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黄仙初啼(1 / 1)

慈云山南麓一栋破旧唐楼的三层客厅里,长乐帮龙头飞鸿陷在沙发里,面前茶几上那只豁了口的瓷烟灰缸堆成了尖塔。

花柳成和丧标像地上的木桩,大气不敢喘。

飞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烟灰四散,那只没盖子的搪瓷茶杯跟着颤了颤,杯盖“当啷”一声跳起来又落在桌上。

“清和物业?和联胜的手伸到慈云山来了?当我飞鸿这十年是纸糊的?”他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胀,眼睛却鬼祟地朝门口瞥,“花柳成!丧标!点齐人手!带上家伙!去!拆了清和物业的招牌!我要让洪叶那个耍剑的小白脸,爬着滚出黄大仙的地盘!”

夕阳下,新建的“清和物业黄大仙分公司”铜牌照得泛出油亮冷光。

洪叶径直走进了空旷的大厅。

大厅角落里,封于修正看着一块招牌,“清和拳馆”-黄大仙分馆。

洪叶邀请他过来,和物业分公司一起开起来,这是找个人分担压力了。

后仓那边隐隐传来呼喝声和沉钝的撞击声,是那三十几个新招的本地后生,正扛着沉重的沙袋进行基础训练,豆大的汗珠顺着他们绷紧的脖颈滑落,洇湿了汗衫背心。

“叶,叶哥……”结巴朋几乎是贴着墙根溜进来的,声音发干,喉结使劲滚动了一下,“长乐帮的人……到街口了……花柳成和丧标领头……看着不下三十人……”他额角渗出汗来。

话音未落,巨大的砸门声就撕裂了宁静!外面传来铁管撞击卷闸门的闷响!

“嘭——!”

“哗啦——!!”

卷帘铁门中间被砸得深深凹陷进去一大块,灰尘簌簌落下。

支撑点崩坏的金属卷闸门,猛地向内坍塌倒下!

一道顶着刺眼黄毛的身影裹着外面的光亮最先扑进来!

花柳成手里的砍刀带着风声,直指门口的洪叶:“洪叶!鸿哥发的话!给你三分钟!滚出黄大仙!再看见你,老子就……”

“锵——!”

洪叶龙泉剑出鞘,化作一道凄冷的银电,精准无比地刺向花柳成抬刀时露出的腋下空档!

快!狠!诡!

花柳成只觉肋下一凉,惊叫声卡在喉咙里!

他几乎是本能地拼命抬刀格挡!太晚了!那抹银电如同活物,钻过了他格挡的手臂下方!

噗嗤!

锐利剑刃没入皮肉的声音清晰入耳。

一道滚烫的血箭飙射而出,“啪”的一声,洇开一团暗红!

花柳成的惨叫还没完全出口,斜刺里另一条黑影已经扑至!

是丧标!他的刀带着一股阴毒狠辣的风,狠劈向洪叶的脖颈侧面!

几乎就在同时!

“哐当——!”一记沉闷如古寺铜钟的对撞声!

封于后发先至!

他右臂如钢鞭横扫,铁锤般的拳头正正砸在丧标砍刀侧面中段!

丧标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狂涌而至,虎口瞬间撕裂,鲜血迸流!那沉重的砍刀被这一拳砸得脱手飞出,“当啷啷”滚出老远!

洪叶手腕一翻,反手上撩!龙泉剑锋利的剑刃从下往上,毫无滞碍地剖开了丧标身上那件结实的牛仔夹克布面!

布帛撕裂声紧接着是皮肉被割开的“噗呲”一声!一道深可见骨的狭长伤口如同咧开的红唇,瞬间出现在丧标宽阔的胸膛上!

