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进来？”
季蓉杵着拐，歪歪头望向在门口傻站的人。
她侧过身体想让顾南星进门，没料到大明星像是被谁刺激过了头，视线呆呆地追随着她的面庞，一言不发。
什么情况？
季蓉目光越过突然痴呆的大主唱，看向他身后手舞足蹈格外显眼的三位队友。顺着几个人的意思看了眼手机……过呼吸？
顾南星这是呼吸性碱中毒没缓过来？
季蓉顾不上调侃难得笨呼呼的人，本能的就要拽着人先去门诊挂号。
结果没拉动人，反倒被顾南星禁锢进怀里。
炽热的身体相贴，顾南星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他缓缓垂下头把脸埋进季蓉的颈窝，声音沙哑：“我以为……你离开了。”
季蓉眉心微跳，支棱着一条打石膏的腿冲顾南星比划：“我这样能去哪？”
下一瞬，被男人拦腰抱起。季蓉忍不住小小的哦呼了一声，“好有男友力哦男朋友。”
顾南星没有应答。他把季蓉放回病床上，又用那种让人不大理解的哀伤眼神注视着她，令她没由来的心慌。
“怎么了这是？”
季蓉说着，握住了顾南星搭在床边的手。男人的手在细细打颤，仿佛在烈日炎炎的夏日意外受冻，冰凉的有些怪异了。
“你会为我留下来吗？”
“什么？”
季蓉满心疑惑，却只得到一个面无表情的矜贵侧脸，就好像那句轻的不像话的渴求希冀只是她的错觉。
虽然一脑袋的问号，但这并不妨碍季蓉无师自通，哄一哄不知何时把自己折腾的满身伤痕的脆弱瓷器。
“是不是我出车祸吓到你了？”
季蓉抬起那只冰冷虚弱的手，抵上她温热的额头，轻声道：“其实我没多大事，就是医生包扎的吓人。别害怕，你可是我两辈子以来唯一的爱人，没有你的允许，我哪敢出事？”
安抚大业是卓有成效的，至少那双抑制不住泄露主人慌乱心绪的手渐渐平复下来了。
顾南星捧住倚靠着床头的人的脸颊，轻轻的落了一个吻在她的鼻尖上，像是放下一片清美易逝的雪花，不过片刻便消散的干净叫人根本来不及回味。
“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做完任务的攻略者通常会选择死遁脱离世界。”顾南星终于肯把压在心底的巨石暴露在阳光之下。
过盛的日光让巨石上的青苔挣扎刺痛，却又带着鲜血淋漓的快意：“你呢？答应过我的表白，决定在什么时候离开？”
季蓉半晌没能给出答案。一开始，她确实是看上了顾南星的好颜色，单了两辈子蓦然遇到一个处处都合乎心意的大美人，要说她毫不心动是完全不可能的。
可以说，这段感情的起始点本算不上认真，一个是色令智昏半推半就，一个是孤注一掷寻一段幻影。
季蓉从没想过要陪着顾南星多久。
她是一个讨厌无聊的人，这个小世界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绝对称不上有趣，但她居然从没有动过草草做完任务和999开辟新征程的念头。
只是因为有顾南星在。
因为有一个人在挂念她，甘愿为了她卸下一身盔甲赤裸最柔软易碎的自己。
这让季蓉如何不动容？
真的是……栽了啊。
季蓉叹了口气，凝视着那双固执动人的眼眸：“我不会离开。小王子驯养了玫瑰，为玫瑰投入了时间、精力、一切，他早就离不开那朵玫瑰了。”
她把僵坐在床边的人揽进怀里：“大明星，别为了几本文艺创作难过啊。我不是攻略者，也从来没有谁能强迫我什么。靠近你，欣赏你，仅仅只是发自本心。对自己有点信心，嗯？”
季蓉几乎以为自己哄好了人，如果住院期间没被顾南星如此痴缠的话。
大明星大概是真的怕她有朝一日不告而别，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抵死缠绵。
发现季蓉是个初出茅庐的亲亲怪之后便非常纵容她，全然不顾几位队友没眼看的表情和痛心疾首的姿态。
“那位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药了？”
让一个好好的毒舌歌手时常顶着通红发肿的嘴唇来录歌。
“这你别管，小顾他有自己的节奏。”
键盘手揽过贝斯手的脖子，毕竟是有女朋友的人，对自家队友“老房子着火”的状态接受良好。
鼓手给两个当面蛐蛐人的队友一人一个脑瓜崩，道：“你们只需要盼着咱主唱好就行，多余的废话不用说。”
这话说的没错，都是成年人了，理当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顾南星决定和前女友破镜重圆，他们这些外人不了解情况，也没必要去做不招人待见的理中客。
