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四十分,婚礼仪式开始前二十分钟。
艺术中心后台的休息室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紧张和期待。叶星辰坐在梳妆台前,陈墨正在为她做最后的整理——调整头纱的角度,检查裙摆的褶皱,确保每一处细节都完美无瑕。
门外传来敲门声,然后是叶景淮的声音:“星辰,我可以进来吗?”
“爸,进来吧。”
门开了,叶景淮走进来。他已经换上了伴郎的礼服——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银色领带,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康乃馨。作为新娘的哥哥,他今天要承担双重角色:既是送妹妹出嫁的父亲,也是陪伴新郎的伴郎。
看到女儿坐在镜前的样子,叶景淮再次怔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准备好了吗?还有十五分钟。”
“准备好了。”叶星辰站起身,转了个圈,“怎么样?还行吗?”
“岂止是还行。”叶景淮走到她面前,仔细端详,“我妹妹今天……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调整过来:“晏之在外面等你。仪式开始前,他想单独见你几分钟——当然,如果你不想破坏‘新郎新娘婚礼前不能见面’的规矩,我可以让他等等。”
叶星辰笑了:“那个规矩我们早就打破了。让他进来吧。”
叶景淮点点头,转身出去。几分钟后,顾晏之推门进来。
他显然已经看到了红毯上的叶星辰,但此刻近距离站在她面前,呼吸还是微微一顿。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彼此,仿佛要把这一刻深深印在心里。
最后还是顾晏之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太美了。”
叶星辰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赶紧眨了眨眼:“你也很帅。这套礼服很适合你。”
顾晏之走到她面前,小心地握住她的手——避免碰到精致的指甲和袖口。“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叶星辰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就像等了很久的礼物,终于要拆开了。”
顾晏之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醉:“我也一样。星辰,我想告诉你——无论今天发生什么,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记住此刻的感觉。记住我有多幸运,能站在你身边。”
“我也是。”叶星辰握紧他的手,“晏之,谢谢你。谢谢你选择我,相信我,陪我走到今天。”
门外传来陈墨的声音:“叶总,顾总,还有十分钟。该准备了。”
顾晏之点点头,最后看了叶星辰一眼:“那我先出去了。红毯尽头见。”
“红毯尽头见。”
顾晏之离开后,叶星辰重新坐下,做了几次深呼吸。陈墨递给她一杯温水:“叶总,喝点水。一会儿仪式很长,别脱水了。”
叶星辰接过水杯,小口喝着。这时,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顾承泽——今天的另一位伴郎,顾晏之的堂弟。
“嫂子!”顾承泽探进头来,满脸笑容,“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叶星辰微笑。
顾承泽走进来,他是个阳光帅气的年轻人,二十七岁,在顾氏集团负责海外业务,性格活泼开朗。今天他穿着和叶景淮同款的伴郎礼服,只是胸花是浅蓝色的。
“嫂子你今天太美了!”顾承泽夸张地捂住胸口,“我堂哥真是走了八辈子运!”
叶星辰被逗笑了:“承泽,谢谢你今天来帮忙。”
“应该的应该的!”顾承泽笑嘻嘻地说,“不过嫂子,我堂哥这会儿可紧张了。刚才在休息室,他一直在整理领带,整了八遍还没整好。我哥——景淮哥实在看不下去了,说要‘跟他聊聊’。”
“聊聊?”叶星辰挑眉。
“就是……那种哥哥对妹夫的‘聊聊’。”顾承泽做了个滑稽的表情,“你知道的,‘你要是敢对我妹妹不好,我就怎么怎么样’那种。不过景淮哥应该不会太凶吧?”
叶星辰忍不住笑出声。她能想象那个画面——叶景淮一脸严肃,顾晏之紧张地站着,两个男人在婚礼前进行一场“男人间的对话”。
“我去看看。”她站起身,“反正还有几分钟。”
“我陪您去!”顾承泽立刻说,“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两人走出新娘休息室,沿着走廊来到另一间休息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叶景淮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叶星辰停下脚步,对顾承泽做了个“嘘”的手势。两人悄悄站在门外。
房间里,叶景淮和顾晏之面对面站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我不是来威胁你的。”叶景淮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你对星辰的心意。但作为她的哥哥,有些话我必须在今天说清楚。”
顾晏之站得笔直,神情认真:“您请说。”
叶景淮深吸一口气:“第一,星辰看起来坚强,但其实很重感情。她经历过背叛,受过伤,所以有时候会不自觉地保护自己。如果以后你们有矛盾,她可能会选择沉默或逃避——那不是不在乎,是害怕。你要有耐心,要让她知道,在你面前她可以脆弱。”
“我明白。”顾晏之点头,“我会让她永远有安全感。”
“第二,”叶景淮继续说,“星辰有她的事业,她的梦想,她的责任。‘星辰’品牌,‘星火计划’,慈善基金……这些都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我不希望她因为婚姻而放弃这些。你要支持她,就像她支持你一样。”
“我会的。”顾晏之的眼神坚定,“我爱的不只是叶星辰这个人,还有她所追求的一切。她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
门外,叶星辰的眼眶又湿了。顾承泽悄悄递给她一张纸巾。
房间里,叶景淮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星辰的妈妈走得早,她从小就没有母亲陪伴。虽然我这个做父亲的尽力了,但有些东西……终究是替代不了的。”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所以晏之,我希望你能给她完整的爱。不是丈夫对妻子的爱,是那种……能弥补一些遗憾的爱。在她想妈妈的时候,在她需要一个拥抱的时候,在她需要有人告诉她‘没关系,有我在’的时候——”
