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秦小豪的意识沉浮在一片混沌之中,耳边似有千万道声音在嘶吼,又似有婴儿清脆的啼哭在回荡。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若万钧,四肢百骸仿佛被拆解得支离破碎,又在一股温和却霸道的力量下,重新拼凑、重塑。
丹田之内,原本悬停的混元珠早已炸开,那团氤氲的混沌之气翻涌不休,而从珠内飘出的那道纤细金色符文,此刻正与婴儿虚影掌心的混沌之气相互缠绕。符文之上,《鸿蒙寂灭录》的古老道韵流淌,每一次闪烁,都有玄奥至极的纹路扩散开来,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秩序,烙印在秦小豪的神魂深处。
“合。”
清越的童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秦小豪的识海之中。
刹那间,那道金色符文猛地爆发出万丈霞光,竟主动撕裂了婴儿虚影掌心的混沌之气,一头扎进那团翻涌的本源混沌里。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种水乳交融的和谐,符文融入混沌的瞬间,秦小豪的丹田猛地剧烈收缩,一股比之前强横百倍的吸力自丹田深处爆发,将弥漫在深渊之中的混沌残气、魔帝消散后遗留的紫金魔焰,乃至八大宗门禁制破碎后逸散的上古灵气,全都疯狂地拉扯而来。
“嗡——”
秦小豪的身体猛地一颤,意识在这一刻短暂回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的丹田气海,此刻竟在缓缓扩张,从原本的三寸方圆,暴涨至一丈、十丈、百丈……最终化作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而在这片虚空的正中,一颗拳头大小的“珠胎”静静悬浮。
珠胎通体呈混沌色,表面流淌着金、紫、黑三色光晕,金色是《鸿蒙寂灭录》的道韵,紫色是魔帝残焰的淬炼,黑色则是混沌凶兽的本源气息。珠胎之内,隐约可见一道蜷缩的身影,似人似婴,正是那道婴儿虚影所化。
就在珠胎成型的刹那,混沌凶兽那合拢的巨口猛地一滞,一股无法抗拒的排斥力,自秦小豪的身体之中爆发出来。
“吼——!”
凶兽发出一声震彻神魂的怒吼,这一次的咆哮中,不再是纯粹的贪婪,而是多了一丝极致的惊恐。它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身体里竟诞生出了一种让它都为之忌惮的力量。那力量比它的混沌本源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仿佛是它的克星。
凶兽的巨口疯狂开合,墨绿色的涎水倾泻而下,将下方的岩层腐蚀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它想要将秦小豪吞噬,却发现自己的獠牙根本无法靠近秦小豪的身体分毫,那层由珠胎散发的光晕,如同一道无形的壁垒,将它的力量尽数隔绝。
“本源……逆……逆生……”凶兽口中发出晦涩的低语,头颅之上的金色锁魂链,竟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寸寸断裂,“不可能!这不可能!”
秦小豪的意识越来越清晰,他能感觉到珠胎之中,有一股磅礴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他尝试着调动这股力量,刹那间,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原本被凶兽吸力抽走的生命本源,竟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
他的双眼猛地睁开,眸中不再是之前的赤红,而是一片深邃的混沌色,其中隐隐有星辰运转,日月沉浮。
“给我……滚!”
秦小豪张口吐出一声低喝,这声音不似人声,反而带着一股天地初开的威严。声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音浪扩散开来,混沌凶兽那颗庞大的头颅,竟被这股音浪震得连连后退,巨口之中的獠牙,更是崩断了数根,墨绿色的血液顺着獠牙的断口流淌而出,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玄尘道长等人瘫倒在地上,原本涣散的意识,在这股威严的气息下,竟缓缓回笼。他们抬起头,望向悬浮在凶兽巨口之前的秦小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此刻的秦小豪,周身笼罩着一层混沌色的光晕,珠胎在他的丹田之内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股恐怖的气息扩散开来。他的身形依旧是那般消瘦,但在众人的眼中,却仿佛化作了一尊执掌天地生灭的神只。
“这……这是什么力量?”玄尘道长喃喃自语,苍老的脸上布满了震惊,“竟能逼退混沌凶兽……”
云沧海、雷啸天等人也是目瞪口呆,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秦小豪身上的气息,与之前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股气息,温和中带着霸道,古老中带着新生,让他们忍不住心生敬畏。
混沌凶兽显然被激怒了,它那颗没有眼鼻的头颅猛地一沉,巨口之中,开始凝聚起一股墨绿色的光球。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凝实,其中蕴含的混沌之力,比之前轰击魔帝的那道混沌之气,还要强横数倍。
“死!都给我死!”凶兽发出一声怒吼,巨口猛地一张,那颗墨绿色的光球,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秦小豪狠狠射来。
光球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塌,深渊的石壁直接被气化,连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混沌残气,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秦小豪见状,眸中闪过一丝冷冽。他没有躲闪,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混沌色的光晕流转,那颗悬浮在丹田之内的珠胎,竟在这一刻,透过他的皮肉,浮现出一道虚影。
“珠胎……镇!”
