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圣火的余温还在广场青石碎砾间袅袅升腾,那些被灼烧过的寂灭黑雾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时裹挟的亡魂尖啸残响,像是被斩断的丝线,在风里打着旋儿渐渐淡去。可那股蚀骨的阴冷气息,却并未随着黑雾消散,反而像渗进了石缝的冰碴,丝丝缕缕地往众人的骨髓里钻。
秦小豪被金烜大祭司扶着,身体仍在剧烈颤抖。他捂着眉心的指节泛着青白色,指缝里渗出的血丝,顺着脸颊蜿蜒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朵朵暗紫色的小花。识海之中,那株寂灭之种化作的毒藤,正疯狂地扭动着身躯,藤条上的尖刺深深扎进神魂脉络,每一次收缩,都像是有无数把淬了冰的小刀,在剐蹭着他的神魂本源。
护魂印的光芒早已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印纹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唯有紧贴着他胸膛的焚天殿之钥,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温热的圣火,那些圣火化作一道道纤细的火链,在识海深处编织出一道摇摇欲坠的火墙。可此刻火墙之上,早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毒藤的尖刺一次次撞击在裂痕处,每撞一下,火墙便震颤一分,圣火便黯淡一分。
广场上的哀嚎声渐渐低了下去,幸存的修士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身上的黑丝已经被圣火灼烧殆尽,可被寂灭之力侵蚀过的经脉,却像是被冻僵的河流,连一丝灵力都难以调动。
血刀门主拄着血色大刀,刀身的红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刀刃上布满了细密的缺口。他手腕上被黑丝缠绕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乌青色的印记,印记之下的皮肉微微凹陷,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他低着头,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胸口便剧烈起伏,嘴角溢出的血丝混着唾沫星子,溅在脚边的青石上。
玄天阁阁主抬手收回悬浮在头顶的玄天镜,镜面之上的灵光虽然比之前暴涨了几分,可镜缘处却裂开了一道三寸长的缝隙,缝隙里渗着淡淡的黑气。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镜面上的裂痕,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百花谷谷主收起了百花伞,伞面上的花瓣虽然重新焕发出了生机,可那些被黑丝侵蚀过的花瓣边缘,却泛着一圈浅浅的枯黄。她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些化作齑粉的花瓣,眼中满是心疼。这些花瓣皆是她耗费了百年心血培育的本命花瓣,如今折损过半,怕是要修养数十年才能恢复如初。
青云宗主抬手召回了青云鼎,鼎身之上的裂痕虽然已经愈合,可鼎口喷薄出的青色符文,却稀薄了不少。他伸手抚摸着鼎身,感受着鼎内微弱的灵力波动,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青云鼎乃是青云宗的镇宗之宝,方才为了撕裂寂灭禁网,鼎内的本源灵力消耗巨大,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发挥出全盛时期的威力。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昏迷的秦小豪身上。
金烜大祭司的双手紧紧按在秦小豪的眉心,金色的灵光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注入秦小豪的识海。可那些灵光刚一触碰到识海深处的混沌,便被一股冰冷的寂灭之力裹挟着,瞬间消散无踪。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偻了几分。
“怎么样?大祭司?小豪他……他还有救吗?”苏清月蹲在一旁,紧紧握着秦小豪的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眶泛红。她手中的墟图碎片,正散发着淡淡的青光,青光与秦小豪眉心的墟图之光遥相呼应,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对话。
金烜大祭司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收回手,指尖泛着一丝乌青色。他看着秦小豪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苏清月手中的墟图碎片,眉头蹙得更紧了:“寂灭之种已经与他的神魂彻底相融,难分难解。圣火之力虽能压制寂灭之力,可一旦注入,便会同时灼烧他的神魂本源,稍有不慎,便会让他神魂俱灭。”
“那……那怎么办?”血刀门主拄着大刀,艰难地站起身,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办法不是没有。”金烜大祭司的目光落在苏清月手中的墟图碎片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方才我便猜测,要解开寂灭之种的封印,或许需要集齐所有的墟图碎片。如今看来,这猜测怕是没错。”
他话音刚落,秦小豪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眉心处的墟图之光猛地暴涨,与苏清月手中的墟图碎片发出的青光,瞬间连成了一道青色的光桥。光桥之上,无数古老的符文飞速流转,像是一条条灵动的游鱼。
与此同时,秦小豪的识海之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株与神魂相融的寂灭毒藤,突然停止了扭动。藤条上的尖刺缓缓收回,原本漆黑如墨的藤身,竟然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金光。而那些缠绕在毒藤周围的圣火,也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不再与毒藤针锋相对,反而缓缓融入了藤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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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豪的神魂,原本像是一片被乌云笼罩的夜空,此刻却被这金黑相间的光芒照亮。在神魂的最深处,一道微弱的金光正在缓缓亮起,金光之中,一道古老的印记正在缓缓苏醒。那印记的纹路,与焚天殿之钥上的纹路一模一样,纹路之上,隐隐有金红两色的圣火流转。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清月看着秦小豪眉心暴涨的青光,眼中满是讶异,“墟图碎片的光芒……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了?”
