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州与禹州交界地带,往日里这片土地算不得多么富庶繁华,却也因其四通八达的位置,商旅往来,市井喧嚣,自有一番生机。然而,近月余,这片地域的气氛却陡然变得不同。
数座郡城、县城,乃至一些不起眼的镇甸,都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激荡起层层暗流。若说多年前突然现世、引得八方云动的“三仙岛”是毫无预兆的机缘爆发,那么此番即将开启的“禹皇遗址”,则更像是一场酝酿已久、引而不发的风暴。
这座传说中的上古秘境,并非首次现世。根据流传下来的零星古籍与一些古老势力的隐秘记载,约莫两万年前,它曾短暂开启过一次。那一次,虽未有“成圣”机缘现世的明确记载,却有不止一位进入其中的强者,出来后言之凿凿地宣称,在秘境深处感受到过独属于“亚圣”境界的浩瀚威压与大道真意。
那气息古老、苍茫、磅礴,带着镇压九州、泽被万民的仁德与威严,与史册中描述的上古禹皇——那位治水救民、定鼎九州、凝聚人族气运而登临亚圣之位的共主——特征高度吻合。自那次之后,秘境便重新隐匿于时空乱流之中,再无动静。
但是没有人在秘境中见过禹皇也没有得到过禹皇的传承。
上次在秘境中出来的人,大多都描述不清,有的甚至忘记了大半的记忆,只记住一些片段记忆。
如今,时隔两万年,那种独属于上古亚圣的浩大气息,再次从冀、豫边界的地脉深处隐隐透出,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牵动了天下无数强者的心神。尤其这次的气息波动,似乎比上一次更为清晰、强烈。一个共识在顶尖势力间迅速流传:此次禹皇府开启,极有可能真有“成圣”之机,或至少是直指亚圣大道的核心传承现世!
更引人注目的是,根据上次秘境开启留下的信息与多方考证,这禹皇府秘境存在某种强大的空间规则限制——只允许合道境以下的修士进入。
合道境及以上修为者,一旦强行闯入,便会引动秘境禁制反噬,轻则重伤被排斥,重则可能直接引发空间崩塌,身死道消。这一限制,让许多摩拳擦掌的老怪物扼腕叹息,却也给了年轻一代天骄们一个相对公平的舞台,一场属于未来之星的风云际会,已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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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州边境,一座名为“平远”的普通县城,因靠近豫州,此刻也挤满了南来北往、气息各异的修士。城中最大的客栈“归云楼”早已客满,后院一处独立清幽的小院里,姜玖、姜理、姜念三人暂居于此。
院中有一方石桌,姜玖坐在桌旁,手里把玩着一个粗糙的陶土茶杯,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院墙,落在了遥远的地脉深处。姜理正拿着一柄木剑,比划着新学的剑招,姜念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却有些心不在焉。
“消息都传开了,”姜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无波,“冀豫边界,禹皇遗址异动,开启在即。限制合道以下修士进入。”他顿了顿,看向两个弟弟,“这是个不小的机缘,届时鱼龙混杂,天下英杰齐聚。你们俩,这段时间须得潜心修炼,稳固修为,做好准备。”
姜理收了木剑,凑过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三哥,这么热闹的事,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有你在,什么机缘抢不到?”他虽知三哥修为高深,但具体到了何种地步,其实并不十分清楚,只知远超自己。
姜玖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摇了摇头:“我?进不去的。”
“啊?为什么?”姜理愣住。
“秘境规则,合道境及以上,不得入内。”姜念轻声替姜玖解释了,他心思更细,早已从三哥平日的只言片语和偶尔流露的气息中,隐约猜到了什么。
姜理“哦”了一声,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奋起来:“那三哥,你就在外面给我们压阵!我们进去抢宝贝!”
姜玖失笑,屈指弹了他脑门一下:“机缘争夺,各凭本事,也看气运。岂是你说抢就能抢到的?里面危机四伏,除了同道竞争,更有上古遗留的禁制、凶兽、幻境,须得万分小心。”他目光转向姜念,“小七,你心思缜密,修为也已至灵元境中期,此次进去,多看顾着小八些。届时,燕云楼也会派出一批精锐,由唐少卿带队。我已传讯于他,他会尽量护你们周全。”
姜念放下书卷,郑重地点了点头:“三哥放心,我会的。”他知道,这既是机缘,也是考验。三哥看似放手,实则已在暗中为他们铺路。
姜理也拍了拍胸脯:“三哥,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定不会给你丢脸!”
“嗯。”姜玖颔首,不再多言。该交代的都已交代,路终究要他们自己走。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里,似乎有更复杂的气机在牵引着他。“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好生修炼。”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已如青烟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院中,只留下空气中一丝几不可查的空间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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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理和姜念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三哥为他们创造了条件,剩下的,要靠他们自己了。两人不再多话,一个继续练剑,一个重新捧起书卷,只是气息都更加沉凝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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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冀州某郡城边缘,一座临时租赁下的清静小院内。
姜嫣独自盘坐在静室之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月华清辉,太阴之力如水银流转。然而,她的眉头却微微蹙着,气息略显浮躁,始终无法彻底沉入深度修炼。
脑海中,那张清秀却陌生的脸——“北冥清”——总是不期然地浮现。还有那种源自心底的、毫无道理的熟悉悸动,如同水底暗生的水草,缠绕着她的思绪。明明只有一面之缘,明明气息、样貌、谈吐都截然不同,为何心会如此不安?
她轻叹一声,放弃了强行入定,起身推门走出静室。院中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微郁。
“小师妹,修炼累啦?”周妙妙正和乐蝶在院中石桌边摆弄着几株刚买的、灵气微弱的药草,见状笑嘻嘻地问,“要不要和我们出去逛逛?这冀州郡城虽然不比安京繁华,但也挺热闹的!尉迟师姐也说想出去走走呢!”
姜嫣抬眼,看到尉迟明月也从房中走出,对她点了点头。确实,自离开昆仑,他们多在荒野山林间赶路,确实许久未曾真正踏入凡俗城池,感受市井烟火了。或许出去走走,能散散心。
“也好。”姜嫣点头应下。
一行十余人,依旧是易容后的普通修士打扮,离开了小院,融入了郡城略显拥挤的街道。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在风中飘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交织。然而,与往昔记忆中的繁华不同,此刻街面上行人虽多,却大多面带菜色,步履匆匆,眼神中透着一股被生活重压磨砺出的麻木与疲惫。偶尔可见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墙角,向路人伸出枯瘦的手。一些店铺门可罗雀,伙计无精打采。
战争的阴影,苛政的盘剥,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这片土地上。姜嫣看着眼前景象,心中那点个人的烦闷被更大的沉重取代。她想起那个坐在安京至高皇座上的男人,她的生身父亲姜世渊。是他的一意孤行,穷兵黩武,才让这天下百姓苦不堪言。
养育之恩?或许有吧,在冰冷的宫廷里,那点稀薄的亲情早已被权力与算计消磨殆尽。她对那个父亲,并无多少孺慕之情,可看到因他而起的苦难,心中依旧复杂难言,甚至生出一丝隐隐的憎厌与无力。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个复杂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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