秦小豪低喝一声,右手猛地朝前一拍。
刹那间,珠胎虚影爆发出万丈霞光,一道巨大的混沌色掌印,凭空浮现,朝着那颗墨绿色的光球狠狠拍去。
“轰——!”
掌印与光球轰然碰撞,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深渊的顶部,直接坍塌了大半,无数巨石从天而降,整个深渊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毁。
墨绿色的光球在混沌掌印的轰击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混沌之气,被秦小豪掌心的珠胎虚影,尽数吞噬。
混沌凶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颗庞大的头颅,竟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往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禁制的裂口之上。裂口处的混沌之气,瞬间倒灌而入,凶兽的身体,竟被这股倒灌的混沌之气,吞噬了大半。
“不——!”凶兽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残存的身体,开始疯狂地朝着禁制裂口之内退缩,“我还会回来的!本源珠胎……我一定会得到你!”
话音落下,凶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禁制的裂口之中。而那道被撕裂的裂口,竟在珠胎气息的牵引下,缓缓开始愈合,那些破碎的禁制符文,也在缓缓重组。
秦小豪悬停在半空中,缓缓收回右手。丹田之内的珠胎,缓缓隐去,周身的混沌色光晕,也渐渐收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眸中充满了疑惑。
他能感觉到,珠胎之中,似乎还隐藏着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只是这股力量,被一层无形的枷锁封印着,无法动用。而那道婴儿虚影,也消失在了珠胎之内,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就在此时,深渊之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秦小豪心中一动,身形一闪,便朝着深渊之外飞去。玄尘道长等人见状,连忙调动残存的灵力,跟了上去。
当秦小豪飞出深渊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瞬间被西方天际的景象所吸引。
原本黯淡无光的寂灭魔星,此刻竟焕发出璀璨的金光,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婴儿的虚影,正在缓缓旋转。而在魔星的周围,无数的星辰开始朝着它汇聚,原本紊乱的星空,竟在这一刻,形成了一道以寂灭魔星为核心的星阵。
更让秦小豪感到震惊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寂灭魔星之中,传来了一股与他丹田珠胎相连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
“本源珠胎,混沌之主……星辰之引,万魔之源……”
“三千年后,魔星降世,苍生喋血……”
“你,将是毁灭这方天地的……混沌魔神……”
声音落下的瞬间,寂灭魔星之上的金光,猛地暴涨,一道金色的光柱,从魔星之上射落,径直朝着秦小豪的眉心而来。
秦小豪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根本无法动弹。
金色的光柱,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秦小豪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魔性,正在顺着光柱,朝着他的识海之中涌来。
他的眸中,混沌色的光晕与黑色的魔焰,开始交织缠绕。
玄尘道长等人见状,脸色大变,想要出手相助,却发现那股金色光柱之上的力量,太过恐怖,他们根本无法靠近。
云沧海发出一声怒吼:“秦小友!”
雷啸天也是目眦欲裂:“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金色的光柱,终于触碰到了秦小豪的眉心。
刹那间,秦小豪的识海之中,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忽明忽暗,时而混沌,时而魔性。
而在他的丹田之内,那颗珠胎,竟开始缓缓变黑,原本流淌的金色道韵,正在被一股黑色的魔焰,缓缓吞噬……
深渊之下,禁制裂口的深处,一道漆黑的目光,透过层层混沌,落在了秦小豪的身上,口中发出一声阴冷的低语:
“混沌魔神……终于……要诞生了……”
“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到那时,我们将一起……覆灭这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