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可谓犀利至极,直接将金子轩那点隐藏在骄傲下的怯懦和自私扒了出来,晾晒在众人面前。
金子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王灵娇却还没说完,她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重新定格在金子轩脸上,语气带着为江厌离不平的激动:
“是!我承认,江姑娘的容貌或许算不上倾国倾城、天姿国色!但古人云,娶妻娶贤!江姑娘性情温婉,心地善良,持家有道,待人接物更是无可挑剔!她哪一点配不上你金子轩?”
“再说家世身份,江姑娘是云梦江氏嫡出的大小姐,是如今五大世家中唯一的一位嫡女!”
“若不是金夫人与江夫人是闺中密友,情谊深厚,金公子你觉得,这般好的姻缘,这等身份的姑娘,轮得到你来挑剔吗?!”
她顿了顿,抛出了更实际的问题,声音更冷:
“还有,据我所知,你们兰陵金氏名下,有将近三成的货物往来、生意脉络,需要借道云梦江氏管辖的水路!”
“而云梦江氏看在两家交情和婚约的份上,对这些过境的商船,可是分文未取,给予了最大的便利和支持!”
“金公子,你享受着江家带来的实际好处,却在这里肆意践踏江家大小姐的尊严,你觉得你的行为,对吗?合理吗?传出去,仙门百家会如何看待你兰陵金氏,如何看待你金子轩?!”
“不喜欢,大可以光明正大地退婚!完全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来糟践一个好好的姑娘!”
王灵娇最后这句话,如同洪钟大吕,敲响在每个人心头。
现场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王灵娇这番有理有据、掷地有声的言论震住了。
许多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弟子,此刻看向金子轩的目光也带上了鄙夷和审视。
而江厌离,早已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只是感激地看了一眼挡在她身前的王灵娇。
魏无羡和江澄更是听得胸中郁气稍舒,看向王灵娇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认同。
就在这气氛凝滞的时刻,一个不合时宜、带着点小心翼翼和异想天开的声音,在魏无羡和江澄身边响起。
只见聂怀桑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用折扇半掩着嘴,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压低声音对魏无羡和江澄说道:
“魏兄,江兄……你们看,这……这金公子要是真和江姑娘退婚了……那……那我能不能……帮我大哥,向江姑娘提个亲啊?”
他越说眼睛越亮,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江姑娘脾气这么好,肯定是个好姐姐,以后也一定会是个好嫂子!她肯定会保护好我的,让大哥也多疼疼我……就像……就像温晁那样,多听夫人的话……”
“聂怀桑!!!”
“你想得美!”
他话音未落,魏无羡和江澄几乎是同时扭头,恶狠狠地瞪向他,异口同声地低吼出来,那眼神,简直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厮居然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聂怀桑被两人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一缩脖子,赶紧用扇子彻底挡住脸,不敢再吭声了。
经此一闹,放飞孔明灯的温馨气氛早已荡然无存。
金子轩在王灵娇那番毫不留情的指责和众人各异的目光下,脸色铁青,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甩衣袖,转身便走,连那盏原本属于他的孔明灯都弃之不顾。
江厌离在弟弟们的安抚下,也默默离开了这片让她伤心难堪的地方。
蓝曦臣至始至终都站在王灵娇身侧,无声地支持着她。
他看着她因为维护友人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看着她据理力争时那鲜活灵动的模样,心中充满了骄傲与爱怜。
他的娇娇,不仅有菩萨心肠,更有金刚手段。
他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累了么?我们回去吧。”
王灵娇点点头,靠在他身侧,看着天空中那些承载着美好愿望、渐行渐远的灯火,又看了看金子轩离去方向那盏孤零零被遗弃的灯,心中百感交集。
今夜之后,许多事情,恐怕都要不一样了。
而她能做的,也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护住自己在乎的那份温暖与公道。
彩衣镇水行渊之事刚了,昨夜云深不知处内又因孔明灯夜的一场风波,掀起了新的波澜。
昨晚空地上的争执,目睹者众多,不出一个时辰,便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云深不知处,自然也传到了蓝启仁耳中。
当负责管理弟子日常行为的执事长老,将事情的原委,包括金子轩当众拒婚的羞辱言语、魏无羡的愤然出手,尤其是王灵娇那番掷地有声、条理分明的质问,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蓝启仁时,这位素来注重礼仪规矩、更看重品行的老先生,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他捋着胡须,沉吟半晌,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不赞同。
“哼!金子轩此子,实在有失风度,有负金氏门楣!”
蓝启仁声音带着薄怒,“婚姻之事,讲求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已经定下婚约,便该谨守礼数,尊重对方。即便心中真有不愿,也当私下与长辈沟通,或与女方家族妥善商议,岂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口出恶言,肆意羞辱未来道侣?此等行径,非君子所为,更非一家少主应有之担当!”
他对王灵娇那番维护江厌离、斥责金子轩的言论,倒是暗自点头。
这王家丫头,虽有时跳脱,但心思正,明事理,关键时刻敢于仗义执言,这份胆识和正直,颇合他心意。
相比之下,金子轩的表现,简直令人失望透顶。
蓝启仁虽古板,但处事公正。
他认为此事已不仅仅是弟子间的口角,更涉及两大世家的颜面与一位无辜女子的清誉。
云深不知处作为听学主办之地,有责任将实际情况告知双方家长,以免因信息不畅导致更大的误会或矛盾。
于是,他当即修书两封,命弟子以最快的速度,分别送往云梦莲花坞和兰陵金麟台。
信中,他客观陈述了当日之事,未加任何主观评判,但事实本身,已足够说明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