金烜大祭司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死死地盯着秦小豪眉心的印记,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是……太古神族的本命印记!难道说……寂灭之种与神魂相融,并非是祸,反而是福?”
他话音未落,秦小豪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眼皮微微颤抖。紧接着,一股金黑相间的光芒,从他的体内猛地爆发出来。光芒所过之处,地上的青石碎砾瞬间被震飞,周围的修士们纷纷后退,脸上满是震惊。
这股光芒之中,既蕴含着圣火的煌煌神威,又带着寂灭之力的阴冷霸道。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竟然在秦小豪的体内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天空之中,突然响起一阵轰隆隆的雷鸣,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笼罩。乌云之中,无数道紫色的闪电疯狂地闪烁着,像是一条条愤怒的巨龙。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云层深处缓缓降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
“这……这是天劫?”玄天阁阁主抬头望着天空,脸色剧变,“他不过是融魂而已,怎么会引动天劫?”
“不是普通的天劫。”金烜大祭司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看着天空中越来越浓的乌云,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是……寂灭圣火劫!十万年前,太古神族的古神突破境界时,才会引动此劫。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在他的身上出现!”
他话音刚落,一道紫色的闪电,如同巨龙般,从云层深处猛地劈下,朝着秦小豪的头顶砸去。
苏清月脸色剧变,她想也没想,便将手中的墟图碎片挡在了秦小豪的头顶。墟图碎片瞬间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青光,与紫色的闪电轰然相撞。
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响起,青光与闪电同时消散。苏清月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手中的墟图碎片,光芒黯淡了不少,边缘处更是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而秦小豪,却在这股冲击力的作用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一半是金红两色的圣火,一半是漆黑如墨的寂灭之力。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在他的瞳孔中流转,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他缓缓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可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冰冷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来自亘古的洪荒,带着一丝蛊惑:“融合我,掌控寂灭之力,你将成为三界之主……”
秦小豪的眼神猛地一滞,瞳孔中的光芒剧烈地波动起来。他死死地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在与这道身影做着殊死搏斗。
金烜大祭司见状,脸色剧变:“不好!寂灭之种的本源意识,正在试图吞噬他的神智!”
他想也没想,便抬手朝着秦小豪的眉心射出一道金色的灵光。可那灵光刚一触碰到秦小豪的眉心,便被一股金黑相间的力量弹开。
“别过来!”秦小豪猛地抬起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神在清明与混沌之间不断切换,“这是……我自己的劫……我必须自己扛过去!”
话音落下,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双手快速结印。体内的圣火与寂灭之力,在他的操控下,缓缓朝着眉心处的本命印记涌去。
天空之中的乌云越来越浓,第二道紫色的闪电,正在缓缓凝聚。这道闪电,比之前的那一道,更加粗壮,更加恐怖。
广场上的众人,皆是脸色凝重地望着天空,心中暗暗祈祷。他们知道,秦小豪这一关,只能靠他自己。
而在秦小豪的识海之中,那道古老的本命印记,正在缓缓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印记之上,古老的符文飞速流转,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被尘封的历史。在符文的深处,一幅残缺的地图,正在缓缓浮现。
那地图的纹路,与墟图碎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而地图的中心,标注着三个古老的大字——焚天殿。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座深山之中,一道黑色的流光猛地从地底冲出。流光之中,一道阴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怨毒,在山谷中回荡:“秦小豪……本座等着你……集齐墟图碎片,打开焚天殿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