所有冲进来的长乐帮马仔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握着砍刀钢管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地上,花柳成蜷缩着身子,双手死死捂住还在汩汩冒血的腋窝,发出绝望的、不成调的嗬嗬声,像头待宰的癞皮狗。

丧标则跪在混合着尘土和新鲜血液的黑红地面上,身体佝偻着,手徒劳地想按住那外翻的、狰狞的伤口边缘,阻止血往外涌,却怎么也按不住。

洪叶没看他们,手里的龙泉剑,剑尖稳稳点在第三排一个马仔的喉结下方。

一滴粘稠的、暗红色的血珠,顺着银亮的剑脊慢慢地滑下来。

“回去告诉飞鸿。”洪叶的声音穿透死寂的空气,透着彻骨的寒意。

“明天太阳出来之前,”他手腕微抬,用剑尖朝慈云山的方向轻轻指了一下,“我要在他长乐帮的陀地客厅里,喝醒酒茶。”

慈云山一座被高大花木掩映着的老庭院,穿着宽松唐装、捻着一串乌黑油亮佛珠的威爷,手指停在第三颗珠子上。

客厅里那部仿古拨盘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来。

他慢吞吞拿起听筒,里面立刻传出飞鸿带着哭腔、又夹杂电流嘶嘶声的嚎叫:“…威爷!威爷救我!丧标完了!胸口被开了膛!肋骨都断了!花柳成…呜呜…花柳成那小子也废了了!您老人家再不出手,我飞鸿这条命……”

威爷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叹道:“唉……难啊,阿鸿。现在是什么时候?和合图正已是昨日黄花啊!我这把老骨头,手底下那些人,哪能随便动?不妥,大大地不妥!”他又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爱莫能助”的疲惫,“你……先顶住!啊!顶住!撑过去,我再想想办法!”

不等对面再说什么,“咔哒”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长乐帮陀地的大客厅里,飞鸿瘫在沙发里,攥着只剩下忙音的电话听筒。

他那只手抖得厉害,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完了……完了……连威爷……都撒手不管了……”他喃喃着,失焦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扇被厚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窗外的慈云山,此时被一片令人绝望的浓黑吞噬。

同一时刻,清和物业黄大仙分部,大门前。

沾着尘土的卷闸门,被人用力从外面向上提起,“哗啦——哗啦——”拉响了一小半高度。

“啪…啪…啪……”

几声缓慢、刻意,还带着点奇怪节奏的掌声,显得格外突兀和冰冷。

鳄鱼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皮鞋踩过地上那摊尚未彻底干涸的暗红色水渍时,发出了一种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像踩进了烂泥里。

靓坤走了进来。

他脸上堆着笑容,那笑容极其夸张,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了牙齿。

他的眼睛,没有一丝笑意。那双眼睛浑浊,眼神飘忽不定,极其快速又贪婪地扫视过整个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这双眼睛像找到了猎物,带着一种粘稠的恶毒,落在了洪叶的身影上。

天收那铁塔般的身影堵在门口卷闸门升起的那一小半光线里,如同半扇沉重的铁门。

他投下的巨大阴影,沉沉地、带着实质的压迫感,将洪叶整个人完全笼罩在里面。

洪叶像是没听见那掌声和声音。

洪叶并未转身,仿佛靓坤的入场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缕微风。他刚刚放下手中那块擦拭完龙泉剑鞘的白色软布。

“哎呦呦,叶老弟这是……下逐客令呢?”那只沾了泥污的鳄鱼皮鞋尖伸过来,踢了踢滚到拖把桶边上的一个扁了的白色空药瓶,药瓶撞在铁桶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靓坤搓着手指,又朝他凑近了两步。

他那件花花绿绿、领口敞开两个扣子的衬衫下,露出一小截粗粗的老式黄金链子。

“飞鸿那条老狗啊……”他咂了下嘴,舌头舔了下牙齿,“在慈云山盘踞这么多年,拉屎撒尿,弄得整条街都臭不可闻,是时候换换风水,也该挪挪屁股让位了,是不是?”

他搓动的手指速度加快了。

“叶老弟你们呢,刚立棍,地盘嘛总得一块一块吃,对不对?太着急了,容易噎着。”他嘿嘿干笑两声。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呢,接着弄你的物业公司,开你的拳馆,安安稳稳赚钱。至于那些打打杀杀、流血丢命的脏活儿,累活儿,麻烦活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交给我靓坤!我搞定飞鸿和他的长乐帮!保证扫得干干净净,一粒灰都不留!慈云山那几条旺街的三成停车位收益归我。怎么样?”

他又搓了两下手指,眼神闪烁不定,“双赢!大家都发财!和气生财嘛!我收点保护费,你看场子也省心,多好啊?叶老弟,考虑考虑?”

