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莱酒店的会议室内,气氛因李青最后那个问题而变得有些微妙。
钱文迪站在一旁,也觉得奇怪。立花正仁虽然是双花红棍,但原青男据老板说比立花正仁厉害,也不是善茬,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听到李青的问话,原青男那张如同岩石般坚毅的脸上,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后怕。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李桑,你有所不知。在来见你之前,我已经找到了立花正仁。”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嘎嘣”的脆响。
“我和他交过手。他的极真空手道很强,但我的身体,能抗住他的所有攻击。再有十招,我就能废掉他。”原青男的语气中带着绝对的自信,但随即话锋一转,变得阴沉,“可就在那时,洪兴又来了两个高手。”
“两个?”李青眉毛一挑。
“是。”原青男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凝重,“他们三人联手,我……不是对手。我被打伤,差点被他们反杀在当场。”
此话一出,连他身后的宫本一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在他心中,原青男的金刚不坏之体几乎是无敌的代名词,竟然会败,而且是惨败?
李青心中也是微微一动。能让原青男这种级别的强者说出“反杀”二字,对方的实力绝对非同小可。
“我打听清楚了洪兴来的那两人之后,立刻向本部请求了支援。”原青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奈的骄傲,“所以,佐维君他们才会过来。”
“哦?”李青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是什么样的高手?洪兴的‘战神’太子?还是那个‘杀人机器’天收?”
在他的预想中,洪兴能拿得出手的顶尖战力,无非就是这几个人。
原青男摇了摇头,他吐出了两个对他而言,仿佛带着屈辱烙印的名字。
“是暹罗人。一个叫大梵,另一个叫察拉。”
大梵?察拉?
李青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两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在他的记忆中,这两个名字代表了暹罗地下拳坛的巅峰战力。
大梵,传闻拥有暹罗皇室血脉,是古法泰拳百年不遇的天才。他不仅仅是擂台上的拳王,更是暹罗黑帮“kgs group”的高层,手段狠辣,实力深不可测。在国际黑市的情报里,此人被列为极度危险的人物。
而察拉,同样是暹罗八大金蒙空拳王之一,是正统泰拳体系出身的强者。虽然名气不如大梵那般如日中天,但他的实战经验极为丰富,据说在巅峰时期曾与大梵战平,是个不折不扣的硬角色。
这两人,任何一个单独出现,都足以在任何地方掀起波澜。
只是,这些暹罗顶尖高手,怎么会跑到港岛,是投靠了洪兴,还是临时帮手?
与此同时,蒋天生别墅内。
宽敞的客厅里,弥漫着上等铁观音的茶香和浓烈的草药味。
立花正仁赤裸着上身,一个跌打师傅正在给他涂抹药酒。他的小臂上,有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即使过了半天,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沙发上,蒋天生端着茶杯,面色凝重地看着这一幕,立花正仁,当年港岛连败十位社团红棍的双花红棍,现在的实力比以前更强,居然
他的对面,还坐着两个外貌极具特色的男人,也看着立花正仁涂抹药酒。
一个留着金色短发,眉心有一点红印,身形魁梧,即便只是随意地坐着,也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他就是大梵。
另一个则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身上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他是察拉。
“立花,那个原青男,实力真有那么强?”蒋天生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立花正仁疼得吸了口凉气,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很强,他的身体仿佛像是钢铁铸成的,我的手刀砍在他身上,只能留下白印。如果不是大梵先生和察拉先生及时赶到,我恐怕要受伤,或者折在他手里。”
听到这话,蒋天生将目光投向大梵和察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次,多亏了两位。我弟弟天养在暹罗那边,果然没有找错人。”
大梵端起茶杯,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道:“蒋先生客气了,天养先生告诉我们,港岛有一场盛大的江湖排名战,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我们过来,也是为了打响自己的名声。”
一旁的察拉补充道:“车宝山先生也向我们极力推荐了这次的个人赛,他说,这里的对手,值得一战。”
大梵也点了点头,他那双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凝重:“那个叫原青男的日本人,确实不简单。他的身体,不像血肉之躯,更像是用钢铁浇筑而成。我和察拉的重击打在他身上,效果都非常有限。”
察拉沉声附和:“没错。我的肘击,感觉就像是撞在了一块铁板上,震得自己骨头发麻。如果不是我们三人联手,让他首尾不能相顾,单打独斗,胜负难料。”
