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夜神殿下!”
簌离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色厉内荏地矢口否认。
不管眼前这位鸟族族长是从何处得知的秘密,又怀揣着怎样的目的,她深知,与天家、尤其是与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帝扯上关系,是灭顶之灾。
她绝不能承认鲤儿的存在,绝不能!
看着簌离这副急于撇清、惶恐不安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穗禾心中冷笑更甚。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在自欺欺人。
“哼,”她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打破了水底令人窒息的沉默,“本公主看在阿玉的份上,尚且尊称您一声伯母。”
她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锋芒:
“伯母,本公主今日既然能找到这里,站在你面前,自然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你以为,躲在这洞庭湖底,布下这区区结界,就真的安全无虞,能高枕无忧了吗?”
她上前一步,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向簌离涌去:
“我能找到你,那天后荼姚呢?”
“她手眼通天,对龙鱼族余孽、对你这个‘旧识’,可是从未放松过搜寻!她找到你,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提到天后,簌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与恐惧。
穗禾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如同最冰冷的匕首,一层层剥开她自欺的伪装:
“伯母不妨好好想想,若是有朝一日,天后找到了这里……她会对你做什么?”
“抽筋剥皮?挫骨扬灰?这些,想必你心里早有预料。”
她话音微顿,看着簌离骤然收缩的瞳孔,才缓缓吐出最致命的一击:
“那她……又会如何对待你口中‘不认识’的夜神殿下,对待你的鲤儿——润玉呢?”
“是觉得他体内流着你这‘余孽’肮脏的血脉,觉得他玷污了天家高贵,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还是利用他来逼迫你现身,让你们母子一同……魂飞魄散?”
“你想做什么?!”
簌离被她描绘的可怖场景刺激得几乎崩溃,尖声打断她,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疯狂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润玉下场的恐惧。
“我想做什么?”
穗禾迎着她濒临崩溃的目光,终于说出了今日前来真正的目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你们私下里做的那些所谓的‘复仇’计划,本公主一清二楚!我现在要求你们,立刻、全部停手!”
她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深沉与强势:
“天帝的位置,自有本公主替阿玉谋划,徐徐图之。”
“你们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动作,非但成不了事,只会打草惊蛇,提前暴露,成为拖累阿玉、将他推向死路的催命符!”
见簌离眼中满是怀疑与不甘,穗禾语气稍缓,却带着更深沉的压迫: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伯母,你若心里还对阿玉存有一丝作为母亲的仁慈,不忍看他因你那些愚蠢的计划而万劫不复,就答应本公主的要求!”
她不等簌离回应,继续提出第二个条件,语气是全然的下令姿态:
“除此之外,洞庭湖你们不能再待了。”
“立刻收拾东西,带着你的‘义子’彦佑,潜入人间去!”
“人间气息混杂,生灵亿万,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不主动暴露行踪,便是天后,也休想轻易找到你们!”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簌离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经营多年,隐忍至今,复仇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岂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放弃的?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是不是天后派来的探子,故意引我们现身,好一网打尽?!”
她不相信,一个鸟族族长,哪怕是她未来的儿媳妇,会真心为鲤儿谋划?
这世间,哪有如此好心之人?
更何况,她与太微、与荼姚之间的血海深仇,岂是说不报就能不报的?!
“本公主是不是在骗你,你心里其实十分清楚。”
穗禾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那平静之下,是洞悉一切的冷漠。
“你仔细想想,若非掌握了足够的内情,我如何能精准找到这里?如何能一口叫破‘小鲤儿’?如何知晓你们的计划?”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意味,既有冰冷的指责,又有一丝近乎荒谬的感激:
“虽然,你作为母亲,给阿玉带来了无法磨灭的巨大伤害,那些过往,如同烙印,刻在他神魂深处。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讽刺的喟叹:“本公主却不得不‘感谢’你。”
“若不是你当年的所作所为,让阿玉痛苦到心生绝望,一心寻死,他便不会拖着残躯离开水底,不会在岸边被恰好路过的天后发现并带回天界。”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水幕,看到了那个孤独坐在布星台上的清冷身影:
“若他没有被带回天界,没有成为夜神润玉,本公主……又如何有机会认识他,与他定下婚约?”
这番话说得簌离心神剧震,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深埋的,对亲生骨肉的伤害,此刻被如此直白、如此残酷地揭开,还附上了一层如此“讽刺”的因果,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穗禾不再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决绝,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
“好了,本公主言至于此。利弊得失,已与你剖析清楚。”
她转身,红衣在水波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只留下最后一句冰冷彻骨的话语,回荡在幽暗的湖底:
“洞庭君,若你执迷不悟,不肯停止你那所谓的复仇计划,那么……在你们的计划暴露,连累阿玉之前,本公主会亲自出手,送你上路。”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免得……让我的阿玉,日后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