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天赐一早六点就起了床。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带着夜的清凉。
他答应过黄小兰的爸爸黄志成,今天送他从市里回老家乡下。
路程不近,开车要四个多小时,必须早起赶路。
简单洗漱后,他换上便于出行的衣服。
司机已经将车停在楼下。
周天赐坐上车,手里提着一袋热腾腾的包子——既是自己的早餐,也给黄叔备着。
车子驶到黄志成在市里的住处门口,黄志成已经等在路边了,脚下放着几个装着礼品的袋子。
“天赐,这么早就到了!吃早餐了吗?”黄志成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周天赐下车,顺手接过两个袋子往车上放:“黄叔早。我带了包子,等会儿路上吃。”
“哎哟,真是麻烦你了!”
黄志成乐呵呵地跟着搬东西,“你婶婶他们前几天就开车回去了,结果我临时有点事耽搁了,没能一起走。想赶长途班车吧,又没这么早的班次,东西多也不方便。现在可好了,谢谢你哈!”
“黄叔别客气,应该的。”周天赐利落地将东西在后备箱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您家今天摆酒,我本来也该去道贺的。正好顺路。”
“对对对,今天家里搬新居,摆了几桌,热闹热闹!”
黄志成坐进后座,脸上满是喜气,“你婶婶一大早就打电话催我回去。可惜小兰研究室那边太忙了,连搬新房都回不来……”
提到女儿,黄志成脸上的喜色淡了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遗憾。
周天赐也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司机发动了车子,引擎声平稳。
他接话道:“黄叔放心,小兰工作忙,你也知道她那个人,一钻进研究里就停不下来。等她有空了,再回家看新房子也不迟。”
“唉,是,是。”黄志成点点头,目光看向车窗外逐渐明亮的街道,“那孩子从小就懂事,聪明……不说了,今天是高兴日子!”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上了国道。
清晨的道路车辆稀少,两旁是绵延的田野和远山轮廓。
周天赐将装包子的袋子递过去,黄志成接过,两人就着温水,在行驶的车里解决了简单的早餐。
“天赐啊,”黄志成咬了口包子,忽然问道,“你和小兰……平时在网上还有联系吧?那孩子,怕我们担心,总报喜不报忧的。她最近……到底怎么样?真的只是忙?”
周天赐握着包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想起昨天黄小兰在网上神采飞扬、怼人怼得开心的样子,但他也不是傻子。
那些短暂上线的间隔、偶尔流露的疲惫语气,都让他隐约察觉到她身体可能并不轻松。
他斟酌着字句,目光似乎落在前方道路上:“昨天还跟我在网上聊天呢,说说朋友的事,开开玩笑。黄叔您有什么好担心的?她住的地方有山有水,环境好得很,看起来挺开心的。”
他选择了隐瞒。小兰肯定有她的难处和痛苦,但她自己不提,他也不想让黄家人凭空多添一份忧虑。
黄志成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才重重叹了口气:“是啊,快一年没见了……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具体怎么样了。听秦秘书提过一嘴,说她长高了不少,就是太瘦。她两个弟弟现在也蹿个子了,现在的孩子长得真快。”
“对,小海和小骅都快一米六了吧?”周天赐轻声接话。
黄志成一提这个就欣慰起来:“是啊,都长高了!小兰是女孩子,肯定没两个弟弟高,我就希望他们别像我们这辈人这么矮……”
周天赐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句。
车子继续向着黄小兰的老家新民村驶去。
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从一个城镇到另一个村落。
周天赐的思绪却有些飘远。
他想,此刻远在云南的黄小兰,是否也正看着同样的晨光?
她应该知道,今天是她家搬新居、摆酒宴的好日子。
她会不会也在心里,悄悄想着家?
四个小时的车程,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和各自的心事中,似乎也没那么长了。
上午十点,当车子终于驶入那条熟悉的乡间道路,远远看到那五座崭新、挂着红绸的二层小楼时,黄志成的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鞭炮声隐约传来,人声渐沸。
今天请了整个村子的人,热闹非凡。
黄家四兄弟一人一栋,黄爷爷和黄奶奶单独一栋,五栋小楼连成一片,气派又喜庆,算是近来乡里顶热闹的一件大事了。
因为天热,几十张宴席桌子都摆在了黄家祖宗祠堂前面宽阔的晒谷坪上。
头顶搭起了长长的红色防晒棚,挡住了灼人的日头,棚下人声鼎沸,碗碟叮当,夹杂着孩子们的嬉闹和大人的谈笑,显得格外热闹。
而且现在都是自己村的人帮忙炒菜煮饭,算是整个村的人都在这帮忙了。
周天赐和黄志成提着东西刚下车,还没来得及走进人群,就被眼尖的黄小兰的弟弟黄海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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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天赐哥!”黄海像个小炮弹一样从人群里冲出来,脸庞上满是兴奋的汗珠。
他身后还跟着稍显文静些的黄骅。
“爸你可算回来了!妈刚才还念叨呢!”黄海接过黄志成手里较轻的袋子,又看向周天赐,眼睛亮晶晶的,“天赐哥你怎么现在才来,还等着你帮忙放鞭炮。?”
黄志成把东西递给二个儿子:“把东西给你妈,带你天赐哥到处逛逛。”
黄海“哦”了一声,兴奋起来:“天赐哥你快来看!我们家新房子可大了!我和二哥一人一间!姐的房间也留着,妈说等她回来住!”
黄骅也走上前,礼貌地叫了声“天赐哥”,然后对黄志成说:“爸,爷爷和伯伯他们都在里面等您了,说有些仪式要您一起。”
“好好,我这就去。”黄志成把剩下的东西交给周天赐,“天赐,你先跟着小海他们转转,吃点东西,别客气啊!就跟自己家一样!”
“黄叔您忙,不用管我。”周天赐点头。
黄志成匆匆走向祠堂里面。
黄海立刻热情地拉住周天赐的胳膊:“天赐哥,走,我先带你去看看房子!可漂亮了!”
周天赐跟着两个少年穿过喧闹的席间。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鞭炮燃放后的淡淡硝烟味。
不少人认出了他是黄家那个有出息的大女儿的同学,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和招呼。
新起的五栋小楼白墙灰瓦,整齐气派。
黄海指着其中一栋:“这就是我们家!二楼最东边那间是姐的,窗户最大,能看到后面的竹林!妈说等姐回来,再给她添新家具。”
三个人走路上楼,窗户敞开着,里面还空荡荡的,却收拾得很干净。
阳光洒进去,照亮一小片光洁的地面。
“天赐哥,你说我姐什么时候能回来啊?”黄海忽然小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孩子不解,“连搬新房也不回来看看吗?”
周天赐沉默了一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姐在做很重要的事情。等忙完了这一阵,肯定就回来了。”
“我知道,姐最厉害了。”黄海用力点头,眼里是全然的信赖,“长辈们都说老姐在做大事,让我们别吵她。”
黄骅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目光也望向窗外,没说话。
其实他还是很想姐姐的,他和弟弟两个人长高了,学习成绩更好了。
祠堂那边传来一阵更响亮的鞭炮声和众人的欢呼,大概是仪式开始了。
“走,天赐哥,我们也去看看!现在还得去帮忙呢!”黄海活力十足,拉着周天赐往楼下跑。
周天赐被他拽着,目光却从窗户看向外面热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