听到蒋天养请来的两位顶尖高手都给予如此之高的评价,蒋天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那个远在暹罗的弟弟蒋天养,自从得知火石洲江湖排名赛的消息后,就动了心思。
而远在暹罗蒋天养,他深知自己扶持的车宝山虽然智勇双全,但面对和联胜那边,尤其是李青手下层出不穷的猛人,单打独斗还是显得势单力薄。
于是,本身就在暹罗发展的蒋天养,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和金钱,以“扬名立万”和丰厚的奖金为诱饵,说动了包括大梵、察拉在内的一批暹罗顶尖拳王,前来港岛助拳。
这些人通过车宝山的介绍,顺理成章地拿到了洪兴的个人赛名额。
还没接触李青的势力,山口组原青男的出现,就让他们提前感受到这次排名战的难度。
“原青男,那是山口组的成名人物,”蒋天生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火石洲的个人赛,我们最主要的是李青的势力,这次有你们在,我们的赢面就大多了。”
说到这里蒋天生暗自寻思,自己洪兴内部参加个人排名战的六个高手:
“洪兴战神”太子,武痴一名,精通多国格斗术,是社团最顶尖的战力,尤其上次输给李青之后,一直请教各种武术大师,苦练武力,特别洪拳进步极大,武力比以前提升许多。
弟弟天养全力扶持的车宝山,智勇双全,同样是自由搏击与国术的好手,是这次重要棋子。
黄大仙的“杀人机器”天收,身形如巨人,打法狂暴,是足以让任何对手感到恐惧的存在。
原合图的“双花红棍”立花正仁,极真空手道的宗师,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荃湾的山下忠秀,不仅空手道厉害,刀法更是出神入化,忠诚而致命,立花正仁说他的武功要超越自己。
还有总堂出来的那个喜欢那个独来独往的“快刀”洪飞,和大飞打下筲箕湾后,就一直练习刀法,他的刀快得闻名江湖,也是道上的高手了。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火石洲擂台上血肉横飞的场景,看到了另一别墅的两个港岛外的高手。
另一处隐蔽的别墅内。
地下训练室里,拳脚相交的闷响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充满了汗水和力量碰撞的灼热气息。
一个身材壮硕,面容凶戾的男人,正用老挝拳中极其刚猛的肘击和膝撞,不断地攻击着一个留着长发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正是陈浩南。
而那个壮硕的男人,是来自老挝的拳王,黑古。
“砰!”
陈浩南一个躲闪不及,被黑古一记重肘砸在肩膀上,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肩膀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没吃饭吗!用力!”黑古用生硬的粤语怒吼道。
陈浩南咬紧牙关,没有吭声,只是稳住身形,重新摆开了架势。他的眼神,不再是铜锣湾五虎时的那种桀骜不驯,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专注的狠厉。
这栋别墅,是洪兴十二话事人之一,国际走私生意的大鳄,韩宾租下来的。
韩宾通过自己的渠道,邀请了老挝“黑古拳馆”的两位顶级高手——贡桑和黑古,前来参加这次的江湖排名战。
这个提议,得到了蒋天生的首肯。蒋天生的意思很明确,多找一些过江龙过来,对付李青和他手下那些强人的。
而陈浩南听说后,和韩斌一块过来,不小心见识了老挝拳那原始而暴戾的拳法修炼,就满脑子都是这种拳法,似乎找到了自己突破的契机。而且似乎自己对这种凶狠直接的老挝拳,有着异乎寻常的喜爱。
为了学到真本事,他做出了一个让铜锣湾五虎都震惊的决定——卖掉了自己最心爱的那辆跑车,换来的现金,又找大佬b借钱,全部交给了黑古,作为拜师的学费。
这番心意下,黑古也是把老挝拳真正的核心传给了陈浩南。
这些天的苦练,几乎榨干了陈浩南的每一分精力。
黑古教给他的,并不仅仅是凶狠的拳脚。在那残酷的对练背后,是老挝拳真正的核心秘法——“八肢艺术”的拜师舞。
这套动作看似是在音乐下用于拜师和表演的舞蹈,但配上独特的呼吸法门,就是一种含特殊音律韵律的,用以锤炼身体、提升精神专注力,踏入暗劲门槛的秘法法门。
它没有复杂的理论,只有一套看似缓慢笨拙,实则配合呼吸将人体筋骨拉伸到极致的动作。每一个动作,都模拟着拳、脚、肘、膝这“八肢”的发力轨迹,。
陈浩南每天都要在黑古的监督下,配合一种沉闷、压抑的喉音呼吸法,一遍遍地重复这套拜师舞。
这个过程,就是强行让身体去记忆八个攻击部位如何协同发力,如何将力量从脚底贯穿到每一次攻击的末梢,最终突破提升精神专注力,突破自身极限。
这种修炼方式极其痛苦,每一遍跳下来,都像是把全身的关节和肌肉拆散重组。而黑古那毫不留情的毒打,就是淬火的最后一道工序,用强大的外力压迫,逼迫陈浩南在极限状态下,将拜师舞中学到的劲力本能地施展出来。
他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地爬起来。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这种极限的压榨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就在刚才,被黑古那一记重肘击中的瞬间,陈浩南感觉自己体内某个一直存在的瓶颈,忽然“咔嚓”一声,碎了。
一股全新的、更加凝练的力量,从筋骨深处涌现出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肩膀上的剧痛。
原本明劲巅峰那种发力后带来的疲惫感,在这一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他突破了。
从明劲巅峰,踏入了暗劲的门槛!