只要顾南星别以后找哥几个哭诉买醉就成……应该不至于吧？
他们向来矜持的主唱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勾：“她当然会对我好。”
感情他们三个电灯泡费了半天口舌，顾南星就听到了一个“好”字？
鼓手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乐队本来就有两个憨货拉低团体的智商下限了，现在为数不多的正常人也要抛弃大脑，让恋爱脑占据高地啦？
鼓手真没冤枉顾南星，就是季蓉也没能想到看着精明高智的大明星能这么好骗。
季蓉倒不是有意骗顾南星，她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住院这段时间，顾南星可以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她，连晚上睡觉都不肯把眼睛阖上。好像生怕自己一个没看住，她就不再是她了。
就这他还要抽时间去录音棚录新歌。季蓉不用猜就知道顾南星的状态绝对好不到哪去，果然没过两天，他们乐队的鼓手就给她打电话了。
明里暗里的意思是新专辑可以晚点再发，别把他们主唱的身体累垮了。
然而季蓉劝顾南星去好好录歌，不用三天两头的往她这儿跑，男朋友不听；又劝他干脆先休息一段时间，等精力充沛了再去录歌，大主唱也不愿意，他不肯让自己闲下来。
季蓉有些发愁，承诺她可以给，可是缺失的安全感该如何补？
某天，她一如往日的给失眠少觉的陪护人员讲睡前故事，忽然就灵光一现了。
“顾南星，我跟你讲讲我上辈子的事吧。”
安静注视着她的顾南星唰的一下坐起身，眼前亮亮的望着她。让季蓉觉得也许她早该把催眠小故事换成自己从前的经历了。
“那个世界曾经和这里很像……”
“……所有的异能者被集结起来对抗最强大的丧尸王，就像勇者讨伐恶龙，公主吗……应该是全人类的未来。”
顾南星下意识咬住大拇指指节，这是他紧张时惯有的表现。可以说季蓉的催眠故事失败极了，不仅没让顾南星犯困，反而叫人聚精会神越听越精神。
季蓉在犹豫，要不要让这个失去原本效用的睡前故事失败到底。在亲身经历里掺杂些谎言，更难被分辨出，也更容易被接受。
顾南星困倦的神色让季蓉下定了决心，若是能换来他的心安，丢脸些就丢脸些吧。
“……在最紧要的关头，有异能者引爆了自己的能量晶核与丧尸王同归于尽，人类迎来了难能可贵的和平。”
“她为世界做出了贡献，世界便同样报答她。教她重活一世，遇到了命中注定的爱人。”
顾南星的神色彻底空白了。
季蓉不确定她缺斤少两的终局阐述会不会被相信，只好硬着头皮把话讲的再明白些：“顾南星，你不必担心我会远离，我早就没有归处了……”
“对不起。”
“诶？”
顾南星狠狠地咬住下唇，刻薄到宛如在对待自己的生死仇敌。不过眨眼功夫，嘴唇就沁出了鲜红的血珠。
“别咬。”
季蓉伸手抵上顾南星的嘴唇，迫使他松开牙齿。不信就不信，没必要这样折腾自己啊。
“对不起。”顾南星握住脸颊上的手，微微垂头让自己的鼻尖轻蹭那片柔软的掌心：“让你回忆起这样痛苦的经历，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他非要粘着季蓉，存着以退为进逼迫她讨个说法的心思，她本可以不去回忆那些令人惊悸的恐怖画面。没人会愿意回顾自己生前的最后一幕，顾南星愧怍难安。
“算不得多么痛苦的回忆，你没必要愧疚。”
季蓉一点没觉得对抗丧尸哪里恐怖了，说实话，弄死一个丧尸王其实没费多大力气，远不如她编这个九真一假的谎话消耗的心力大。
招惹顾南星懊恼难过可不是季蓉的本意，她轻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埋首的人面朝着她：“我把过去都交给你了，可以让你安心些吗？”
顾南星没有说话，只是试探着亲了亲季蓉的手背，像是为这场心照不宣的海誓山盟盖了章。
少顷，他捉住少女的指尖抵上自己的胸膛：“你不是无处可归，这里……永远是你的归处。”
骄傲的玫瑰为了小王子收敛了一身的刺，迫不及待地抛出自己柔软的内里作以献祭。这样的勇敢诚挚，这样的义无反顾。
她要摘下这朵仅属于自己的玫瑰花。
这需要足够的耐心细致，略。
……
“不然不来了？”
他哭得实在太厉害了。
季蓉不怎么信任自己新手上路的技术，怕一不小心弄伤了人。
熟料被人勾着脖子，灼烧的呼吸落在耳畔，嘶哑发颤的声音仍在戏谑挑衅。
好在夜还长，足以让她把娇纵的玫瑰拆吃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