲突和对话,涉及的东西,远不是她一个记者能碰的。
她示意摄像师关掉机器,带着满腹的疑问和一丝后怕,悄悄退出了人群。
李青看着李杰消失在楼宇入口,对阿积和骆天虹道:“走吧。”
黑色平治汇入车流,骆天虹甩了甩还有些发麻的手腕,嘟囔道:“那家伙拳头真他妈硬……”
李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医生……这条大鱼,也快要浮出水面了,有得赚。再加上金铺抢劫的开始,警察分心,阿敖那边,他们最后打劫银行的时候可以去多弄点,也有得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