自己终于能名正言顺的成为洪兴团战的五个主力之一。
陈浩南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黑古,那双眼睛里,一时闪烁着嗜血的兴奋光芒。
突破带来的力量感和兴奋,与这些天积压在心底的屈辱和痛苦瞬间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狂暴的洪流,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啊!”
陈浩南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没有丝毫征兆,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骤然射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瞬间冲到黑古面前,一记凶狠的膝撞,直顶黑古心口!
这是他从“八肢艺术”拜师舞中学到的最直接、最狂暴的杀招。
黑古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更加残暴的狞笑所取代。他没想到这只被自己折磨了许久的羔羊,竟然敢主动亮出獠牙。
“来得好!”
黑古不退反进,同样一记膝撞迎了上去。
“砰!”
两人的膝盖狠狠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一股强大的反震力传来,陈浩南只觉得膝盖一阵剧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而黑古,竟然也晃了一下。
这一发现,让陈浩南的信心瞬间爆棚。他彻底抛开了防守,如同疯魔一般,将这段时间所学的老挝拳法,配合着以前学到的拳击,狂风暴雨般地向黑古倾泻而去。
肘击、膝撞、重拳……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黑古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攻势打得连连后退,他越打越是心惊。这小子的l老挝拳天赋好得惊人,才刚突破,竟然就能将老挝拳的凶性发挥到这种地步,力量和速度都直追自己。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地下室里全是拳脚碰撞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声。一时间,竟然打得难分难解。
然而,陈浩南毕竟是初入暗劲,身体的力量、反应和体力都没提升上来,这种打法体力消耗极大。
二十招过后,他的动作开始变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黑古抓住了这个破绽,他猛地侧身,避开陈浩南的一记摆拳,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一记蕴含着全部力量的铁肘,如同战斧般劈向陈浩南的前颈。
这一击若是打实了,陈浩南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旁边闪出。
“住手!”
来人正是韩宾,他伸出手,及时地抓住了黑古的手肘,又一脚把陈浩南踢开。
黑古觉得手肘像是被一只铁钳夹住,又错失机会,他转过头,看到了韩宾那张不带任何感情的脸。
“宾哥?”陈浩南喘着粗气,狂热的战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
韩宾没有理他,只是看着黑古,缓缓松开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黑古师傅,他是我们洪兴的人,也是你徒弟。教拳可以,打死了,我不好跟蒋先生交代。”
黑古收回手,感受着手肘处传来的酸麻感,看向韩宾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他哼了一声,对着陈浩南怒斥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对师傅动手!”
陈浩南站在原地,大口喘息,脑子一片混乱。他自己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失控,那股暴戾的冲动仿佛不属于自己。
韩宾拍了拍陈浩南的肩膀,转头对黑古笑道:“h黑古师傅别生气。这小子天赋好,刚突破,控制不住力量。这不也正好说明,师傅你教得好吗?”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递过去:“这是他的赔偿,我帮他给你。”
看到支票上的数字,黑古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有钱,那就没事。
韩宾又推了陈浩南一把,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给师傅道歉。”
陈浩南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想杀了自己的人,又看了看韩宾,最终还是低下了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对不起,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