洪叶开口,声音不高,“我老板李生吩咐过了,黄大仙这块地面,不管是什么垃圾,只能我们自己清和的人来扫。外人插手……不合规矩,也会坏了我们清和的名声。”他甚至都没看靓坤一眼。

靓坤嘴角还维持着咧开的弧度,但眼睛里只剩下冰冷刺骨的阴鸷和戾气。

“嘎巴!!” 靓坤身后响起短促清脆的骨头摩擦音!

天收那对蒲扇大的手,指关节因骤然发力攥紧作响!

同时,封于修身从角落阴影里微微晃出,无声站到洪叶左后方半步距离。他双臂自然下垂,身体前倾紧绷。

声音未落,天收那只小号砂锅大小的铁拳撕裂空气,带起的风压吹乱洪叶额发,拳头直砸洪叶面门。

洪叶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反应,重心下沉,双臂交叉上迎,实接这一拳!

“嘭——!!!!” 沉闷巨响炸开。

洪叶双臂剧震。

一股恐怖力量顺手臂涌向全身。

他闷哼一声,身体向后滑退。一步!两步!第三步脚跟猛顿,才稳住身形。

手臂酸麻,胸口气血翻涌。喉头泛上一丝腥甜。硬拼之下,他吃了亏。

洪叶卸力退定,眼神一厉准备反击。

一道身影比他还快!

封于修眼中精光暴射,直冲天收。

“好!”一声沙哑低喝挤出喉咙。

封于修切入洪叶与天收之间。

面对天收那旧力未尽、新力未生的拳头,他不避不让不硬顶!

右臂疾探,五指张开,精准搭在天收粗腕上。

一触即收,快至残影。

这是卸力听劲。

封于修手掌似粘住天收手腕,顺拳势方向一引一带,同时脚下步伐疾转,身体随之旋动。

天收那开碑裂石的拳力,被这一搭、一引、一转,力道被带偏,散向身侧空处。 “呼——!” 拳风擦过封于修耳际,狠狠砸空。 天收眼中惊讶转为凝重。

拳头像砸进泥潭,十成力瞬间泄掉大半。

更有一缕劲力顺对方指头透入自己手腕筋络,微感酸麻。

封于修乘势出手!身体借旋转之力,左肘无声狠撞天收因拳空而暴露的肋下。

天收反应也快!怒吼一声,左臂钢鞭般下砸格挡!

“咚!”肘臂相撞!两人身体同时一震!

封于修一击未果,脚下步法再变,围着铁塔般的天收开始游走。

双手或掌或指或爪,专打关节筋穴。每次触碰带出一股阴劲,不断干扰天收发力与平衡。

天收双臂抡开,拳风呼啸,势大力沉砸下。

他要以绝对力量碾碎对手。但封于修身法诡滑,总在毫厘之间避开重击。

天收的重拳多次落空,砸在墙或地上,发出“咚咚”闷响,震落灰尘。

他脚下的水泥地面,细密裂纹悄然爬开。

两人缠斗在一起,拳掌撞击声沉闷不断,衣袂破风声咻咻作响。

封于修靠精妙技艺占了主动,但天收凭着强横力量与结实身体苦苦支撑,封于修短时间内也找不到致命破绽,战局僵持。

这一次,那沙哑的破锣嗓子居然带上了嬉皮笑脸的味道,尾音又一次拖得老长。

刚才脸上的暴怒和狰狞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声疯狂的咆哮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他弯下腰,扯着自己那条沾了污水的、骚包无比的紫红色西裤裤管,一脸嫌弃地拍打着,嘴里啧啧有声:“啧!晦气!真他妈的晦气!弄脏老子新买的裤子!这可是高级货啊!走了走了!”他一边使劲拍着其实已经污渍点点的裤管,极其迅速地扫过封于修和洪叶!