叶景淮说不下去了。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努力平复情绪。
顾晏之走上前一步,郑重地说:“爸,我向您保证——我会用我全部的生命去爱星辰,保护她,支持她,陪伴她。我会让她知道,她永远不是一个人。她有您,有我,有所有爱她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而且……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但如果星辰愿意,我会努力做一个……能让她偶尔想起妈妈时,感到温暖的人。不是替代,是延续。”
长久的沉默。
叶景淮转回头,看着顾晏之,眼眶发红,但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伸出手,拍了拍顾晏之的肩膀:“好孩子。我把妹妹交给你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紧紧握着。
门外,叶星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对顾承泽做了个手势,两人悄悄离开,回到了新娘休息室。
“嫂子,”顾承泽轻声说,“您真幸福。有景淮哥这样的哥哥,有晏之哥这样的爱人。”
“是啊。”叶星辰微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我很幸福。”
陈墨赶紧过来补妆:“叶总,不能哭了,妆会花的。”
“不哭了。”叶星辰深吸一口气,“今天是高兴的日子。”
十一点五十五分,所有准备工作就绪。
叶星辰站在休息室门口,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的宾客已经全部就座。音乐声轻柔地流淌,阳光透过天窗洒在红毯上,像一条金色的路。
叶景淮走过来,向她伸出手臂:“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叶星辰挽住哥哥的手臂。
陈墨在她身后整理裙摆和头纱,顾承泽则跑去新郎休息室通知顾晏之。
最后的等待时刻。
叶星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翡翠项链贴在皮肤上的微凉,能闻到空气中鲜花的香气。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妈妈,您看到了吗?您的女儿要结婚了。哥哥把我照顾得很好,现在,我要和爱我的人一起,开始新的生活了。
然后她睁开眼睛,眼神清澈而坚定。
门外,工作人员轻声说:“时间到了。”
门开了。
音乐变换,宾客们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红毯的另一端,顾晏之站在那里,穿着深灰色的礼服,胸前别着白色的玫瑰,眼神温柔而专注。
叶星辰挽着叶景淮的手臂,踏上了红毯。
一步,一步。
婚纱的裙摆轻轻摆动,头纱在身后飘扬。阳光照在她身上,蓝灰色的光泽像流动的星河。翡翠项链在颈间闪烁,母亲留下的古董蕾丝在胸前绽放。
宾客席中,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叹。
叶星辰的目光始终看着红毯尽头的顾晏之。他的眼睛里有光,有爱,有承诺,有未来。
走到红毯中段时,叶景淮停下脚步。按照流程,他要把妹妹的手交到新郎手中。
他转向叶星辰,眼眶发红,但笑容温暖:“星辰,去吧。哥哥就在这里,看着你幸福。”
然后他看向顾晏之,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晏之,交给你了。”
顾晏之郑重地点头,伸出右手。
叶景淮将叶星辰的手放在顾晏之手中。那一瞬间,叶星辰感觉到哥哥的手微微颤抖,然后坚定地松开。
现在,她的手在顾晏之的手里了。
温暖,坚定,有力。
叶景淮后退一步,站在伴郎的位置。顾承泽站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司仪的声音响起:“今天,我们在这里共同见证叶星辰女士与顾晏之先生的婚礼。他们从相遇,到相知,到相爱,到今天决定携手共度余生……”
叶星辰和顾晏之对视着,司仪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他们的世界里,此刻只有彼此。
“顾晏之先生,”司仪转向新郎,“你是否愿意娶叶星辰女士为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裕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顾晏之看着叶星辰,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愿意。”
“叶星辰女士,”司仪转向新娘,“你是否愿意嫁给顾晏之先生,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裕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尊重他,支持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叶星辰看着顾晏之,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但笑容灿烂如阳光:“我愿意。”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顾晏之轻轻擦去叶星辰脸上的泪,然后俯身,吻住他的新娘。
那一吻温柔而深情,像承诺,像誓言,像所有美好的开始。
宾客席中,叶景淮抬手擦了擦眼角。顾承泽在旁边低声说:“景淮哥,开心点。你看嫂子多幸福。”
“我知道。”叶景淮笑了,“我就是……高兴。”
仪式继续进行。交换戒指,切蛋糕,倒香槟塔……每一个环节都温馨而庄重。
当叶星辰和顾晏之一起切开蛋糕时,顾晏之小声在她耳边说:“你知道刚才景淮哥跟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
“他说,‘你要是敢对我妹妹不好,我就把你扔进护城河喂鱼。’”
叶星辰噗嗤笑出声:“他真的这么说?”
“原话。”顾晏之也笑,“但我告诉他:‘您放心,如果我对星辰不好,不用您动手,我自己跳进去。’”
叶星辰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那你要记住哦。护城河的水可冷了。”
“我记住了。”顾晏之握住她的手,“一辈子都记住。”
窗外,阳光正好。
室内,爱意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