是两个高手,今天讨不到好处。

然后,他飞快地收回目光,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直起腰,拍了拍手,仿佛在掸掉并不存在的灰尘。

“人家都说了,垃圾嘛,要自己扫!我们这种外人……碍什么眼?走了走了啦!”他一甩那身花里胡哨的衬衫下摆,大摇大摆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半开的卷闸门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天收,那双眼睛盯着对面的封于修,看了足足有三秒钟。

那双巨大手掌的指节活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骨头摩擦声。然后,他缓缓地收回手臂,他没有说一个字,迈着脚步,“咚、咚”地跟着靓坤走了出去。

卷闸门被外面的人用力一拉,“哗啦——哐当!”一声,彻底关闭。

慈云山道深处那栋独栋小洋楼的后门处,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昏黄光晕勉强透过来。

飞鸿弓着背,像一只受惊的老鼠,正手脚并用地把一个沉重的黑色手提箱往他那辆老式黑色桑塔纳轿车的后备厢里塞。

箱子太大,空间不足,他塞了几次都滑了出来,急得满头汗,手抖得像抽筋的鸡爪子。

“鸿哥,这么晚出远门?行李挺重啊,需要帮忙吗?”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头顶上方飘下来,听不出喜怒。

飞鸿浑身猛地一震,动作僵住,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脖子极其缓慢、带着“咔咔”声扭过头,循声望去——

洪叶就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垂着,一条腿盘着,坐姿闲适得如同在自己后院凉亭里乘凉。

他手里握着一块布,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龙泉剑的剑鞘。

飞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都凉了!他右手几乎是本能地、闪电般地摸向自己后腰的皮带处——空的!

那别着枪的硬牛皮枪套还在!枪不见了!冷汗瞬间从全身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像刷了一层惨白的墙灰!

“在找它?”洪叶没看飞鸿那张死人一样的脸,只是随意地朝车后备箱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飞鸿顺着那方向看去——在昏暗中,那把散发着幽幽冷光的龙泉剑,剑尖朝下!笔直如钉!

死死地把那个沉重的黑皮手提箱钉在了后备厢的塑料衬板上!剑柄上垂落的红色剑穗,在微凉的夜风里,轻轻地晃动着……

飞鸿再也支撑不住了,整个人“噗通”一声,软塌塌地靠着车门滑坐到水泥地上。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牙齿打架的声音“咯咯咯”响亮。

洪叶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飞鸿面前的空地上,径直走到飞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时代过去了,黄大仙的新规矩,就从今天开始。”他蹲下身,视线与瘫坐在地、眼神涣散的飞鸿齐平。

“摆在鸿哥面前的路,就两条。”洪叶伸出两根手指,“这第一条路呢……简单。你飞鸿哥还是长乐帮的龙头大哥。”

洪叶的目光落在飞鸿那张惨白如纸、布满冷汗的脸上,心中念头电转。

眼前这条丧家之犬,杀之易如反掌。

但此刻在慈云山,在黄大仙的地界上,飞鸿这杆摇摇欲坠的旗子还不能立刻倒下。

直接砍了他,痛快是痛快,但立刻就会捅了马蜂窝, 那些原本就提防着清和物业这条过江龙的其他小帮派,比如威爷手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肯定会以此为借口抱团取暖,联合起来抵制他洪叶。

黄大仙这盘棋刚开,局面需要的是平稳过渡,而不是立刻掀起腥风血雨,引来各方瞩目和反弹。

更重要的是,老板李青那边正在整合全局,自己这边动静太大,闹得沸沸扬扬,只会给老板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压力。

飞鸿……暂时还有用。留着他,让他做个提线木偶,表面上维持长乐帮的壳子,暗地里把慈云山的地盘和油水平稳过渡到清和物业名下,这才是上策。

当然,前提是这条老狗识相,肯乖乖听话。

如果他敢耍花样……洪叶眼底寒光一闪……那就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有的是办法让一个人“意外”身亡,连水花都溅不起几滴。

洪叶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第二条路呢……更容易。”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刀,在飞鸿那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喉结上方,极其缓慢、却又带着致命威胁地虚划了一下。

那冰冷的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到皮肤,却让飞鸿的喉咙瞬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发出濒死的“嗬嗬”声。

“下注前……想清楚了吗?要赌哪一条?”洪叶的声音带着最后通牒的寒意。

洪叶直起身,不再看地上那滩烂泥般的飞鸿。

他伸手,握住钉在手提箱上的龙泉剑剑柄,手腕一拧,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轻松拔起。

收剑,还鞘,转身,身影无声地融入慈云山道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只留下飞鸿瘫坐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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